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突然被丁睦这样提示,他有种不太好意思的感觉,好像他和丁睦直接有挺大代沟似的。
第176章 一本日记 关毅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尽管他的心理还是有些复杂,面上却看不出尴尬来,他咳了一声,说:“哦,那也行,我就是怕你这手机在这儿没法像在山外那么灵敏,能拍下来当然更好。” 丁睦笑笑,拿手机把桌子上放着的画给拍了下来,还拍了好几张。 如果不是这里没有网络也没有信号,他或许还可以直接把这图片储存在他的网盘里,这样丢失的可能就更低,也更让他放心。 他总是有些焦虑。 “拍完了吗?”关毅问道,“拍完了咱们就接着往其他房间里看,他们快下课了,到时候麻烦。” 丁睦点点头,说道:“可以了。” 俩人继续手拉着手走,好像谁都觉不出来不对劲,就跟这两只手是天生就长再一块的一样,没有谁能给这两只手分开。 孩子们都是房间大同小异,基本上没有很多生活的痕迹,显得有些冰冷,好像每个孩子在每个房间里居住的时间都不是很久,而一些房间则是上了锁的,锁头上积满了灰尘,好像很久都没有人居住。 一趟下来,一层楼几乎要溜完了,还剩下最后一个房间。 两人推门进入——这正是他们想要重点查看的一个单间。 这个单间是在一楼的走廊尽头,离他们进来的门最远,离另一扇门最近,和厕所只隔了一堵墙,对门是个楼梯,不是房间。 俩人进了房间,一进去,丁睦就感觉到了一种无以伦比的轻松感,这种轻松感在阴山几乎很少与他相伴,更多的时候他们所感受到的都是阴山这个地方带给他们的压力和凝视感带给他们的精神紧张。 这间屋子,没有凝视感。 这是个怎样的认知?这说明,这间屋子的主人,或许和站长有什么联系。 同样的,当他们进到这间屋子的时候,一直萦绕鼻尖的那股焦臭味道也减轻了不少。 好像这间房子是被大火忽略的房子。 找到了,就是这间屋,这间他们惦记着的房间。 丁睦刚想再进,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拽了拽关毅的手。 “怎么了?”关毅头微侧,低声问道。 那张脸此刻离丁睦近得不能再近,好像下一刻就要亲到他脸上。 丁睦咽了口口水,说道:“等一下,我拍一下。” 关毅也不阻止,就由着他,看这小孩儿一本正经地仔仔细细把这间屋子毫无死角地拍了下来。 行么,仔细小孩儿招人疼。他心里想着,心口窝软得好像一泡水。 “能不能进去了?”关毅向他请示,这还是他头一回在面对和他同辈的人时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但是他一点儿不嫌烦,心里还觉得美不滋儿的,跟吃了蜜抹了糖似的。 丁睦拉拉他的手,说道:“咱们进去吧。” 关毅点点头,俩人就进去了。 这间屋子和程溯翔描述的一样:干净、整洁、好像没住很久。 俩人很快就注意到了墙上刻得歪歪扭扭的几道儿竖道儿。 数一数,正好十四道,就是这个。 十一道很旧,三道很新,跟指甲挖出来似的。 除此之外,这间屋似乎没啥好看的地方。 有点失望。 丁睦在不经意间把失望摆在了脸上,俩眉毛耷拉着,搞得跟一只没抓到逗猫棒的猫似的,都能看见飞机耳了。 “什么表情啊你这是?”关毅看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伸手把这小孩儿的头发揉乱,“笑一个,别愁眉苦脸的,你要是真干这一行,这样的时候可多着呢。” 丁睦被他揉得身体后仰,头皮发麻,忍不住退了一步。 “咔嚓”他踩着了什么东西。 “嗯?”关毅收了手,歪头看那块砖。 这屋里的地砖似乎经历的时间很长,每一块都有裂纹,地砖与地砖之间也有很明显的沟壑,而丁睦踩着的那块地砖正是一块裂缝最大的。 他微微动了动脚,“咔擦”更加明显的一声从地上传来。 他不敢动了,怕踩坏了什么东西,于是把脚轻轻地收了回来。 “我看看。”关毅蹲了下来,连带着丁睦也往下蹲。 俩人一块把那砖从地上巴拉了下来。 轻拿轻放,当那块砖底下放着的东西露出来的时候,俩人都有点愣。 那是一本很厚的本子,塑料皮套,上面画着粗糙的花纹,一看就是从哪个小书店买来的十块钱一个的本子,封皮都破了小半,又老又旧。 行吧,不打开看看都对不起这么好的运气。 丁睦习惯性地拍了张照片,然后伸手把那本子从地底抠出来。
