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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不灵的,称一下又不亏。”赵金剥了一颗蚕豆扔进嘴里,“下午城隍庙有称人的,一起去?” 李山疑惑:“城隍庙称人?那不是给小孩称的吗?” “大人也能称。”赵金说,“据说今日城隍爷亲自掌秤,你去不去?” 李山想了想,点了点头。章愚没说话,但也没说不去。 谢易说:“我去过了。你们去吧。” 赵金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去的?” “早上。城隍爷说我今年能长三寸。” 赵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现在也不矮啊。” 章愚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你关心人家谢易的身高,不如关心关心自己的腰围。” 赵金低头看了看自己,嘟囔道:“我腰围怎么了?我腰围很正常……” 下午,谢易带着汤圆去了城隍庙。他不是去称人的,因为已经称过了。他是来还愿的。城隍爷昨天托陆判官带话,说水猴子的案子了结了,让他来庙里上个香,算是给城隍爷一个面子。 城隍庙里香火很旺,立夏来祈福的人多,排着队等称人。城隍爷今天没穿官袍,换了一件藏青色的道袍,站在一杆大秤旁边,亲自掌秤。秤钩上挂着一个大竹筐,人坐进去,城隍爷一提秤杆,报出斤两,旁边的阴差记在本子上。 当然,在凡人的眼中是看不见这些的。他们只能看到城隍爷假扮的庙祝。 谢易在殿里上了香,出来的时候,看见灶王爷正坐在偏厅门口啃茶叶蛋。灶王爷看见他,招了招手:“小谢,来来来,跟你说个事。” 谢易走过去,灶王爷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把黑乎乎的种子。 “这是什么?”谢易问。 “驱蚊草的种子。”灶王爷说,“立夏了,蚊子多了。这种草种下去,三天发芽,七天开花,蚊子闻了就跑。你拿回去种在院子里,比熏艾草管用。” 谢易接过种子,道了谢。汤圆凑过来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灶王爷看着汤圆,笑了:“你家这只猫,对驱蚊草过敏?” 汤圆别过脑袋说:“不过敏。就是不喜欢这个味道。” 灶王爷哈哈一笑,又摸出一小包鱼干递给汤圆:“那这个你喜不喜欢?” 汤圆低头看了看鱼干,尾巴尖翘了一下,叼起来吃了。 从城隍庙出来,谢易带着汤圆去了白峤河边。不是去钓鱼,是去看看阿皎。立夏了,河边的水草长得很旺,水面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谢易在河堤上站了一会儿,阿皎没有出现。他也没特意找,就是看看。 汤圆蹲在他肩上,尾巴绕着他的脖子。 “你说阿皎今天怎么不出来?” “大概在睡觉。”谢易说,“蛇类到了立夏容易犯困。” 虽然阿皎已经化蛟了,但在习性上应该还保留着些许过去的特征吧? 汤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谢易在河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路过城西菜市口的时候,看见葫公又支起了摊子,面前排着四五个人。葫公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灰布袍子。大概是立夏换了新的,头发也梳过了,虽然还是花白花白的,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把脉,表情专注,没看见谢易。 谢易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了。 回到家,驴打滚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它卧在棚子外面的空地上,四腿伸展,头枕在地上,眼睛半眯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看见谢易进来,它耳朵转了转,没动。看见汤圆,它耳朵又转了转,还是没动。 汤圆从谢易肩上跳下来,走到驴打滚面前,低头看着它。驴打滚抬起眼皮看了汤圆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汤圆蹲在驴打滚面前,尾巴慢慢地甩着。她没有使坏,驴打滚也没有使坏。一人一猫一驴,在立夏的阳光下,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谢易在廊下坐下来,把灶王爷给的驱蚊草种子撒在院墙根下,浇了水。然后从书箱里拿出那本没看完的书,翻到折页的地方。 汤圆从驴打滚那边走回来,跳上谢易的膝盖,蜷成一团,把下巴搁在他手边。 “谢易。” “嗯?” “立夏过了,接下来是什么节气?” “小满。” “小满做什么?” “小满动三车。”谢易翻了一页书,“水车、油车、丝车。正好是农忙的时候。” 汤圆想了想,说:“那跟我没关系。” 谢易嘴角弯了一下:“跟你没关系。跟你有关的只有鱼羹和鱼干。” 汤圆的尾巴尖翘了一下,没有反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四月初一, 是谢易的生辰。 当然不是真的生辰。这是当初谢老九根据捡到他的时间往前推算,见那年四月初一是个黄道吉日就把这天定为了他的生辰。每年这一天谢老九都会从义庄赶到城里,给他做一碗长寿面。 今年也是一样。 谢易从宋先生那儿回来, 刚一推开院门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面香,还是手擀面。宽汤,卧一个荷包蛋,撒一把葱花。 谢老九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灰布直裰,头发用木簪束得整整齐齐,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爹。”