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蒙已经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迷过去,又是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他只记得处决台上荷修赐予他极其温柔的视线,还以为那将是自己生命终结前看到的最后一眼;苏醒过来时,荷修砸落的冷汗打湿了他的脸,可甚至连一步停歇的机会都没有。还有战斗天使紧跟在身后巡查,而荷修已经无力抱起他,在缓慢的恢复期间只能靠他牵住荷修的手,拉着他往陌生的地方逃窜。 他早就想要大叫,早就想要哭喊,早就想要宣泄自己的恐惧和不安,可始终把它们都硬生生吞进胃里,只能故作镇定地不去看天使一路未止的鲜血,忍着不去捂疼得收紧的心脏。 “不要怕。”荷修轻轻拂开他,贴住少年的眼角吻走了他的眼泪。纳蒙止不住哭泣,但此刻也不是停下来寻求安慰的时间,他捧住天使的双颊,没敢使劲,只是轻印上他的唇瓣,才重新拉着他往前走去。 荷修一怔,踉踉跄跄走了几步,感受着自己发烫却不够炙热的唇瓣——他忽然使劲捏住少年的手,将他拉向自己,顺势搂进了怀中。 “我们在逃亡,”他微笑张口,令怀中仍在啜泣的少年不明所以,“该享受全部的爱。” 天使伸手托住少年的后颈,少年部分黑色的发丝在他指间穿梭,柔软亲昵地触碰他的肌肤,带着细腻的热痒,和情愫。荷修用力亲吻了他的双唇,舌尖舔过唇上每一道纹路,在淡淡的血味中探入少年软热的口腔里,与他交缠,吮住了柔软的一切。 他们在白日下接吻,不惧怕任何束缚,不躲避任何制约。 “至少此刻我遵循内心,哪怕如此不可理喻。”荷修满意地垂眼望着纳蒙被他咬红的双唇,总算有了些许气色,不再像刚才那样惨白。 少年抹去了脸上的泪水。他再次握住天使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躁动的心终于安静下来,少年已经作出了选择,吞下了几次想要呕出的血,慢慢调整呼吸,不想让荷修发现任何异常。 “我将陪您走到生命最后一刻……请祝福我。” 他轻声呢喃,牵引着天使前进。他既不愿就此放手,却也义无反顾地想要走完这一段快到终点的路,哪怕结局就在下一瞬。
第二十三章 阿加娅给予的最后一块利刃碎片从“领域”上剥落时,荷修再无力支撑身体,狼狈地单膝跪在被血泞湿的绿地间,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被深深插入土壤里的“领域”上,堪堪抬头看了一眼身前不远处面颊沾血的青年。 “您失去了上帝因仁慈爱与天使的神体,已经和卑微的人类无疑,”摩顿利落地挥洒掉手中长剑“远途”上沾染的荷修血迹,连同几根湿透血液的羽毛,“我敬仰您,爱戴您,而您没有辜负我对您的信仰,将战斗维持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轻举长剑,慢慢走近低头喘息的荷修,随手将那只快要堙灭的翅膀丢下。一分钟前他用“远途”从荷修身上砍下了这只翅膀,让荷修再无反抗的能力,几乎是慌乱着用“领域”挡下剑锋,撞碎了随后一块淡紫碎片。 “您追求公平吗?”摩顿轻声道,“在您清高、自尊的心底,是否唾骂我不给您一丝喘息的机会——比如至少再见见那个肮脏的地狱恶魔?” 荷修一言不发,慢慢攥紧了手里的“领域”,思考该往哪个方向逃,才能摆脱这个鬼魅一样窜出的执管者,又不会把他引去纳蒙离开的方向。 