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焉闻言笑了一声,“那倒要烦请阁下带我去幽冥见见世面,瞧一瞧这心狠手辣的艳鬼长成什么模样?” “只怕你见不着艳鬼,便要被我们青霭将军给掳去了。” 林焉偏头看他,“我竟不知,这青霭是何方人士?” “这青霭啊,原是天上的神仙,那天帝陛下的未婚夫。” 他道:“只是被发配到这幽冥来,整日里宵衣旰食,半个月都没见着那天上的郎君了,他正怀疑天上的贵人是否正想着毁了婚约,恐怕再过几日,便成了苦守空闺的怨夫。” 那船家像是故意吓林焉,“但凡有从天上来幽冥的,他都要一个一个捉了去,扒了皮抽了筋,好好审问审问他那准夫君究竟做什么去了?是励精图治呢,还是在眠花宿柳。” 林焉任由船家攀上他的肩头,闻言面上露出浅浅的笑,“那天上的郎君分明说好了,半月后便来迎亲,也不知道这青霭将军,究竟在着急些什么?” “青霭将军貌若无盐,自然是怕好不容易得来的美人郎君跑了,”他亲了亲林焉的脸,“你说可对?” “天帝陛下可没料到,这坐等着迎亲的郎君竟然自个儿跑了出来,也不怕害臊,”林焉十指扣上他的手,回头碰了碰他的唇,“你就这么想我?” 施天青轻轻地“嘁”了一声,“你还知道过来。”他半阖着眼,话语暧昧缠绵,“生生迟了三日,你要怎么补偿我?” 幽冥的花海近在眼前,天上是漫无边际的星辰,林焉抬着施天青的下巴,笑意温和,“你想要什么补偿?” 施天青笑着点上他衣裳,见那青色的衣裳一寸一寸变为红色的嫁衣,他才剥去黑色的外裳,露出里面全然相同的喜服。 “既然已经提前接着了新娘子,那便补我一个洞房花烛夜,可好?”问完他也不顾林焉是否愿意,便自顾自地将人压在身下,柔软的唇毫不留情地攻城略地。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林焉轻喘一声,抬手挡住他,示意他去看幽冥的花门,“有人。” 花门之内,张灯结彩,无数幽冥居客拿着红绸缎带,喜气洋洋,举着迎亲的牌匾,唢呐震天,锣鼓嘹亮。 “那都是我安排的,陛下喜欢么?”青霭吻上他的脖颈,“你放心,这么远,他们看不清你我在做什么。” 林焉的气息断断续续,闻言脸色微红,一双被亲得泛红的唇湿润微张,没来得及出声,却被青霭塞进一枚碧色的玉珠。 “只要陛下忍住别出声。”他替林焉擦去唇边流下的津液,望向他微微蹙着的眉,吻上他紧闭的眼。 守在花门的幽冥居客直愣愣地瞧着大将军的船分明近在眼前,却怎么都不再漂过来了,停在原地,时不时还晃动着,暗色的布帘偶尔飘起,却什么也看不见。 “该不会是打起来了吧。”傅阳在一边真情实感地担心,问寒“嘁”了一声,“我家陛下单方面打青霭君还差不多。” 然而这一切,船内人都无知无觉。 火红的喜服散落在地,如瀑的青丝纠缠在一起,黏腻的汗落在彼此的颊边,碧玉早已被浸透濡湿。 灼热的呼吸之下,他们双手交叠,幽冥的深处,燃起一朵又一朵红色烟花。攀登在浪潮顶峰的瞬间,一点红光闪烁在林焉的眉心,他震惊地睁开眼,便看见了施天青那双深情无限的眼睛。 他闲闲地替林焉穿好衣裳,将脱力的人扶坐起来,把他口里的玉拿出来,系在他腰间。 “青玉罗璎,我送陛下的新婚贺礼。” 林焉摸着额头上早已消失的印记,望向施天青。 “血契不算贺礼,”施天青轻飘飘地开口,仿佛他送出去的,并非他的全部,“我既与你成了亲,那么我这条命,从今往后本就该是你的。” 他搡了搡发怔的林焉,“好了,阿焉别分神了,幽冥到了。” 他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焉腰间的玉还有凌乱的衣摆,凑近他耳边揶揄道:“千万别让那些旁人看出来……陛下刚刚在船里做什么了。” 灼热的气息残存在耳侧,陛下没有吭声,秀气的耳垂红的滴血,恰似他身上的红色嫁衣。 船外人声鼎沸,鼓乐喧天,船内云雨初歇,一室旖旎。 正月十五,宜小别重逢,宜私会…… 宜嫁娶。 -------------------- 作者有话要说: 好巧,今天也是正月十五。 这章番外是年前写的,没想到居然能刚刚好排到正月十五发哈哈哈。
第106章 番外二 == 安静的宫舍里,白发仙人垂眸望着眼前的棺椁,眼底意味不明。 暗色的木棺椁里躺着一只穿山甲的残骸,几乎粉碎成了骨头碎和肉块,除了碣石君记得它长成什么模样,旁人根本就认不出来它是谁。 为了抓捕碧桑君,白玉京上经历了一场毁天灭地的浩劫,很多仙君的记忆都被清除改变过一次,但碣石君作为五元君,谋杀的执行者之一,幸运地留住了记忆。 可他没有留住他的穿山甲。 他大致算过,还有两百年,他的穿山甲就能化成人形了,他原本想,要是到了那个时候,他就把它收为他的开山大弟子,把毕生所学全都倾囊传授。 他的根脉为土,而穿山甲作为常年伴土而生的灵兽,大概最终灵根也会落在土行上,他会是小穿山甲最好的师尊,他连名字都替它想好了。 就叫问寒。 他不会像落川君对孔雀明王那样,自始至终只把对方视作宠物,他会让他的问寒成为土城最有地位的仙君,成为他骄傲的弟子,成为他得力的助手,任何仙君都不能欺辱他。 可是现在,它死了。 而他根本就找不到它的魂魄去往了何方,天地茫茫,要找一只穿山甲的魂魄何其艰难,饶是他上穷碧落下黄泉,依然不得其法。 直到他浑浑噩噩地找寻了几百年之后,一处地壳突有震动,身为土城主,碣石君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灵力的巨大波动,而那样的灵力纹路,像极了他的小穿山甲。 他不敢相信,却无比地想要相信。 碣石君当即御剑而行,几乎没有丝毫喘息地追寻那个方位点而去,然后……他看见了被关在牢里的年轻男子。 