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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凉了会更苦的。”沈弱说着,手腕轻轻一转,从裴厌的桎梏里滑脱出来。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带着伤后的无力,却偏偏找到了最巧的角度,像一尾滑不溜手的鱼。 裴厌低头看向自己空掉的掌心。 沈弱已经端起那碗药,皱着眉,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眼眶微微泛红,衬着那张苍白的脸,像雪地里落了桃花瓣。 喝完了,他把空碗往裴厌手里一塞,嘴角还挂着药渍,声音有些哑:“喝了。” 裴厌握着碗,没动。 他看着沈弱伸出舌尖舔掉唇边残留的药汁,看着那截舌尖一闪而没,看着沈弱抬起眼冲他笑了一下,笑得又乖又欠揍。 “你——”裴厌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怎么了?”沈弱反问,语气无辜极了。 裴厌将碗重重搁下,瓷碗撞在矮几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靠在床头的沈弱,衣袍下摆因为方才的动作微微凌乱。 沈弱仰着脸看他,浅色的眼瞳里映着光,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可裴厌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黑色的衣袂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大步走向门口。 “裴厌。”沈弱在身后叫他。 裴厌的脚步顿住了,没有回头。 “我可以,出去吗?”沈弱看着他的背影开口。 “随你。”裴厌只撂下这一句话,便快步离开。
第101章 裴厌的邪恶。 裴厌的殿宇何其奢华何其威严,方圆百里不见一个活物,除了蹲在地上拨弄野草的沈弱。 野草一片青绿不见一丝枯黄,沈弱思考,定是这里的地脉灵力磁场强的令人发指。 莫不是他把整个宗门的地脉灵力全汇聚过来了,额…这好像是裴厌干的出来的事。 但这并不是沈弱现在该想的,他现在应该想着怎么去帮师傅完成意愿,唤醒那个师傅等了千百年的人,虽然他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来历,能让师傅等了这么久。 好在他已经找到办法了,十年前他在思考这个人在哪,该怎么唤醒。但是万万没想到那个人就在自己的归零剑的虚无空间里。 还是自己对归零剑的开发不足百分之一,根本进不去,也无法唤醒。 归零剑是沈弱的本命剑,却不像其他的本命剑一样完全臣服主人为己所用,他这把剑很是傲娇也很是不听话,这点倒是和裴厌很像。 沈弱的血可以滋润剑魂,这是他在魔渊无意中发现的,那时他在和一个七阶双头巨蟒搏斗,衣裳被巨蟒的毒液灼的破破烂烂,露出底下白皙如玉的皮肤。 这块玉上遍布着细密的伤口,像是冰面的裂痕,有着破碎的美感,血液汩汩流出染红了白玉,却不甚恐怖反倒美的惊心动魄。 流出的血液尽数被沈弱手中的归零剑所吸收,剑刃在狂风暗流中熠熠生辉,它像一只永远都不会知足的饕餮,急切的吸食着沈弱留下来的鲜红液体。 剑刃上的光芒越来越盛,从暗沉的乌金色渐渐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像是有月光被封印在铁胚之中。沈弱低头看着这一幕,苍白的面容被那光芒映得几乎要化开。 双头巨蟒的尸体倒在脚下,毒血还在汩汩流淌,而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手中的剑攫住了。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归零剑真正的剑鸣。 不是寻常剑刃震颤时发出的清越声响,而是一种更深处的、像是从剑魂内部传来的低吟。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魔渊的风声吞没,可沈弱听得清清楚楚。 它在渴。 不是嗜血的渴,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深层的渴望——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东西,终于闻到了让它苏醒的气味。 沈弱看着自己的血顺着剑身纹路流淌,看着那些纹路一点一点被点亮,像是干涸的河床重新迎来了水流。他忽然有一种荒谬的直觉:这把剑在认主。 不是从前那种敷衍的、可有可无的臣服。是真正的、从剑魂深处生发出来的羁绊。 “原来你要喝血才肯乖。”沈弱那时候笑着说了这么一句,声音被风吹散,没人听见。 从那以后,他便知道了。 归零剑不是什么傲娇,也不是不听话。它只是在等,等主人用最原始的方式喂养它,等那些血液渗进剑魂深处,等它一点一点恢复成原本该有的样子。 可问题是,它太能喝了。 沈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道伤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可他记得每一次喂血之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被抽走,整个人空荡荡的,要缓上好几天才能恢复过来。 这些年他喂了归零剑很多次,多到他记不清了。每一次他都以为够了,可剑魂深处那个声音永远在说:还不够。 还不够,所以虚无空间的门打不开。 还不够,所以那个被师傅等了千百年的人,依然沉睡在剑的最深处,连一丝气息都不肯露出来。 沈弱蹲在地上,指尖捻着一根野草,无意识地揉搓着。草汁染绿了他的指尖,带着一股清苦的气息。 他在走神,放空大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连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也没听见。 “你在做什么。”说话人的声音很冷,沈弱指尖微颤,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向来人,沈弱眼睫眨了眨有些无辜“没做什么呀。” 他说话的声音细细柔柔的,这是沈弱在放松时的说话语气。 裴厌皱眉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仿佛在随时会爆发的边缘“谁让你来的?” 沈弱更加的疑惑了,这不是裴厌自己带他来的吗?这才过一晚就忘记了? 没等沈弱开口,裴厌的灵力暴击就已经打了下来, 灵力暴击落下来的瞬间,沈弱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避开。那道攻击擦着他的肩头轰在地面上,炸开一个三尺宽的坑,碎石和尘土四散飞溅。野草被气浪连根拔起,在风中碎成齑粉。 沈弱单膝跪在坑边,一只手撑在地上稳住身形。