谢易走到厨房门口。 谢老九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瘦了。” “没瘦。” “瘦了。下巴都尖了。” 谢易没接话,因为这句话谢老九每次见面都说,他已经习惯了。他洗了手,帮谢老九把碗筷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汤圆从谢易肩上跳下来,蹲在桌角,碧绿的眼睛盯着那碗长寿面,尾巴尖一颤一颤的。 “你的在厨房里。”谢老九对汤圆说。 汤圆跳下桌子,小跑着进了厨房。灶台上果然放着一小碟鱼肉,去刺的,切成了小丁,上面还浇了一勺汤汁。汤圆低头吃了,尾巴尖翘得高高的。 谢易在石桌前坐下来,端起长寿面,先喝了一口汤。鲜。谢老九的手擀面,汤底是用骨头熬的,面条筋道,荷包蛋嫩嫩的,葱花是院子里现掐的。 “爹, 你吃了没?” “吃了。你回来前吃的。”谢老九在对面坐下来,看着谢易吃面。 谢易没再说什么,低头把面吃完了。 汤圆吃完了鱼肉,从厨房走出来,跳上谢易的膝盖,蜷成一团,把下巴搁在他手边。它舔了舔嘴,碧绿的眼睛半眯着,心满意足。 傍晚的时候,赵金、李山、章愚、卢植来了。 赵金是第一个到的。他穿了一件崭新的宝蓝色绸衫,不是之前那件,是另一件,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带上镶着一块羊脂白玉。他一进门就喊:“谢易!生辰快乐!”然后把一个锦盒塞进他手里。 谢易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方歙砚,石质温润,雕着兰亭序的纹样,一看就不便宜。 “太贵了。”谢易把盒子盖上。 “不贵不贵!”赵金摆了摆手,“我爹说了,去年年节你帮我补习功课,这个算谢礼。” “补习功课是去年的事,生辰是今年的事,两码事。” “那我不管,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赵金往石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一副“你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章愚是第二个到的。他提着一个食盒,里头是福运酒楼新出的点心,一共是桃花酥、莲子酥、绿豆糕、杏仁饼这四样。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说了句“生辰快乐”,然后就坐到一旁端起谢易倒的茶慢慢喝了起来。 卢植第三个到的。他端着一个大砂锅,用棉布包着保温,一路从卢记鱼羹店端过来的。他把砂锅放在桌上,揭开盖子,热气冒出来,是鱼羹——但不是普通的鱼羹,里面加了虾仁、鱼肚、海参,还有几根翠绿的青菜,摆得漂漂亮亮的。 “我爹说了,今天不收钱,算我们卢记给你庆贺生辰。”卢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说。 谢易看了一眼砂锅里的料,知道卢大叔这是下了血本。海参这种东西,卢记平时根本不做,大概是特意去买的。 李山最后一个到的。他抱着一摞书,气喘吁吁的,头上的方巾都歪了。他把书放在桌上,说:“生辰快乐。这几本书是我从坊间搜罗来的,都是你上次说想看但没找到的。” 谢易翻了翻那摞书,眼睛亮了一下——有《水经注》的善本,还有一册手抄的《异物志》,都是市面上比较难找的书。 “谢谢你。”谢易说。 李山点了点头,在石凳上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手帕铺在膝盖上,然后才端起茶盏。 四个人加一只猫,围着石桌坐下来。谢易把赵金送的砚台、章愚送的点心、卢植送的鱼羹、李山送的书一一收好,然后从厨房里端出谢老九做的几样菜——焦盐大虾、红烧肉、炒时蔬、炖鱼头。 谢老九在厨房里忙完,端着一碗茶走出来,在廊下坐下来。他不跟年轻人凑热闹,但喜欢看着。 赵金舀了一碗鱼羹,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卢植,你爹这手艺绝了!这海参怎么发的?又软又弹!” 卢植说:“我爹说这是秘方,不能说。” “那你回去帮我问问,方子能不能买?” “都说是秘方了,那铁定是不能卖的啊。” 李山吃了两块点心,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纸包,递给谢易:“这是我娘让我带的。她说你生辰,按老规矩得包个红包。” 谢易接过来,没有打开,直接塞进了袖子里。他知道李山他娘的心意——李山他娘是个讲究人,逢年过节、红白喜事,礼数从来不会少。谢易四岁生辰的时候,李山他娘就包过红包,后来每年都有,有时候是托李山带,有时候是让李大强捎。谢易都记着。 几个人吃吃喝喝,聊到天快黑了。赵金说要回去了,不然他爹要派人来找。章愚站起来,把食盒收拾好,朝谢易点了点头。卢植端着空砂锅,说“明天把砂锅还我就行”。李山抬手执了一礼说了句“明天见”。 四个人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下来。谢老九从廊下站起来,把碗筷收了,端到厨房去洗。谢易跟过去帮忙,汤圆蹲在灶台上,碧绿的眼睛看着父子俩一人洗碗一人擦,配合默契。 洗完碗,谢老九在灶台上放了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红布,红布里包着一把小刀。刀不大,巴掌长,刀鞘是牛皮做的,磨得发亮,刀柄上刻着一个“易”字。 “爹自己做的?”谢易拿起来看了看。 谢老九点了点头:“你菘蓝哥帮着磨的刀。你长大了,出门办事多,带把刀防身。” “我知道你有铜如意,但这算是我们的心意。” 谢易把刀别在腰间,大小刚好,不碍事。他抬头看了看谢老九,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只说出了一句:“爹,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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