半日前一众战斗天使还是追上了他们,所有人的长剑上都萦绕着红色的光线粒子,荷修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培养者”们的目标——谁能杀了他,谁就将成为审判长接任的继承培养人之一。 将不多的力量以祝福的形式赐予纳蒙后,他把少年推下山崖,独自一人留下来只想多争取一些时间。出于对天堂的忠诚和职责的不忍,荷修避开要害,砍下了一众天使的右臂,逼他们不得不放弃猎杀,回到天堂疗伤。 但他却暴露在致命的杀戮环境中,苟延残喘间以为猎杀将告一段落,一支铁箭从隐秘的林间刺出,被他勉强躲去,差点割瞎双眼。 摩顿是这时候出现的。他抓着通身纯黑的“远途”从荷修背后窜出,逼得落魄的审判长在交手间陨落了全部利刃碎片,失去了最后一只天使之翼,就算如此依旧没有想要杀掉摩顿的想法,一心只想逃离。 他再无从前的专心,分神的每一瞬都让摩顿看得一清二楚。青年冷笑一声,只觉得曾信仰数年的审判长早已死去,或许在继承“制裁”前他便只是一具空壳,而那副逃离身体的懦弱人性,此刻就半跪在自己的面前,竟是脆弱得让他轻而易举就能杀掉。 “您如此失败,是因为畏惧死亡。妄想逃离让您始终无法像从前一样全力以赴献祭生命,因为您还想将生命浪费在一个妓女一样的地狱之子上。”摩顿咬牙切齿,抬起的剑锋就在荷修凌乱的白金发丝前。 “你拥有力量,甚至强大过夏佐审判长……”荷修喑哑道,就像是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是谁给予你的。”
“是您。您的背叛让我信仰崩塌,赐予我无限的恨!” 他突然注意到荷修颈下一道割伤开始发黑,流出腥浓的血水来,浸毒一样滚烫烧灼,仿佛腐蚀一切。荷修也感受到了疼意,不解中触摸到了开始溃烂的皮肤,意识到沾染了圣水。 ——这里怎么会有圣水!? “纳蒙那个——恶魔!”摩顿大喊一声,话音还未落就不得不弯腰捂住了自己迅速腐烂的腿。荷修用“领域”划开了他的皮肤,但他没有在意,因为堕天使源源不断的能量恢复远超受伤速度,反而反手打开“领域”,让荷修在无力的支撑下割伤自己。 “你是堕天使?!”荷修大惊,一瞬间甚至忘了要远离摩顿,和追究圣水的问题。 “是,”摩顿生生割去了腿上腐烂的肉,道,“拜您所赐。” 他直起腰杆,刚才的愤慨转瞬即逝,又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原先想让您活下来的,”摩顿冷漠道,“现在您得和纳蒙一起去死了,满足您殉情的遗愿……可惜我剥夺了您对他生命的掌控权,就让我送您一程,请将生命权交与我,减少痛苦吧。” 他撕开自己的衣服,将束缚减弱,淡漠间双手握紧“远途”,对准了荷修的头颅。 天使只是愣愣地看见了他内衬衣衫里鲜艳的蓝血,一颗冰冷且不再跳动的心脏从里面滚落出来,掉在地上,正中挂着一处几厘米的贯穿伤口还粘连着未干的血,快被摩顿用脚踩踏上去。 “他说要偏一点的。”荷修轻声道,慢慢站了起来。 摩顿莫名感觉心悸,从天使眼中看出了杀意,和从未见过的狠戾与暴躁——但这又如何呢? 因为必死就是背叛天堂的下场,纳蒙无力承担臣服天堂的责任,保守派陨落的三年他一次也不曾为天堂作出贡献:在愉悦殿堂受到庇护,还让可敬的审判长陷入堕落,就在收复地狱这么重要的战事上!而自己杀掉他是为天堂作出的杰出贡献! 荷修大人或许不该去死的,但是没关系,有我来替代您让天堂更加美好—— 摩顿暗下双眼,严阵以待地面对根本看不清神色的审判长。
