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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秀微微点头,跟着他走进屋。 一进客厅,那黑雾更重了。 禾秀扫了郑烬荣一眼。 他身上的黑气比屋子里还要浓,像一件穿旧了的黑袍,死死贴在身上。 黑雾里隐约有扭曲的影子,像人脸,缠得他喘不过气。 郑烬荣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笑一声: “禾先生?怎么了?” 禾秀收回目光,在沙发上坐下。 “郑老板,”他声音很平,“你最近几个月,是不是事事不顺?” 郑烬荣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对,林导应该跟你说了。谈好的合同黄了,合伙人跑了,我老婆还摔断了腿……” “还有呢?”禾秀打断他。 郑烬荣想了想:“还有就是……家里总阴沉沉的,大白天都后背发凉。夜里睡不着,睡着了就做噩梦,醒了又记不清,只觉得浑身发软。” 禾秀轻轻点头。 “郑老板,我就直说了。”他直视着郑烬荣的眼睛,“你和这栋房子,都被黑气缠上了。” 郑烬荣脸色微变,仍强撑着礼貌: “黑气?什么意思?” 禾秀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你看不见,我看得见。这屋里到处都是,最浓的就在你身上。那不是普通邪祟,是报应。” “报应?”郑烬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做过极阴毒的事。”禾秀语气没半分起伏,“这笔债太重,已经找上门了。你最近遇到的那些不顺,只是开始。” 他顿了顿,声音淡得像水: “我没看错的话,三个月内,你全家都会死。” 客厅里猛地一静。 郑烬荣脸色唰地白了。 下一秒,白转青,青转红。他呼吸急促,眼神从恐惧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不敢置信。 “你……”他指着禾秀,手指都在抖。 “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我郑烬荣行得正坐得直,从没做过亏心事!你一个小年轻,懂什么?” 林国栋连忙起身打圆场:“郑老弟,别激动,禾先生不是那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郑烬荣声音拔高,“一进门就咒我全家死?我请他来是解决问题,不是听他胡说八道!” 禾秀站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郑老板不信,我就不多说。”他看着对方,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但那些黑气不会因为你不信就消失。三个月,你记着就行。” 说完,他朝林国栋微微颔首,转身就往外走。 林国栋愣了一瞬,慌忙追了上去。 郑烬荣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走出别墅,林国栋一把拉住禾秀。 “禾秀!你这是干什么?郑老弟他……” “他十天之内一定会来找我。”禾秀打断他。 林国栋一怔:“你怎么知道?” 禾秀没答,只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被黑雾吞没的别墅。 “开车吧。” 第七天,郑烬荣来了。 他看上去比七天前老了十岁。 头发乱糟糟,眼窝深陷,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身上的唐装皱巴巴的,领口还沾着一块说不清的污渍。 林国栋把他领到禾秀住处时,郑烬荣一进门“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禾先生!禾先生救救我!” 禾秀正在阳台浇花,听见声音,放下水壶走回屋里。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郑烬荣,没说话。 郑烬荣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 “我老婆死了。三天前,从楼梯上摔下来,脖子断了。大前天,我二姨太在房里莫名其妙吊死了。前天,三姨太在浴缸里淹死了。昨天……昨天我小儿子……” 他说不下去,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禾秀在他对面坐下,静静等着。 许久,郑烬荣才放下手,满眼恐惧和绝望:“禾先生,您……您能救我吗?” 禾秀轻轻摇头。 “救不了你。” 郑烬荣脸瞬间惨白。 “但是,”禾秀接着说,“你要是愿意说实话,我可以救住在你别墅里的一个人。” 郑烬荣愣了愣,随即拼命磕头:“我说!我说!您问什么我都说!” 禾秀看着他,目光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做了什么?” 郑烬荣张了张嘴,又闭上。 禾秀不催,只是安静等着。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 终于,郑烬荣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坟里爬出来: “立国之战那年,我……我还在内地做药材生意。那时候前线急缺药品,他们找到我,让我供货。价钱给得极好,我可以赚三倍。” 他声音越来越低: “我……我动了心。可我手上没那么多真货,就把一批过期、变质的药材混在里面,当好货卖给他们。他们……他们又把那些药送上了前线。” 禾秀看着他,眼底多了一丝冷意。 “那些药,用在了保家卫国的战士身上?” 郑烬荣低下头,不敢看他。 “我……我也是被逼的。英国人压着我,我不敢不答应……” 禾秀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 那些黑雾,那些扭曲的影子,那些凄厉的怨——他终于知道来源了。 那不是鬼,是怨。 是成千上万因假药枉死的战士,积累的怨。 他们死在战场上,本该被铭记、被祭奠,却因为假药,死得更快、更惨、更无声无息。 怨念不散,一路追着造孽的人,一代又一代,直到血债血偿。 