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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阴影,严邈摊开双手,掌心向上,像在邀请他跳一支舞,“你不是想知道吗?肌肤相接会不会影响精神力流动。” “……” 白竹承认自己有点心动,但自从上次的事情以后,他对和严邈肢体接触相当排斥。 而且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还是一间带着大床的卧室,在这里面对面手牵手好像给给的。 他从地上站起来时还有些犹豫,毛毯随着他的动作从一边的肩膀上滑下去,他随手拢上来,紧紧攥着毯子的边角。 严邈也没有催促他,眼神里一派正直,脸上的表情一个像素点都没有变化,好像只是普通的一次为科学献身。 反倒是自己在这扭扭捏捏的,好像有什么旖旎的心思似的,白竹把心放回肚子里,故意把步子迈得很大,显得自己堂堂正正,然后把微凉的手放在严邈的掌心中。 哨兵的手掌比他大许多。 虎口和指腹处都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枪和格斗留下的痕迹,粗糙又温热,这群常年训练的人身强力壮,像个火炉一样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到了有些滚烫的程度。 白竹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下一秒严邈就回握住了他,把他的手包裹起来。 生怕他要反悔似的。 他把心里那点杂念摒除,调节好气息,闭上眼睛。 饱满的精神力顺着皮肤接触的地方轻轻流淌进去,紧接着像是打开了一个隐秘的通道,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厚厚的屏障。 他整个人又一次站在那片焦土中。 上次进来的时候,这里就像为严邈量身定做的一片墓地。 然而许多天不见,这里已经大变样。 白竹的脚下竟然有了绿意,拇指高的青草郁郁葱葱,都是新长出来的嫩芽,虽然在这片广袤的焦土上只占据了很小的位置,却显得尤为突兀。 绿意的中心是一朵金黄的小花,顽强地扎根在黑色的土壤里,每一片花瓣上都有晶莹的流光,像凝固的蜜糖,微型的太阳。 这朵花溢出的精神力与他同源,白竹认得出来,这是他当初种下的因果。 原来这人现在活蹦乱跳就是因为这个。 这么小的东西竟然有着如此磅礴的生命力,硬生生盘活了这片早已陷入死寂的空间,把一个哨兵垂危的生命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但精神图景其余的地方仍然是枯萎的,数不清的骨刺依旧牢牢地扎在地下,那根最粗壮的骨刺看起来根本不可能被撼动,贯穿着中央巨大的王座,和这片土地主人的心脏。 这可不是再种下一朵精神力之花能解决的事情。 白竹收回目光,大摇大摆地在里面转了一圈,满意地对那朵小花看了又看,然后干脆利落地从严邈的精神图景里退了出来,属于另一个人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从他走过的每一寸土地上漂浮起来,想要抵死挽留,最后又只能作罢。 白竹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被虚虚地拢在怀里了。 严邈的胸膛就在他眼前,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的起伏。 他整个人身体顿时崩得像拧紧的发条,条件反射地往他的腹部上打了一拳,也不知道这人怎么练的,硬得跟个铜墙铁壁一样,严邈硬生生受了这一下,然而等白竹站定了才发现对方手握成拳,一直用臂弯撑着他的身体,没有碰什么不该碰的,动作十分绅士。 严邈无辜道:“你的精神投影进来以后,身体就站不稳了。” 白竹:“……”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人居然比他大只这么多,这个距离下白竹要抬头才能看到严邈的眼睛,淡金色的瞳孔里全是自己的倒影。 这人虽然做的事讨厌,但眼睛倒是生得相当漂亮。 气氛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粘稠起来,他决定不去计较这个,赶紧往后退出那个怀抱的范围。 那点温热的触感从自己胸前离开,严邈手指微动,又克制住了本能,“有结论了吗?” 白竹点头,“你的精神屏障理论上比其他人都要厚,但是我进去得很轻松,如果你没有故意对我放水的话,我觉得我的猜想是合理的。” 严邈帮助他一锤定音:“嗯,你的想法是对的。” 白竹沉默了几秒,“你一开始就知道?” ……那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 他小声说,“你也不怕我溜进去把那朵花拔了。” “也不是不行,”严邈居然也思考了这事的可行性,“如果你刚才下手够快的话,足够在我把你弹出去之前完成这件事。” 然后他可能还会因此死亡,那那些禁锢着向导的枷锁都将不复存在。 白竹盯着他,发现这人不是在开玩笑,他嘴张了张,最后说:“算了,我才不干这种事。” 严邈却突然问:“后悔在东淮区救了我吗?” 白竹看他的目光堪称奇异,“为什么会这么问?” 严邈觉得答案显而易见,毕竟这只自由的鸟每天都戴着那枚该死的环,被自己的一己之私强行留在这里,即使他自己都清楚,给予的住处再怎么奢华,也改变不了是牢笼的事实。 可他也没得选,他的立场和决断关乎着军团里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出乎他意料的是,白竹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你想多了,我不会为自己做过的决定后悔。” 