他穿着囚服,身上满是鞭痕,血流下来又结成了痂,唇边还有胡茬,无比的憔悴落魄,却依然不掩那张脸的清隽俊秀。 碣石君不着痕迹地施法探查他身上的器物,然后找到了穿山甲死前带在身上的那枚追踪玉佩。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法力,没有打草惊蛇,可垂下眼,却觉得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而朦胧。 几百年过去了,碣石君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 原来他的穿山甲变成人,是这个模样。 很好看,碣石君心想,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好看。 他得知他的穿山甲为了救满城的百姓,被将军除以了凌迟极刑,不日便要行刑,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得知穿山甲死讯的那一天。 那些破碎的尸块让他的心几乎痛得站不直腰,他抿着唇,强忍着痛意,在囚牢中的男人面前显出了身形,然后问他:“你愿意和我走吗?” 年轻的百夫长大概是从来没有见过神仙,看见他愣了好久,开口的第一句,却不是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怔忪地望着他雪白如霜的长发,喃喃道:“神仙……你可真漂亮。” 碣石君第一次听到凡人这样夸赞他,闻言竟然有些不着痕迹的窘迫,他偏开脸,轻咳了两声,小将士大概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忙跪下头给他磕头道歉道:“对不住神仙大人,我冒犯你了。” 碣石君看了他一眼,然后在他的膝盖上施了点法术,察觉到自己跪不下去的小将士惊讶地看着他,一双单纯而透亮的眼睛,像极了那只与他配合默契同吃同住的穿山甲。 “不必跪我,”碣石淡声提醒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愿意!”小将士几乎是第一时间答应,他作势又要跪,可依旧未能成行,于是他认真地拱了拱手,感激涕零地对碣石承诺道:“多谢神仙大人救我,从此以后,我愿为神仙大人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神仙大人没有让他赴汤蹈火,而是把他带去了蓬莱,还给了他一个新的名字——问寒。 他从神仙大人那里知道,原来他在凿挖水路时感受到的那种突然举重若轻的力量,叫做“悟道”。 想要悟道,可以通过已经成仙的人来打通经脉,或者自己机缘巧合,窥见天机,而他则属于后者。 等悟出了道,无论是人还是兽,都能开始修炼法术,而当灵力逐渐深厚后,就能去锦华门参与考教,通过考教之后,就能进入白玉京,成为和神仙大人一样的仙君。 神仙大人说,白玉京是一座由白玉修筑而成的宫殿,它立于云巅之上,只有白昼,没有黑夜,终日仙乐飘飘,盛景繁华无边。 而人间只有战乱,血腥,和仿佛永远不会天亮的黑夜。 问寒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地方,就连做梦,他都不敢想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仙境。 可是只有神仙,才能住进白玉京。 于是问寒开始变着法儿地求神仙大人收他为弟子,今日送一束鲜花,明日送一条活鱼,行伍打仗时学的一点厨艺全拿来给神仙大人献宝了,可似乎对方并不是很爱吃这些东西。 又过了一段时间,问寒发现,那位白发如雪的神仙大人似乎总是喜欢望着他发呆,他开始以为是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东西,着急忙慌地跑到了水边,可是并没有。 后来,他有那么一点觉得,神仙大人似乎是想透过他,看见什么别的东西。 真羡慕那个人,可以被这么美的神仙大人惦念着。 问寒一边想,一边生出了一点委屈。 委屈积攒得多了,人就忍不住折腾,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问寒收拾起他的包袱,虚张声势地留下一封诀别信,给神仙大人来了个离家出走。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踏上他认认真真造了好多天的木船,就被神仙大人直接提溜回了家,漂亮的神仙大人面沉似水,任由问寒怎么道歉讨好,也不给他一个好脸色。 问寒最后学着人间史书上的法子,脱了上衣,背满荆条,直接跪在神仙大人面前,来了一出负荆请罪。 没想到神仙大人没拿藤条打他,也没说要原谅他,只是莫名其妙地咳嗽了几声,而后轻施法术,给他重新穿上了一件衣服。 “神仙大人?”问寒不解其意地抬头。 白发的仙人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别再叫我神仙大人了,往后,你或可唤我……碣石君。” 碣石君起初总是想在问寒身上找到穿山甲的痕迹,可是显然一个二十来岁的凡人,是不会有几千年的灵兽那样与他有默契的,尽管问寒继承了穿山甲的灵魂,也一样聪明机灵,可起初碣石君总觉得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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