胸腹间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撕裂开来,温热的液体顺着绷带渗出来,白色的衣料上晕开一片殷红。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出声,只是抬起眼看向裴厌。 裴厌站在几步之外,黑衣猎猎,周身灵力翻涌如潮。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没有半点温度,冷得像两块嵌在冰面上的黑曜石。他看沈弱的眼神,和看路边一块石头、一棵枯树没有任何区别。 不,或许连石头都不如。 至少石头不会让他生出杀意。 “裴厌?”沈弱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试探。 裴厌没有应。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道锐利的灵力刃,锋芒直指沈弱咽喉。那道刃上流转的光华冷得刺眼,杀意毫不遮掩地铺展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沈弱整个人笼罩其中。 沈弱跪在原地没动,浅色的眼瞳里映着那道锋芒。他苍白的脸上还沾着方才溅起的尘土,唇色因为失血而愈显浅淡,可那双眼睛依然安静得不像话,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雨。 “你怎么了?”沈弱又问。 裴厌的眉心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尖踩碎了一颗被炸飞的小石子,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擅闯者,死。”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是一把被抽去了所有温度的刀。 沈弱怔了一瞬。 擅闯者。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细得几乎看不见,却扎得很深。他想起昨晚裴厌给他缠绷带时的力道,想起那只手在他指尖碰到时僵了一瞬的温度,想起那句“有你受的”之后,裴厌眼底碎裂又迅速凝结的冰层。 那些东西还在吗? 还是说,从始至终都是他自作多情? 沈弱没有时间想清楚这个问题,因为第二道攻击已经到了。 这一次裴厌没有留手,灵力化作数十道细密的刃雨,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每一道都精准地封住了沈弱的退路,像是一张被编织得密不透风的杀网。 沈弱动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那些刃雨从残影中穿过,将地面切割得千疮百孔。而他本人已经退到了三丈之外,青丝在风中散开,白衣上又多了几道新的裂口,露出底下被鲜血浸透的绷带。 他捂着胸口,指缝间渗出的血沿着手腕滑落,滴在脚下的泥土里。那些血渗进土中,周围的野草像是被什么东西滋养了一般,疯长了一截。 沈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裴厌没有。 或者说,裴厌根本不在乎。 第三道攻击紧随其后,这一次是近身。裴厌的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沈弱只感觉到一阵冷风扑面而来,紧接着便是肩胛骨处传来剧烈的疼痛——裴厌一掌拍在他的左肩上,灵力灌入,震得他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沈弱被这一掌打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棵粗壮的树干,震得树冠剧烈摇晃,枯黄的叶子簌簌落了他一身。他顺着树干滑坐下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白衣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裴厌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第102章 你是不怕死,还是觉得我不会杀你。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裴厌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切割着他的五官,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究竟藏着什么。 沈弱仰起脸看他,嘴角的血还没擦,却笑了一下。 “打够了吗?”他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可那笑意却是真的,从眼底漫上来,像春天融雪时从冰面下涌出的溪水。 裴厌垂眼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的手抬起来,指尖抵上沈弱的咽喉。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的那一刻,沈弱感觉到那只手有一瞬间的僵硬,极其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裴厌的脸,根本不会察觉。 “你是不怕死还是觉得,我不会杀你?”裴厌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冰层下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破出来,又被狠狠压了回去。 沈弱没有躲,甚至微微仰了仰脖子,将咽喉更近地贴向他的指尖。 “你会,”沈弱说,“你当然会。”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叹息。 沈弱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强撑,是觉得有意思。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擦一滴不小心沾上的墨水。然后他撑着树干站起来,白衣上全是灰和血,散开的头发垂在脸侧,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可他站起来的姿态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你刚才那掌力道不错,”沈弱活动了一下左肩,骨头发出咔嚓的声响,失去知觉的手臂慢慢恢复,“但如果我是你,我会在灵力灌入的瞬间拧转手腕,这样能直接震碎肩胛骨,而不是只打到脱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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