这场面有些滑稽,加害者在自我怀疑,而阶下囚一脸坦然。 “再来一次我也不会见死不救的,这回被你抓到,只能算我技不如人。” “下次我会跑得更远,”他的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再说了,如果我当初没有救你,那后面发生这些事……在蜕壳星被虫族围攻那天,也没有人来救我了,不是吗?” 这个回答就是白竹的风格,严邈心想。 从不为过去停留,也不自怨自艾。 他们的碰面就像一场春雨——谁能拒绝一场春雨呢? 落在干涸的土地上,让种子生根发芽,那个播种的人被困在这片因他而生的绿意里,但被淋湿的还有另一个人,他们一样都被困在了这里。 这是严邈第一次为自己的决断感到动摇。 今天的课堂依旧让人受益匪浅,最后结束的时候,白竹终于想起来白照野给他分享的小道消息:“对了,我还没问你,艾利克斯的事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没跟我说他死了?”他后知后觉地感到着急,毕竟这回他可能真的要吃上牢饭了,“我当时不是只是……” 严邈没让他说下去:“是我动手杀的,在你昏迷之后,我朝他的脑袋开了一枪。” 白竹:“……” 他站在原地慢慢消化这句话,然后缓缓地睁大眼睛,肉眼可见地手足无措起来,“你、你为什么……” 严邈不以为意,“蜕壳星的事本来就是他一手造成的,甚至还私自培育了虫族,有那么多无辜的学生和士兵伤亡,我以叛国罪和故意杀人罪将他处死是合情合理的。” 可惜这套说辞没能把白竹糊弄过去,对方依旧执拗地盯着自己。 严邈看了他一眼,心说有时候学生太聪明也不是好事。 他最后还是讲了实话,“如果六皇子以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回去,无论他先前做的那些事对错与否,皇室为了脸面都不会放过你。” “你不一定会被判有罪,但上军事法庭会很麻烦,有几百双眼睛盯着你,他们也有的是手段给你添加莫须有的罪名。” 况且白竹的身份又敏感,落到他们手里会变成灾难。 “但我开了那一枪以后,”他说,“就没有人会关注你了。” 这倒是真的,毕竟相比这一枪,白竹只是甩几巴掌的行为都算良善了。 白竹:“所以你最近是在……” 严邈知道他想问什么,“处理军事法庭的事。” 眼看白竹眉头又皱起来,他叹了口气:“我不是专门为了你才这么做的,扫清皇室里的毒瘤是我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我还要感谢你让我师出有名,更何况六皇子的人之前就惹过我。” 比如在总控飞船上“礼貌地”请他退休下台什么的,新仇旧怨都一起算上了。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放缓了:“放心,他们不敢对我做什么,因为承担不起和我鱼死网破的后果。” 这人无视王法还怪自豪的,虽然说这话的时候文质彬彬,但白竹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爷想杀谁就杀谁”的豪横感。 这大概也是他的生存之道,从不依靠谁的怜悯和庇护,用自己的锋芒打出了凶名,所以第七军团的兵在外面总是腰杆挺得最直的,从不趋炎附势,是帝国最锋利、也是最公正的剑。 房间里安静下来,白竹看起来有点纠结的样子。 今天两人难得地平和相对,像对亲密无间、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这一瞬间好像那场轰轰烈烈的赌约不存在一样。 严邈看了眼时间,起身告辞,“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等等!” 白竹突然扯住他的袖子。 严邈因为他的动作停下脚步,白竹的手又趁机向下滑,温热的掌心贴上来,径直与他十指相扣。 严邈有一瞬间的错愕,紧接着精神力顺着他们交握的部分,再次轻车熟路地涌了进去。 白竹在他的精神图景里面转了转,挑了一根扎的比较深的骨刺,又硬生生地把它拔了出来。 他站在地上盯着那个多出来的洞口看了半晌,最后还是顺从本心,板着脸丢了颗新的种子进去。 “还你了,”白竹松开他,有点别扭地说,“这样你应该又能舒服很多。” “你确定要这么做?”严邈把视线从空了的手心上移开,“在决战前夕加强你的对手,可不是个明智的行为。” “说明我足够自信,不差这一下。” 白竹轻轻呼出一口气,“你准备好了吗?” 严邈挑眉,好像在说这不应该是我的台词吗? 他眼里带着笑意:“我随时恭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乌慈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走廊上碰到熟识的好友,对方有些惊奇地看他:“你上哪去了,怎么才回来?” 乌慈不擅长说谎,神色有点紧张, “在、在操场加练了一会。” 好友把脸凑上去,乌慈这人的精力一贯是能一拳打死一头老黄牛的,背着一百公斤的装备翻过两座山都不带喘气,现在看着摇摇欲坠,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走似的。 “你脸色咋这么白?”好友狐疑地打量他, “被哪个小狐狸精吸干精气了?” 乌慈推了他一把,耳朵有点红。 好友知道他不禁逗, 没再追问他,往房间里一努嘴, “刚才有好多人找你!快进去吧!” 乌慈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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