禾秀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郑烬荣。 “你活不了。”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个既定事实,“你身上背的债太重,没人救得了你。但是——” 他顿了顿。 “和你住在一起的其他人,虽是被牵连,却不是主犯。我可以保住一个。” 郑烬荣猛地抬头,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光。 “真的?保一个?保谁都行?” 禾秀点头:“保谁都行,你自己选。” 郑烬荣僵在原地。 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三个儿子,小儿子已经没了。 剩下两个,大儿子能干稳重,是他生意上的左右手;二儿子不成器,整日游手好闲,可也是他的骨肉。 选谁? 选谁? 眼泪无声地滚落。 “我……我……” 禾秀没催,只是等。 客厅里只有郑烬荣压抑的呜咽。 很久很久,他终于开口,声音碎得几乎听不清: “保……保老大。” 禾秀看着他,轻轻点头:“好。”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骨片,递过去。 “让你大儿子贴身带着,一刻也别离身。三天后,我去找他。” 郑烬荣接过骨片,紧紧攥在手里,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禾先生……我……” 禾秀摇了摇头,打断他:“不用说了,回去吧。” 郑烬荣跪在原地,看着他,眼泪不停往下掉。 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走了。
第106章 罪与惩 三天后的下午,禾秀再一次踏上太平山。 还是林国栋开车,车刚停稳,禾秀就觉出不对。 别墅四周的空气冷得刺骨,明明是大晴天,却压得人喘不上气,连风都带着一股死气。 林国栋缩着脖子四处瞟,声音发颤: “禾、禾秀,怎么这么冷?跟进了冰窖似的。” 禾秀没应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别墅门虚掩着,一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客厅里一片狼藉。 郑烬荣跪在沙发旁,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大儿子郑翔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满脸惊惶,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魂。 脚边盖着几块白布,下面隆起的轮廓,一看就知道是人。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的女人,穿一件旧黑布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静得诡异,是二姨太的乳母张嬷嬷。 禾秀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屋,最后落在郑翔脸上。 三十多岁的男人,矮胖,圆脸,小眼睛,塌鼻梁,和郑烬荣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没有半分相似。 他缩在沙发里不停发抖,嘴里喃喃着没人听得清的胡话。 禾秀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看得林国栋后背一凉,汗毛都竖了起来。 “禾、禾秀?”他小声试探,“怎么了?” 禾秀没理他,径直走到郑翔面前蹲下身,静静看着他。 郑翔被他看得更慌,拼命往后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禾秀站起身,淡淡说了一句:“开始吧。” 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骨片,按方位摆在郑翔四周,又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清透的液体,点在他眉心、太阳穴和心口。 刹那间,郑翔双眼猛地瞪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禾秀双手快速结印,唇间念出低沉晦涩的咒语。 奇怪的是,这一次异常顺利。 那些缠绕在郑翔身上的黑气,禾秀看得清清楚楚,从他体内缓缓飘出,在空中盘旋几圈,没有挣扎,没有嘶吼,竟就这样一点点散了。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郑翔身上的怨气因果,彻底清干净了。 禾秀收起骨片,站直身体。 郑烬荣见状,眼里瞬间燃起求生的光,连滚带爬扑过来,一把攥住禾秀的裤腿,哭得涕泗横流: “禾先生!您太厉害了!您能救我儿子,一定也能救我!多少钱我都给!我全部家产都给您!求您救救我!” 禾秀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波澜。 “你知道,为什么你儿子身上的怨气,这么容易就散了吗?” 郑烬荣一怔,茫然摇头。 禾秀没回答,只是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张嬷嬷。 张嬷嬷忽然笑了。 那笑声又尖又细,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郑老板,你想知道?我告诉你。” 郑烬荣瞪着她,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嬷嬷慢慢走过来,伸手轻轻摸了摸郑翔的头,语气冷得像冰: “因为,他根本不是你儿子。” 客厅里瞬间静得可怕。 郑烬荣脸色唰地惨白:“你……你胡说什么?” “胡说?”张嬷嬷笑出眼泪,眼里却淬着毒,“郑翔,是你原配妻子的亲外甥,跟你郑烬荣,半滴血关系都没有。” 郑烬荣瞳孔骤缩,像被雷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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