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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笃笃铛铛地响起来,兰摧玉偏头来看,才第一次发现自家还有这东西。 傅寒灯已经重新走了回来,取出了一个小木箱,开始收拾。 窗前矮桌上的杯盏,堆叠的空符纸、雕了一半的木头,常用的小刀,还没喝完的茶叶……一样一样地放进去,竟也装出了几分像样的家当。 兰摧玉喝着饺子汤,看着他莫名有些寂寥的身影,道:“你若是舍不得,也可以在这里结婴,本尊帮你护法。” “……没有。”傅寒灯压了压心中的情绪,道:“只是……” 他顿了顿,道:“要是我能有一个随时可以搬走的房子就好了。” 这些琐碎的东西,每次收拾起来,实在太过麻烦。 兰摧玉左右看了看这屋子,道:“这是在地上建的屋子,不能打须弥法印。” 傅寒灯朝他看去,兰摧玉接着道:“伏霜木是可以做须弥屋的,只是木性略散,最多也就只能做出你那汤泉小景的大小……而且无法连接阵脉,成不了院落。” “若想做得跟这院子一般大……嗯,我知道有一种,一种叫,空,空……” “空桑玄檀。”傅寒灯道:“而且最好是万年以上的老料,木性稳,弹性也够,真要想做得大些,连宫殿都能拓出来。” 兰摧玉点头。 傅寒灯叹了口气,他本就是随口感慨,压根没想过真能得到:“那就是古神级别的秘境才会有的东西了,真真正正的神木,可遇不可求……不过我东西也不多,用不了那么大。” 他接着提起很现实的问题:“我想留一笔钱给顾兄,若不能及时回来,可以让他帮忙续租院子,你觉得怎么样?” 兰摧玉放下筷子,道:“你这院子是租的?” “…这院子起租三十年呢,跟买也没什么区别吧?” 兰摧玉皱了皱眉,三十年,那不是一眨眼的事儿么? “罢了。”兰摧玉道:“若日后能遇到空桑玄檀,本尊取来给你做个大宫殿。” 祖宗又在画饼了。傅寒灯倒是吃的心甘情愿,道:“好。” 两人出门的时候,灵室里面忽然传来一阵笃笃笃的动静,傅寒灯想起照器炉,这才过去将门打开,这家伙肚子里还在炼着器,竟好像担心自己要被抛下一样,匆匆走了出来。 “……”傅寒灯敲了一下它的肚子,道:“好了吗?” 照器炉急得左右掂了掂脚。 兰摧玉便和傅寒灯一起等了一阵。普通炉子要炼器的话,自然是没有这么快的,甚至照器炉估计往日也没那么快,但他们只是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它竟就“噗”地吐出了三件一模一样的甲胄。 然后它也不管兰摧玉和傅寒灯要不要,直接弹跳了几下,先一步进入了小舟,再次缩成了巴掌大小。 傅寒灯:“……” 兰摧玉也有些意外:“竟然出了这么多?” “嗯……”傅寒灯把东西捡起来,道:“而且全是地阶上品。” 难怪它是遗匠盟的镇派之宝,傅寒灯这次也是着急,想着材料也够,索性一次全投进去,哪怕能出一个地阶,也不枉他们跑螭巢一趟……可居然出了三个,还全是上品。 他朝小舟看去,小炉子站得乖乖巧巧,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立了多么惊人的功劳。 傅寒灯缓缓吐了口气,目光落在了兰摧玉身上,缓缓道:“我真是捡到宝了。” 他这次是真有实感了。 兰摧玉偏头,跟小炉子如出一辙的表情,仿佛在说:你才知道? “咻——砰!” 在他背后,暗下来的天空上忽然绽开了一道璀璨的烟火,倏地将整个天穹都照得亮了一瞬。 兰摧玉一怔,下意识回头去看,傅寒灯也缓缓走到了他身边。 第一朵焰火炸开之后,各色烟花便此起彼伏地铺满了夜空。旧岁将尽,新岁的喧嚣,也在这一刻真正漫了上来。 满城都在过年。 傅寒灯却在这样的热闹里,朝兰摧玉伸出了手。 烟火将两人的面孔照得明明灭灭,兰摧玉自然而然地将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衣袍掠过舟沿,两人一前一后地迈了进去。 旧岁的最后一阵风拂过院角,梅枝上冻住的红梅轻轻摇曳,悬在檐下的木风铎也“笃笃铛铛”、肆无忌惮地响了起来。 小院里的灯还亮着,院内却已经再无人气。 翌日一早,顾清风打开院门,才发现门口放了一个上了禁制的包裹,上方只余下一封手书,和两件甲胄。 还有留给他的,请他帮忙续租小院的灵石。
