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直接和刘彻说……是被刘彻捧起来当神仙的机会大还是被当成妖怪疯子砍了的机会大呢？
阿娇好郁闷。
郁闷了片刻，阿娇就传人送水进来。
把晕乎乎的刘彻带回玉堂，阿娇又被杨得意拦在了皇帝寝殿外，冷哼一声，她自顾自回了湢室，没办法，刘彻就真的没有给自己单清出来一间殿。
小睡一会，阿娇决定醒了以后去找卫媛她们再联络联络感情，顺便互通一下消息。
第84章 龃龉
南客把阿娇叫起来的时候，她看见窗子外头已经是日头西斜了。红云像鱼鳞一样一层一层密密地铺向不远处的山头，直让阿娇觉得喘不过气来。
“把窗子放下来吧!”阿娇坐得端正，让南客替她净面。
玉鲤和棉凫走进来，玉鲤见礼，说道：“贵人，昨日皇后殿下送来的两套衣服都脏了，晚间宴席，只能穿昨日贵人进宫时的衣裳了。”玉鲤低下头，预备受罚。
按理说就算织室没有备好贵人的衣物，也应该有预备好为新一批家人子晋封准备的衣物，偏偏不知道为什么皇后没让人送来，陛下也不知此事。
阿娇轻轻笑道：“那就穿这个吧!”陈莞自己平日里的衣服自然不比宫里准备的，但是今日叫人看见了也说不定最后是谁没脸——再者，听闻卫子夫这些年一直为人谨慎，也不知道是谁安排了这一出蠢戏。
换好衣服，简简单单挽了一个垂髻，阿娇就先带着人往宣曲宫去了。
杨得意前往湢室却得知陈氏领着一列宫女往宣曲宫去了，擦了擦头上的汗，回去复命。皇帝沉默片刻，只说“知道了”!
阿娇顺着到宣曲宫的时辰还早。中午陛下携此女离席往偏殿的事情众人都看在眼里，一时间阿娇倒是受了不少暧昧的目光。
阿娇颇为意外得被宫人领到皇后下首的第一个位置。
不少妇人结伴前来与她寒暄，阿娇虽不认得，但都一一笑着回应。
隆虑领着儿子儿媳进殿，阿娇想了想没有贸然上前，隆虑却迎了上来。阿娇连忙起身：“长公主长乐。”
隆虑诧异看着眼前的阿娇，笑道：“我瞧着陈氏贵人这身打扮，倒是……别致。”
阿娇捂着脸露出一个窘迫的笑容：“昨天皇后殿下就送了两身衣服来的，偏偏我今天……不小心弄脏了，”笑容带几分害羞，“就只好穿自己的了，还好宫里的姐姐们没给我扔了。”
隆虑眼里流露出些许诧异，笑道：“贵人这身也好看，到底是年轻，天生丽质。”
陈选在隆虑身后嗤道：“卫皇后也颇吝啬，就给贵人两套衣服，在陛下身边得宠的夫人，一天备两套都嫌少呢。”
“陈选，不得妄议皇后。”刘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选的目光在卫青、刘迎、曹宗和卫家三子的身上晃了晃，冷笑道：“听闻这位贵人是长平侯的姻亲侄女，沾亲带故的，皇后殿下怎么不多关照些？”
卫青向阿娇看去，她这一身，还没有媛儿身上的好，怎么能出现在陛下的宴会上？
阿娇没想到宴席未开火气就传开了，只好含着泪对着卫青问礼，道：“皇后殿下公务繁忙，也必然是吩咐了，定是底下人忙着宫宴，一时忘了。”
虽然卫青一定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给卫家的人没脸，但是阿娇是真的缺衣服了，再不催一催，明天就出不了门了!难受啊!
