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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野:“阿姨,在整个故事中,有一个问题始终没得到解答。” “裴律师是一位前途无量、严谨理性的律师,您是一位逐渐对女儿失望却深深信任女婿的母亲,您的女婿是一位接受媒体采访时的悲痛欲绝的‘儒商’。” “即便有所怀疑,恐怕也不足以让你们下定决心起诉。” “那一份绝对不能在法庭上出示、但是让你们坚信雨燕受到了伤害的证据,是林文彬替你们找到的吗?” “他和雨燕,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还是这么敏锐啊,小野。” 眼前的“苏母”忽而变得扭曲模糊,陌生的男声与“苏母”的女声交叠共振。 周遭环境变换—— 转瞬间,纪野已经坐在家附近熟悉的咖啡店里。 “你果然能够控梦,甚至通过梦境重现我今日的回忆。”纪野赞叹道,“久仰大名,林文彬先生。” “司长官盯你盯得太紧,只好出此下策。” 梦境中,那张模糊的面孔彬彬有礼道。 “不知道这个故事,以及这一连串‘意外’事故是否足够有趣?是否足以让你赏脸来见我一面?” “说实话,不太够。这个故事剩下的那点尾巴已经索然无味了。”纪野无奈摊手。 林文彬好脾气地笑笑:“那就当我求你吧。小野,求你来见我一面,让我把你的遗骨还给你。” 纪野眼睛一亮,却忽见梦中那些栩栩如生的路人面容开始模糊—— 梦境要坍塌了。 林文彬无奈道:“他真的看得你很紧。明天见。” 纪野再一眨眼,眼前是一双愤怒又惊惧的深灰色眸子。 “怎么这么紧张……”他刚想调笑,却见司辰猛然倾身,一个痛苦又后怕的吻狠狠砸下来。 纪野的后脑被死死扣住,手腕被按在枕侧,整个人陷进床里、陷入怀中。那个吻野蛮又凶狠,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但司辰却睫毛微颤、手掌痉挛,仿佛连呼吸也极度痛苦。 纪野犹豫片刻,没有再试图挣扎或说话,只是尽力放松着,指尖轻轻搭上了司辰紧扣自己手腕的手,感受着对方疯狂跳动的脉搏。 直到那个吻结束,二人额间相抵,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纪野唇上。昏黄的光线下,司辰瞳仁深处像是有一场尚未平息的风暴。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直到远处的天光一点一点地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将两个人的轮廓勾勒成模糊的剪影。 司辰的呼吸终于慢慢平复了一些,掌心从纪野后脑移到了颈侧,指尖轻轻感受着血液平稳的流动。 像是一个无声的确认。 确认怀中人还活着,确认“梦魇”没有再度夺走这个人,确认这短暂数月不是黄粱一梦。 纪野又想说什么玩笑话来打破这过于沉重的气氛,但司辰早有预判,温柔的、近乎虔诚的吻从纪野唇角一路摩挲到下颌。 “别说话。”
第38章 无痕罪(十一) 有一瞬间纪野感到怜悯。 因为他感受得到司辰的绝望与后怕, 但他内心却毫无触动。 他与司辰之间,到底还是隔了一道生死。 他不禁思考……如果是陆霁野,会难过吗?会安慰吗?会坦诚相待吗? 或许会吧?毕竟陆霁野甚至愿意为司辰献出生命。 可惜他不是陆霁野, 他对司辰也不过寥寥数月的感情,而司辰也未必对他全然信任。 果然,等司辰冷静下来,第一句话就是: “林文彬在梦中找你了?他想干什么?” 纪野无奈道:“司先生, 别那么紧张。他只是在梦境中窥探我的记忆,应该是想知道我们的调查进展吧。” “他没有约你见面?” 纪野反问:“他为什么要约我见面?” 司辰静静地凝视着纪野,咀嚼着他眼中玩世不恭的笑意、彬彬有礼的疏离。 他太熟悉这个神情了, 是纪野撒谎的表情。 在一切还未不可挽回前,在纪野还将自己作为唯一信任的人时, 他看到过无数次这样的表情——对着局长、对着队友们、对着受害者和嫌疑人们。 但从未对过自己。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和他的小野或许永远也回不到过去。 那个会在深夜从衣柜里被他抱出来、蜷缩在他怀里、永远信任他依赖他的霁野, 已经不在了。 他的霁野死了,死在了他以为还有机会、以为还能弥补、以为还能说一句“对不起”、以为还能把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感情说出来的时候。 眼前人和霁野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性格, 但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真心,早已随着尸骨一起埋葬在过去。 而这一切, 都是他自己造就的恶果。 是他坚决要求不能将自己的假死计划透露给纪野, 是他坚信纪野不会对自己的牺牲做出反应。 甚至, 他提前太久刻意推开原先形影不离的少年, 他那样冰冷又决绝地从那个全心全意信任他的人生命中抽离,像点燃灯后又迅速吹灭,竟然还在奢望对方记得那短暂存在过的光芒。 他除了憎恨自己, 还能做什么呢? 万般情感和苦果一同被咽下, 简直把心割得鲜血淋漓,司辰看上去仍然温柔又平和: “不要相信他, 好吗?” “相信我,”司辰的声音更轻了几分,像请求最后一次机会般,“多相信我一点。” 