第177章 纵身一跃 “这是什么?”丁睦轻轻把上头的灰尘抚下来,露出封面上稚嫩的字迹:“我的日记。” 是一本日记。 他打开了这本日记,只见扉页上写着:我希望我已经死了。 这句话让他有些心惊。 这笔迹的稚嫩让他感觉这孩子的年纪不大,可这样一句“我希望我已经死了”又给他一种历经沧桑的感觉。 好像是个年迈腐朽的生命。 上面的署名则是:孔嘉树。这个无处不在的孩子。 他轻轻地翻开这本日记的正文,看见上面的一句话:“二零零九年四月一日,我开始记下这本日记,我希望有一天,这本日记再也没有它的用武之地。” 什么意思?这本日记有什么作用? 这短短一句话,有很大的信息量:首先,这本日记是孔嘉树的,他希望自己已经死了;其次,这本日记是在零九年的四月写下来的和他们进入这里的“三月二十六”有很大的区别,说明孔嘉树并没有像进山的人那样来回在三月底纠缠,他进入了四月;最后,他希望这本日记再也没有用武之地,这句话好像是在明示这本日记就是解开所有事情的钥匙。 “三天前,我经历了一场火灾。”丁睦轻声念道,“我死了,但是我又活了。” 他死了,但是他又活了? “我不再是我了,我不再是孔嘉树了,我死了,但是我还是活了下来。”这句话就好像一个神经质的人在来回说一句话,就像是一句咒语。 什么叫他不再是他,他死了,但是他还是活了下来? 丁睦忍不住抬头看向关毅,同样的,关毅也在抬头看他。 “你懂他的意思吗?”丁睦问道,然后果不其然地看见对方摇了摇头。 “你继续。”关毅指指他手里的日记本,“他们快下课了,不能行的话,咱们只能拍几张照片下来。” 丁睦经他这样一提醒,也想起来自己还可以拍照的这件事,于是他迅速拿手机拍摄。 这本日记因为放在地底,沾了潮气,有些字迹模糊不清,他只能尽力保证手部的平稳,试图把那些字全部拍进去。 “铃——” 尖锐刺耳的铃声响起,给两个人惊了一惊,丁睦差点把手机给甩出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下课了!” 丁睦不再追求图片的完整,只求能把这些日记拍完。 孩子们的笑声和玩闹声越来越近,几乎就要到身边。 “别拍了!”关毅神经绷紧,仔细听着外边的动静。 “还有不少呢。”丁睦心里急躁,加快了翻页的速度。 “快点,咱们走!明天再来!”关毅一急,伸手把地上的日记合上了,按着记忆中的样子放好,扯过旁边的地砖就盖上了,“走!” 说着,不顾这人嘴里说着的“还能再拍一张”一把就把他给抱起来了。 刚刚冲到门口,就听走廊里传出一阵脚步声,还伴着孩子们的笑声,“咯咯咯”,天真的笑声在此刻显得像是催命符一样,每一声都打在两人心口。 “咱们翻窗!”丁睦转头看到半开半闭的窗户,低声急道。
“得。”关毅臂力惊人,一手搂人,一手拿刀,三两步跨至窗口并在到达窗口之前将两把刀收回身后的刀匣。 开窗,撑臂,纵身一跃! 那手把丁睦搂得紧紧的,半点儿没松劲。 这动作行云流水,迅捷灵敏,如风似电,一套下来三两秒都没用上。 丁睦只觉天旋地转只能紧紧揽着这人脖子,还没开始紧张就已经稳稳到了地面。 落地之后,关毅没感觉似的搂着这人几个大跨,躲进了树影里,接着光线和树的掩护,轻轻把怀里这人放下。 “吓着没?”他有些喘息,好像刚刚不是抱了个一米七八的成年男人,而只是轻松写意地做了几个俯卧撑。 “我没事儿,你没累着吧?”丁睦急着去揉关毅的胳膊,生怕这人逞能装厉害不把难受表现出来,他知道自己挺重的,哪怕他看着跟一堆柴火似的。 “我能有啥事儿。”关毅抬手拍拍丁睦的肩膀,“你习惯就好了,以后这样的事儿多着呢。” 丁睦看着他,没说话,想问他是不是该抱过谁,为啥这么熟练,但是他没开口。 他不开口,关毅也不开腔。 半晌,关毅微微侧身,先说了句:“看看那孩子发现啥没有。” 俩人就扒着灌木,小心地盯着那个屋。 入秋之后天黑得快,他们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只剩一点点亮光,再加上现在月亮还没升起来,还是挺黑的。 那个屋子一直没有亮灯,让丁睦心里不由得捏了把汗,又开始在心里埋怨自己不知轻重,为什么非得拍那两张照片,害的他们差点出不来。 “天快黑了,我们该走了。”关毅低声对丁睦说道。 这话音刚落,两人就见那屋子里的灯应声而亮,片刻后,屋里的人打开窗户,伸出脑袋往屋外探了探,又关上了窗。 没往这看他们一眼。 作者有话说: 2019年12月19日,两个薛定谔的直男第一次明显地表现出了他们的倾向。
第178章 吊桥效应 俩人没敢彻底放下心来,只是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那屋里的人一直没有再伸出头来,两人这才轻手轻脚地擦着灌木丛走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屋里的人在关了窗之后就没有动过,他只是坐在地上,死死盯着地上那块藏了东西的地砖。 他盯了很久很久,才一点一点地爬过去,好像把自己当做一条狗,一只猫。裤子在地上磨来磨去,膝盖部分擦得剔亮,好像经常趴下这样行动。 他自如得好像一只猴子,那动作甚至比他走路的速度还快些。 他就是这日记的主人——孔嘉树。 他用指甲抠出地砖,露出底下的日记本,那本子看起来好像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变化。 孔嘉树珍惜地摸了摸本子已经破损了部分的封皮儿,虔诚地将它拿起来,放在嘴边亲吻了一下,好像这是耶稣的脚面,而他是基督徒。 刚刚亲完,他就笑了起来,好像被自己这一行为逗笑。他慢慢翻开日记本,动作随意得和刚刚那虔诚的样子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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