卫青说道：“说的是，应该是宫人一时忙忘了。”
隆虑嘴角掀起一个笑：“正是。”按住还要开口的陈选，转身走开了。
“仲卿怎么和姐姐们站在门口叙旧？”刘彻的笑声从门口传来。殿内众人连忙见礼。
阿娇扭头看见刘彻带着卫子夫和他们的孩子进门，低下头深吸了几口气，就准备随着众人拜礼。她还要护着云合大人长长久久待下去，心里再过不去也迟早是要如此的。
一只手托住了她，让她的礼没有行下去。
刘彻扶着阿娇，令众人免礼。
陈选在席上笑道：“舅舅，在说陈氏贵人身上的衣服别致，同宫里的不同呢。”
刘彻退开两步看了看，认出来是阿娇进宫的衣服，笑道：“朕中午才夸你好看，这会儿就迫不及待换上了？果然小性子。”中午口口声声说着不在意自己去御宿苑，其实还是在意的，这会儿特意换这身打扮是想让自己留恋这两日的温存吗……刘彻纠结既然难得她都让步了要不今天就不去御宿苑了吧？
阿娇挣开刘彻的手，盈盈笑道：“可不是，妾穿着好看吗？”心里却是冷笑，皇帝轻轻巧巧两句话倒像是她在故意污蔑卫子夫了，白天还一副生怕自己误会的样子，这会儿就开始忙不迭去护着别人了!
陈选又要说话，夷安公主刘淳连忙拦住他，免得他开罪皇帝皇后。陈选拨开刘淳的手，还是老老实实坐好了。
刘彻笑道：“好看!”
卫子夫听见这话眉头才缓缓舒展开，心里暗道这个陈家女孩子实在是不听话，若是旁人乍一看，还以为是自己这个皇后故意苛待她呢
阿娇笑道：“妾年轻貌美自然穿什么都好看。”说着就转身归座。跟在卫青身后的卫媛瞧着卫长的事情露着鄙夷，突然就想起前两天的争吵，忍不住开口道：“当利姐姐这是怎么了？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卫青没想到卫媛会开口，一时色变：“媛儿。”卫子夫也脸色难看。卫青年初才知道刘清一直痴缠着陈绰的事情，心里也对这个侄女十分不满，但是这会儿在陛下面前，要是卫媛说出什么来陛下为了皇家颜面肯定还是要护着刘清的。
刘清冷冷看了卫媛一眼，冷笑道：“我是想着有些人使了手段得了父皇的宠幸入了宫，如今又要在人前实些不干不净的手段来诬陷我母后，当真是自取其辱。”
阿娇脸一下子就黑了，片刻，才冷笑：“听闻当年皇后殿下在平阳公主府上以更衣入侍……”
“闭嘴。”刘彻刘据突然同时呵斥道，刘据声高，刘彻声低。这个女人不知道大庭广众之下掀卫子夫的旧账就是给他这个皇帝难堪吗？刘据看向皇帝。
阿娇住口，笑起来：“妾知错。”卫子夫脸色更难看了，几乎兜不住脸上温婉的笑容，多少年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当年的事情了!
