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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与修觉得好笑,自己做惯了任性的小少爷,受尽了大哥的好,这婆婆分明没一句对的。但他还是无所谓地说太准了,把身上所有的几百金都给了婆婆。 前脚去入伍做小兵,后脚就在乱军之中取了敌将首级,经常看不起他的上司十分骇然,以为乐与修这次升大官恐怕要来整他,没成想乐与修随手把首级一丢,说拿去吧,从此就消失在人海。哦,也不是消失,他去了被他杀掉的首领家里,给孤儿寡母当起了主心骨,悉心教导小孩,等孩子成年又潇洒走了。 前脚去学医、学木匠、学打铁、学术数,后脚无聊了转行做纨绔,五陵年少争缠头,他收的香囊、手绢多得可以开店倒卖。楼里行情最差最内向的姑娘被欺负,他正喝酒,姑娘衣衫不整地逃出来,对后面的男人说,你不能动我,乐与修要娶我的。 男人果然不敢动了,一时所有人看向乐与修,乐与修喝干了酒,舔舔嘴唇,说,对,我要娶她。姑娘惊喜得当场晕了过去。 乐与修就是这样长大在红尘里,后来有了天涯,“天涯踏尽红尘”的“天涯”。 很久后的一天他突然想起大哥,想起乐家,于是立刻回了家。兄弟俩多年未见,早已不是当年俱少年,乐与功的鬓角都白了,乐与修也早已高大、挺拔、强壮,身上滚滚红尘,却挡不住一双少年意气的眼睛。 乐与功说,回来吧。 乐与修说,你老了。 乐与修回了乐家,才发现大哥这些年做了多大的努力,替他挡下多少次明枪暗箭,才能让他在外面逍遥快活。乐与功看起来忙着政斗,乐与修这么大一尊佛,最后几方决策下去做了乐家小辈们的先生。 他名气极大又没有架子,功力极深又懒得炫耀,懂的事情极多又喜欢分享,很快就成了最受小孩欢迎的人。 有一天小孩儿打架——这是常有的,他看到几个小男孩在欺负一个小女孩,那瘦弱的女孩躺在地上,身体蜷缩着,紧紧护着头和腹部。他刚想上前制止,那女孩却觑到周围人换手的空隙,一个翻身上到其中一个男孩的肩上,双腿夹住脖子,一个翻身就把人抡了出去,又连着偷袭了其他几个男孩。 乐与修过去的时候是在制止女孩殴打男孩们。 他搂住女孩的腰,特别细瘦,还有点微微的发抖,说好了,别打架。 凭他在乐家的威信,管这个几个小孩还不在话下。一个男孩爬起来用手指了指女孩,女孩登时摆脱了乐与修的怀抱,上去一口咬住男孩的手指,磨牙吮血,死不松口。 连乐与修都愣住了,他虽然没用什么力,可也确实把人搂实了。这是天生的敏锐、爆发、凶狠,这女孩是个天才。 他费了一番劲儿才把男孩的手解放出来,女孩乖乖等罚,他却蹲了下来,平视她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飞。”女孩小声答。 乐与修一听就明白,乐家有很多这种只有一个名字的小孩,因为父母都为乐家牺牲,所以乐家负责把孩子养育到底。 乐与修把女孩牵走了。 那天晚上乐与功难得来见他,看了看屋子里养伤的女孩,直截了当问:“你想要她?” 乐与修道兄长你疯了,她还是个孩子。 乐与功满不在乎道,那就先养在房里几年,先行夫妻之实,到时候再补什么仪式。 乐与修不适应大哥跟他讨论这种事,道:“我没这个意思。” “白虎神君快死了,下一个飞升的一定是你。”乐与功压低了声音说,“抓紧时间给家里留个种。” 乐与修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催着“留种”! “然后呢?” “然后?”乐与功道,“你飞升了,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侄子。” “她呢?” “哦,”乐与功似乎才想起这个人来,“她当然要好好照顾你的骨血,然后在家里养尊处优,我不会苛待了她。” “不,”乐与修说,“我要收她做妹妹,” 乐与功一脸这是在玩什么情趣的表情:“你有这种癖好?也可以。” “不,”乐与修道,“我要她入族谱,改名与飞,乐与飞。做我们的亲妹妹。” 乐与功的表情变了。 “所以,”乐与修对魏河总结道,“我告诉你这个秘密是,与飞不是我的亲妹妹。” “你真是……”魏河听了乐与修简略讲自己的故事,佩服道,“文武全才。” 这话是真心的,乐与修不像魏河,过的是清修的日子,他什么都碰,又什么都留不住他。 “那没有,”乐与修谦虚道,“最后发现还是打架有意思,有输赢,每一次都不一样,可以打一辈子。只有练剑的时候才觉得——” “才觉得我有世界,”魏河接道,“后来发现,其实是世界有我。” 大千世界,有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我”。 “说的真好。”乐与修挑眉,“可我与世界还是有隔,练到无我怎么样?” “无我之境,上上之选,”魏河认真道,“可心里想着无我,就永远达不到。除非忘我,不,忘我也不够,要没有动作,自然而然,才是无我。” “难怪你飞升。”乐与修笑起来,“之前阿虔说你有时候愚钝,有时候却特别聪明,我觉得你大智若愚。” “我知道你想听我回夸你,”魏河礼貌道,“但我是没礼貌的人,不会随便夸人的。” 乐与修又笑:“我总觉得,我们才更像兄弟。” “还好没有,”魏河随口道,“乐家摊上我们两个,早就得散了。” “魏河,”乐与修笑得不行,“我没有想到,临终时陪着我的是你。” “我也没想到,我要给白虎神君送终。”