第36章 为了方便随时往浮生苑去,偃珩与谢观澜都在落星城住了下来。 一个住在了遗匠盟分盟,一个住在了量天阁分阁。 谢观澜坐在院子里想了半夜。 从那句“所有人都能遇到自己的傅寒灯”,到兰摧玉接盘子时的那副自然模样,再到饭桌上的那句“我们家……”,脑袋都快想破了,却依旧觉得荒谬。 傅寒灯那种人,甚至连给兰尊做仆人都不够格!遑论其他?! 而且他命格里藏着那样凶的东西,兰尊当真不知道?!可若是知道,又怎么可能会对他如此相护,又如此亲昵? 他心烦意乱了半夜,最终还是觉得有必要把傅寒灯的真面目告诉兰尊才行。 可那到底是什么呢? 到了下半夜的时候,谢观澜有些烦乱的心绪已经稍微平稳,他试图看穿傅寒灯命格里的凶物,可观象之目睁了几次,都始终难以查明。 只能根据现有的消息去推断。 方觉晓和赵初九半夜悄悄朝院里看,发现谢观澜已经把院里的雪踩得乱七八糟,身影在雪中来回走动,时而掐指,时候使术拨弄空中残影,他慢慢退回来,心情也有些复杂。 虽然听过谢师祖对祖师的狂热,可亲眼见到依旧觉得不可思议……都已经羽化了,还会有这样的执念么? 他悄悄跟赵初九说了,后者想了一阵,道:“也许这执念是羽化之后,见到祖师真身才养出来的?” “……”倒也有可能。 两人正要拢被再睡,室内忽然灵息一动,谢观澜的身影直接出现在了房间之内,两人齐齐吓了一跳,匆忙坐直:“师,师祖……” 谢观澜开口,道:“天垣尺第一次动的时候,傅寒灯有没有在黑水墟?” “……我们的调查,兰,兰尊确实是天垣尺动了之后,才出现在小院的,其余就不清楚了。” “当时天榜可有显影?” 两人都摇了摇头。方觉晓道:“榜影显化,是葬螭林古剑剑息泄露才有的。” “对。”赵初九也道:“中途我们曾经跟他们在五味斋碰到过,当时宋师叔也在,天垣尺一点动静都没有,包括现在……也没有。” “遗匠盟是怎么说的?” “呃……” 谢观澜于是又去到了宋归尘那里,宋归尘也很老实:“根据晏副盟主的说法来看,那剑如今应该是一把残兵,只是旁边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它短暂恢复完整,才会致使天榜显影……” 短暂恢复完整…… 谢观澜又去了雪地里开始琢磨,再次想起从傅寒灯身上看到的命格。那凶……与其说是出于本能的杀伐,倒不如说像是……一柄被藏了太久的剑,剑下压着万魔枯骨,剑锋饮过诸天神血…… 谢观澜忽然怔住了。 那样的凶物,他只见过一柄。 不,不是凶物,是凶兵。 它诛过万凶,镇过天缺,断过魔主权柄…… 曾经,所有人都以为,羽化便是尽头,寿与天齐,便是最终。 可它的主人,却凭它,一剑劈开旧境,生生开出了后世第九境——无极天圣。 斩魔、断道、裁天…… 谢观澜缓缓朝后退了两步,他抬手按住胸口,用力屏了屏息。 若是如此,一切便能明了。 第一次天垣尺动,是他与兰尊初见,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定然意外引动了那点本源。兰尊如今寄身于剑,那剑若是残兵,余下残片极有可能就在那金丹体内…… 所以第二次,他在葬螭林执剑,悬铎短暂完整,引动天榜显影。 可他毕竟不可能一直保持执剑状态,所以悬铎很快又归于残缺,天榜也随之隐去。 兰尊跟他在一起,对他那么好,是因为……不对!兰尊如今灵性不全,未必能发现他体内的那点残片,那上面的天机遮断…… 难怪,难怪自己专修观象也始终看不透,偃珩更是没有发现丝毫不对。 所以,兰尊如今对他的亲近,并不是因为他本人有多特殊,而是因为那点残片与残兵的天然相引。 所以,他们继续在一起,早晚会惊动天榜…… 谢观澜的脸色,陡然变得非常可怖。 不过一个金丹,兰尊若一旦暴露,他拿什么去护?! 他不在乎天榜是否显化,他也不在乎傅寒灯到底是什么东西——无论曾经如何,这一世他也只是普普通通的金丹散修,那点碎片不会让他变得有多厉害,反而极有可能会引来刀兵与灾祸…… 决不能让他们继续不清不楚地混在一起。 谢观澜几乎是飞掠到了兰居小院的门前,手举起来,却又克制地缩了回来。 天还未亮,他可以再等,等兰尊醒来。 小舟已经一路遁地去了百里之外。 傅寒灯身为散修,手中不但握着各大洲的舆图,甚至还知道哪几条山道埋了留影石,而且有自己独特的测探方法。 手中木雀贴着地脉边缘擦过去,翅下带着一点极轻的引灵砂,身上也故意泄出一点活人似的微弱灵息,往往兰摧玉还没发现哪里不对,他就已经重新驱动小舟,从另一段路离开。 傅寒灯说的断石岭在舆图西南的苍梧洲,这边据说是整个修真界最早开采灵石的地方,一路赶过去时,沿途山势残断,矿坑遍布,绝大部分的灵脉都已经枯竭见底。 因为一开始是遁地,兰摧玉便在下方看到了一些枯竭灵脉的残支,小舟出了中岳洲之后,傅寒灯的胆子就大了许多,时而遁地时而升空,一路紧赶慢赶,满地的雪色逐渐长出春花,又悄然蓬绿,最后才在落地的时候进入到一处坑坑洼洼的废弃矿地。 这一趟路,他们足足赶了三个多月。 兰摧玉红袍曳地,目光望着这处贫瘠无比的废矿旧地,实在很难想象,它哪里能长出一口灵泉。 傅寒灯一路上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乍然被他这么一打量,神色莫名浮出几分尴尬,指了指前方,道:“在那边。” 兰摧玉随他一起跃过去,这才发现矿地与高崖交界处竟然裂着一道极深的断渊,不走到近前几乎难以发现,两人直接沉入下方的云雾,在一处自崖壁横生出来的高台之上,兰摧玉才看到了一个隐约溢出灵息的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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