纪野几乎毫不犹豫:“好啊,我相信你。” 他的表情真诚得无懈可击,在司辰眼里却像一把扎向心窝、狠狠搅动的尖刀。 司辰闭了闭眼,做出最后的试探: “今天的外勤,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纪野神色瞬间变得微妙。 昨日下午安全局拿到了林文彬留给裴律师的名片,名片封面照旧用鎏金线画了图案——是一个即将拆除的小洋房的轮廓,正处于梁志远圈定的容华区。 这半日的时光足够安全局疏散洋房附近人群、查看周遭所有监控记录,也足够众人意识到林文彬早已撤离小洋房,那里恐怕只有他留给众人的线索……或者污染源本身。 甚至可能是S级污染源“梦魇”。 司辰昨日特意找了些借口让自己退出本次行动,今天这番出尔反尔,恐怕是料定自己要去见林文彬了。 “看来你不信任我呀,司先生。”纪野笑吟吟地拉长语调,一翻身便将毫不抗拒的司辰压在身下。 他慢悠悠地将脸凑近,细细观赏着晨光下司辰清俊的脸庞,只觉得每一道线条都锋利得千锤百炼,唯有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温柔得似缱绻一梦。 “如果刚刚回答你的是陆霁野,你会相信吗?” 司辰神色微变。 纪野咬住司辰的耳垂,力道轻得像幼猫啃咬玩具,呢喃道:“陆霁野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的嘴唇移至司辰唇角,若即若离:“接过吻吗?” “……这样过吗?”他的手滑过司辰腹部,腰侧,兴味盎然地感受着身下人骤然紧绷的肌肉、不自觉避开的视线,最后灵光一现,开始生涩地抚弄,直到被强忍怒气的司辰翻身压下。 “从哪里学来的?”司辰咬牙切齿道,恨不得撬开纪野的脑袋看看是谁给他灌了这些废料。 纪野哪怕被死死按住手腕也没停下动作,软软地凑近司辰耳边,带着天真的诱/惑: “这个年龄的人类,总有办法‘学’到的。” 他虽然没有躯壳上的欲/望,却实在喜欢观赏司辰失控的模样,几乎是目眩神迷地欣赏着司辰隐忍的神情,等手腕实在酸疼得难受,又打算甩手不干了。 却不料,向来宠溺他的司辰却慢条斯理地捂住他的嘴,将自家小孩可怜巴巴的求饶压下:“我教你,好不好?” 接下来的一切是失控的、迷离的绮梦。 纪野被禁锢着,整个世界只剩下啜泣般的喘息、灼烧的欲念。他从来不知道这具皮囊也会有痛觉和饥饿外的感觉,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感受着这过分人类的“煎熬”,可惜再怎么装乖装可怜,司辰也不为所动。 等被司辰搂着擦干净手,天光已是大亮。 纪野臭着脸像洋娃娃一样被摆弄着穿好衣服,毫不犹豫拒绝了出外勤的邀请,在司辰离去后,独自前往咖啡店赴约。 没想到,林文彬倒是给了他“惊喜”。 纪野看着对方三下两除二找到了自己身上六个窃听器和定位器,又通过手语简单易懂地教了自己一堂“如何悄无声息屏蔽窃听器的同时不让监控者察觉异样”的课程,只好一边对司辰头痛一边对林文彬赞叹: “不愧是你,还有别的吗?” 林文彬好脾气地笑笑:“你身上就这些了,以后想偷偷出门玩的话记得处理一下。正对着这间咖啡馆的街道摄像头和店内监控我都已经黑进去了,没人能够监控我们。” 纪野感叹道:“你这样强的业务能力,想多逃几年也容易,这样一直递线索给安全局,只是为了向我讲述你的故事吗?” 林文彬沉默片刻:“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是在我对你开/枪前的那一天,曾经向你讲述过我和雨燕的故事。我希望……至少能够多一个人,还记得她。” 眼见纪野专注倾听,林文彬终于开始诉说: “我第一次见她,是高中的时候。我那时刚失去至亲,在学校里也不过是一个邋里邋遢的偏科生,整个世界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那天我站在湖边,没有犹豫太久就跳下去了。冬天的湖水过于刺骨,我这个懦夫立刻就后悔了,拼命往上扑腾,结果腿抽筋了。真狼狈啊,真愚蠢啊,我灌了好几口水,开始沉没。” “她把我拖上来的时候,我已经没力气了,趴在岸边的碎石上吐水,浑身发抖,我丑陋狼狈得像落水狗,你可能无法想象。” 没有人知道看似柔弱的苏雨燕为什么有勇气在严寒的冬天跳湖救人。 她没有问“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没有说“你父母会伤心的”。 她只是下水前脱在岸边的大衣递给林文彬:“水里很冷吧。” 她转过身去,说要去路边看看有没有人能帮忙,不让这个素昧平生的少年因为满身狼藉而尴尬。 “她给你留了联系方式?”纪野问。 “她给了我一个小号。她说,如果想说话,随时可以给她留言,她一定会回复。” “她确实次次都回复了。她从来不问我为什么想自杀。她只是跟我讲今天读的书,讲她养的猫又打翻了花盆,讲她路过一家咖啡店听到的歌。她把她世界里的温暖一点一点地递过来,像递那天的大衣一样。” “我想,等我们两个都高考完,我要告诉她,我是因为她才活下来的。我想告诉她,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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