魏河道,“特别还不是死在我的剑下,也很难过的。” 乐与修却像突然想起什么来:“你知道太一在铸那把无名剑吧,阿虔也在铸。” “什么?”魏河反应过来,“哦,知道。” “四滴心头血,一颗补天石。”乐与修道,“心头血他们早晚会集齐的,可补天石去哪儿了呢?” 魏河不做声。 乐与修突然翻身坐起来,盯着魏河的眼睛道:“魏河,魏兄,我刚刚已经告诉了你一个秘密,现在轮到你了。” “轮到我什么?”魏河有点难以招架。 “什么秘密都可以,”乐与修道,“我乐与修交朋友,从来交浅言深,我只交心,你随意。” 风吹起二人的袍角与长发,草浪扑着二人的手,包裹在一片落日熔金中。也许是气氛太好了,也许是乐与修马上就要赴死,也许被“交心”感动,魏河真的说出了那个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说的秘密: “好吧,我告诉你,”魏河的声音带着还没有散去的笑意,“宣城就是那块补天石。” 不知道为什么写成了乐哥小传,写得像窜稀一般顺利,俺们小魏终于想起来关键的东西了(不是说doi不关键),谢谢UU们的互动! 可以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我玩,过两天会抽奖!
第72章 送你一个神位 “我只是要死了,又不是输了。” 宣城就是那块补天石。 乐与修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起来,他一边摇头一边说:“魏河啊魏河,你还藏了这么大一手。” 因为宣城是补天石,所以太定会杀他,服虔也一定会杀他,这世上每一把想铸成无名剑的人,都要从宣城的尸体上踏过去。因为他是补天石,所以魏河不敢让他堕魔,成了魔尊,一定会吸引白玉京的注意。因为他是补天石,所以魏河哪怕被误会,被虐待,被控制,也依旧守在他身边,怕他被太一发现。 “如果我们两个一定要死一个的话,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当然,这件事在我死前,一定不会让你知道。” 太一要铸剑,魏河就要杀太一。当年魏河飞升,正是气势如虹的时候,他平生追求剑道,自然把太一视为最终目标。飞升了没多久,就前去挑战。太一对他尤其看重,魏河也不知道为什么,见他来挑战,十分惋惜,说了铸剑的计划,问魏河愿不愿意帮他。 他们肯定还发生了一些严重的争吵和分歧,总之魏河拒绝了,并出了剑。 结果众所周知地失败了——如果成功他就是新的太一——魏河剥夺神位,落入黑渊,却意外地在其中与补天石产生了联系。 他劫后余生,坐在黑渊的悬崖之上。远处的陆家已经骚动起来,似乎发现黑渊有了异动,前来处理。魏河并不觉得重新活一次是多么大的幸运,他技不如人,没什么可说的。 可白玉京……太一……太令他失望了。 旁边那个赤身裸体的少年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是谁?” 魏河看了看地平线上逐渐显现的人影,想了想:“这不重要,我们先走。” “去哪?”少年疑惑道。 “去给你找身衣服,”魏河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淡淡道,“再给你找一把剑。” 之后就去了元墉宝会,宣城的境界一日千里,很快就能杀得血溅全城,似乎天生就习惯于这种杀人游戏。魏河有时感到心惊,不知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又夹杂着说不清的爱恋,因此对宣城忽冷忽热。 他以为自己是装得很好的抚育人,宣城对他只是普通的孺慕之情。却没有发现,那日日强大的少年,看着因失去神位而日渐虚弱的他,心里生出的是怎样阴暗的想法,又是怎样在不远的未来实现。 “所以,”乐与修诧异道,“你把他藏了一百年——在太一的眼皮下底下。” 魏河一挑眉,意思是不然呢。 “所以你找阿虔,”乐与修思索道,“是想借他之手除掉太一?” “不,”魏河答道,“我虽失败,可也在那时看到了成功的可能性。也许只有我能杀掉太一。虽然风险极大,可……还是值得的。” 乐与修不再追问,反而叹了口气:“阿虔除不掉太一的,他太感情用事了,你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魏河犹豫道:“他与太一……” “是你想的那么回事,”乐与修道,“但不止那样。日后有机会你自己问他吧。” 我是有多八卦啊。 乐与修又躺了回去,他的气息开始虚弱了:“阿虔原来不是那样的人。” 魏河知道他在说服虔给他下药的事。 “他本意也并不是害你。”魏河劝慰道。 “他这一生就是太受偏爱了,有那样一张脸,他要什么都能得到。太知道怎样利用自己的优势,反而落了下风。” “有机会的话,帮我个忙吧。”乐与修忽然道。 “什么忙?” “告诉阿虔,那杯酒,我原谅他了。” 魏河点点头应了,他其实并不理解,明明已经背叛到这个地步,逼得乐与修不得不自杀,乐与修却仍然毫无保留地说,原谅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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