第二十四章 “万不得已时,请您放弃我吧。” 少年跪坐在天使身边,将血衣从他身上剥下。落日余晖将要散尽时,他和荷西终于找到一个偏僻的河边的某颗老树下稍作停留,否则身体快承受不住如此大的消损。翅膀撕裂伤口的血终于止住了,不少血迹已经干涸,和着衣料黏在天使微微染红的肌肤上,在少年的轻微拉扯间印出几道白痕。 荷修扭头望着纳蒙,觉得他忽然陌生起来。他脸上的惧意还未消散,宛如惊弓之鸟不时惊恐地偷瞄着黑暗的丛林,似乎下一秒就有火把从中蹿出,把他们层层围捕。 “还有一天……不到一天,印记就会消除……”纳蒙颤抖着,极力想要将手稳下来,替荷修把翅膀上的羽毛一根根顺好,“您就可以跟我摆脱关系,这一切、都是、都是…… ” 天使看见了少年眼中的胆怯,和万劫不复的绝望。他伸手去摸纳蒙的脸颊,冰冷一片,不像过去那般温暖,就像由心向外透出的寒意也封冻了神情,变得麻木僵硬。 荷修稍稍用力合拢部分天使之翼,让它从纳蒙手里抽出。他还未等少年露出不解的表情,便打断他的话语把他拉到身前,轻声问道:“都是什么?” “都是,我对您心神的蒙蔽……”纳蒙撇过头去,死死攥紧了拳头,垂眼道,“您只是在处决台上受到了我的蛊惑,将会受到惩罚,但绝不会被审判……” 等到印记完全消失,自己死去,一切令人匪夷所思的发生就都可以解释成是他所为,荷修就能回到天堂,就算无法再继承审判长的职责,也至少还能活着。 少年痛苦地闭上双眼,忍住不要蜷缩身体。他被荷修拉拽着半压在天使身上,又极力想要撑住身体,防止压疼天使身上的伤口。 荷修静静看着他颤抖,伸手抚摸他的脸,滑到肩下。少年抬眼看他,眼中满是疼痛与不舍。 “我不允许你说这些话。” 天使温和道,手中的力气却陡然增大,摁住少年的肩颈将他压在地上,随后覆身禁锢住他,脱下了他的衣服。 “唔!!”少年张嘴的一瞬便被天使捂住了嘴,他在身体的持续扭动躲闪间衣衫被一件件剥去,逐渐半裸,直到呼吸快要窒息荷修才松了他的嘴,却因为剧烈的喘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睁睁看着荷修握住他的脚踝,上抬左腿压到他的胸口上。 “因为印记快要消失了,你急着要离开我,是吗。”荷修故意曲解他的话,俯身吻住他的唇让他一句话也解释不出来,少年在颇凶的索吻间艰难抬头,极力想要张嘴,很快又被掐住脸颊再次被吻上:“不……” “不要叫,”与荷修侵略极强的行动不同,他的声音总是温和,“把嘴抿上。” 天使话音刚落,便挺腰破开了少年的身体。纳蒙狠狠抓死了荷修的衣服,在崩溃地啜泣间也不忘咬死下唇,绷紧的神经在抽插中慢慢软了,脆弱的身体在激荡的快感间滚烫炙热,荷修大概还是生气了,每一次刺入都直顶高潮,还未多动一会,纳蒙就在颤抖中射精,边哭边小声叫起来,想起来什么似的又紧紧把嘴闭上了,红着眼睛落泪,可怜至极。 荷修掐着他的腰,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少年有一瞬间失神,伸手紧紧搂住了天使修长的脖颈,哪怕说出的话语决绝,却还是无意识地要得到天使的庇护和爱。 “我爱您、我爱您、我爱您……”他痛苦地闭眼,在含糊地亲吻间眼泪止不住地流。荷修微微一怔,短暂 停下来叫纳蒙睁眼,让他看着自己说,可看见少年极其难过的双眼又心觉不忍,仿佛有刀剑擦着心脏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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