刘彻一顿，叹道：“好了，自家人吵什么，卫长，陈……陈氏论起身份是你母亲辈的，你不尊敬反而恶言相向，是为不孝不恭，去给她赔礼致歉，今日回去再抄一遍《孝经》，奉给陈……陈氏。”他本来还存了几分心思想看看这一波选上来的家人子，这会儿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卫长愣住，不敢置信。卫子夫暗道女儿怎么说出这样没头脑的话来，气恼之余也不满这个“陈莞”居然敢这样回嘴。
阿娇把头别过去。
刘彻走到最上面落座。
刘清见刘彻当真让她赔礼，低着头垂泪。卫子夫见状很是心疼，但也只能让她去给阿娇赔礼。
刘清颤抖着嘴唇上前几步，僵着身体揖了揖手，就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顺便狠狠瞪了卫媛一眼。
卫媛用嘴型回给她“自取其辱”四个字，心里舒服极了。当年她有多喜欢这个温柔表姐，现在心里就有多恶心，堂堂长公主，居然自甘下贱去觊觎亲表妹的夫婿。卫媛突然愣住回头看身边的陈绰，见他正拧眉看着自己，就觉得眼睛热热的，想哭。
此事揭过，众人各自落座谈笑，一时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娇低头，她还不知道卫媛怎么和刘清起了嫌隙，明明从前卫媛可是很崇拜刘清的，看起来卫青卫子夫应该是知道内情。
这一波本来是隆虑起头陈选挑事，这会儿仇恨怎么就转到她和刘清身上了。
阿娇头疼。
作者有话要说：
阿娇：心情不好
刘彻：你是吃了爆竹吗
第85章 夷安
开宴前一场风波倒是没有冷了后面正一心一意想要出头的家人子们的心。
刘彻看起来兴致不高，只点了卫妗娥和另外一个单姓的家人子，但也只给了最低的少使之位。阿娇听着皇帝的微沉的声音，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好像又忘了向刘彻讨一个位分——心里可以看不起但是现实是没有更麻烦。
宴席散去，刘彻果然拥着卫娙娥离开。阿娇也告辞打算一个人在上林苑好好走走，二十年没来过的地方，这会儿倒是和第一次来一样的感觉，处处都陌生。
走到一处宫殿前，殿外栽种了一大片桂树，如今开了花又经日头一晒，香气浓郁得让阿娇拿帕子捂住口鼻。
“陈选你什么意思？”一个颤抖的女声从桂花树后面传来。
陈选？阿娇示意玉鲤她们不要出声，蹑手蹑脚走过去。
刘淳和陈选站在一处对峙着。两个内侍扶着陈选，一个年纪较大看起来应该是掌事女史之类的嬷嬷抱着夷安。
陈选喝多了酒，冷笑道：“我什么意思，那我要问问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就丢了你的人了？”
陈选拽着夷安的手，刘淳挣脱不开，哭道：“难道你还觉得自己威风吗？你瞧见了没？今日殿上莫说卫家的那三个儿子，就是他们那个姻亲陈家，还是很你一个姓呢，都比你这个天子外甥在皇帝面前有脸面。”
阿娇听着这话，觉得今日这心才算是凉透了。是啊，如今的陈家，太不争气了!好歹当年母亲也算是撑起了一份家业，而今连个后继之人都没有。
自己没有用，两个哥哥也没有用!阿娇捂住脸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贵人？”玉鲤诧异，小声问道。
“我没脸面？我再不济也是皇帝的亲外甥，是那几个野种可以比的吗？”陈选扬手，一巴掌打在旁边的树上。
刘淳吓得身子一抖，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我说错了吗？你就是没这个脸面。”
陈选冷笑：“我没脸面你就有脸面了吗？你别忘了谁才是你的夫君。”
“夫君？”刘淳“呵”了一声，“说你就是你，你就算是今日死了，我来日依旧能风风光光嫁出去，你别忘了，我是公主，我是君，你是臣!”
陈选一愣，抓住刘淳两只手：“你想嫁给谁？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说!”
刘淳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陈选说出这种话来：“你竟然如此看我？”她使劲想要挣脱开，却挣脱不开，“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以为我和你一样行事放荡吗？我告诉你，我是公主，我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不要以为我和你一样，你放开我!”
旁边的嬷嬷见公主发狠，连忙也上来扳陈选的手，一边说道：“放开公主。”
陈选被旁边的内侍强行拖开，嬷嬷呵斥道：“昭平君好好睁眼看看，这是公主，就是下降陈家，你们陈家也得客客气气的!你这般无礼，不怕陛下怪罪吗？公主千尊万贵，嫁到谁家都是谁家的荣幸!”
陈选眼睛发红，突然就拔出随身配件，吼道：“你个老货什么东西，你闭嘴。”说着就往嬷嬷身上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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