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极高的相似度简直令人毛骨悚然,无法让人不去联想其中的关联性。 小波的命运似乎早就和娃娃绑定了。 一个人的命运和一件死物相同,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可悲。 吃过饭,三人准备和昨晚一样再去各自分配的区域观测一番。丁睦却突然被张老师拦住了。 张老师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脸上化的妆一丝不苟,嘴边挂着的笑礼貌又格式化,她步态优雅,衣着干练,赫然就是她被做成比翼鸟那时身上穿着的衣服。 可惜杨老师不在这里,他们也无从判断两人是否都是这样穿着的。 “丁老师,借一步说话。”张老师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含着倨傲,显得难缠极了。 在她接近的那一瞬间,丁睦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他的眼前突然蒙上了一层黑布,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了,不过这只是一刹那的事儿,那种感觉快得好像幻觉。 “就在这说吧。”关毅截住话头,代丁睦回答,他不想让青年跟着这个女人去哪个角落讲话。 张老师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冷,见餐厅里那些人若有若无向这里投来目光,眼里似乎有些不屑,又笑着道:“也不是不可以。” 好像她满意极了。 “丁老师,我不知道您昨天在上课的时候跟孩子们说了什么,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扫过靠得极近的两人,“我想您应该不知道吧,在这里,是不能乱说话的。” 丁睦心说可巧,我不光知道,我对象也知道。 但他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说道:“是这样,身为老师就应该以身作则,不能随便说话,以免教坏了孩子。” 见三人没有什么她想要的反应,她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昨天您和孩子们说了什么,但是我想告诉您,年轻气盛是好事,但是也要用对对象才行。”张老师不知道想起来什么,表情有些冷,“教育孩子这方面,我比您有经验,我相信您也没有从二十来岁就和孩子打交道的经历吧?” “孩子们小,心里没数,分不清想象和现实,胡乱说了两句瞎话,您就教他们应该怎么做就行了,怎么还把那些孩子的想象力当回事儿了呢?”张老师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迷途的孩子,“您该不会忘了昨天那位余老师了吧?在这里,随便说话可是要命的。” 丁睦见这人非常有表现欲,又好像真的知道些什么,于是顺着她的话问道:“您是怎么知道那位余老师就是因为随便乱说话才被要了命的呢?” “您是外面来的老师,不知道这儿的厉害,”张老师笑了笑,“凡是惨死的,都是因为做了错事,说了错话。我们这儿近年不太平,老师接连惨死,说是闹鬼——也难怪,院长挑了好地儿,连累的不就是老师吗?但有一条是不会变的,那就是,只要您安稳教孩子,看见什么就当看不见,就没事儿。只不过教个孩子嘛,能出什么事儿呢?” 丁睦看她这副样子,只觉得当初见她那惨状由然而生的怜悯都消散了个干净。 她死了不亏,兴许多死几次才是她最好的下场。 丁睦满心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张老师捋了捋头发,把碎发收拢到耳后,这样一番动作显得她很有女人味,和她恶毒的眼神极为不符。 关毅站在丁睦身后,在她理头发的那一瞬间,似乎看见了什么,一向淡定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看的不会错的。 他把程溯翔扯过来,微不可察地示意他看。 这俩人都比丁睦和张老师高,又放轻了动作的幅度,因此没有人发现两人的动作。 程溯翔最开始还不明白这人拉他过来看啥,待他只稍稍看见了冰山一角时,心里一紧,知道真是有什么问题了。 只见这张老师的后脖颈子上,文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处文身,外面三条蛇藤,里面一支玫瑰。 正是他们烂记于心的一张图,也是本家藏着掖着的一张图。 蛇藤玫瑰。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们会见到这么多次?本家到底有什么秘密? 这是什么?兄弟会标志吗?食死徒文身吗?有什么能耐能让关家老大小心翼翼地藏着? 越来越多的东西浮上水面,真相却被那些线索遮盖得反而更加扑朔迷离。 或许他该回趟本家了——带着人回去。 关毅暗自下定了决心。 这边的丁睦心情复杂地听这女人讲话,有一搭没一搭地点个头,觉得这个人好像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知道的东西好像也不是很多,而且,她似乎对阴山本地神极为敬畏,甚至达到了盲从的地步。 好像是一个信邪教的信徒,眼睛里充满对神灵的崇敬和盲目疯狂的信任。 看着还挺吓人。 她不像是个掌握所有阴谋的幕后推手,而像是个被人利用而即将抛弃的棋子,可这位当事人并不知情。 甚至还为此沾沾自喜。 种种迹象表明,她不是那个棋手,她是那个棋子。 那么,她的用处是什么?她为什么和几个男人都有关系? 她的作用难道就只是喂孩子吃药,给孩子洗脑那么简单?看这个人那种春风得意的感觉,就好像下一刻她就要占领世界,建立永夜帝国似的。 丁睦沉思着,并没有在意他刚刚不由自主想到的那个词,也没有意识到关毅那种复杂的心境。 几人都有事在身,不方便多聊,也没有什么多聊的想法,话不投机半句多就是这样。 只是一会儿,丁睦他们就以替院长做事为由告辞了张老师。 各人上各人地儿。
第187章 头颅滚过 丁睦和关毅极其自然地走在一起,好像在一起了八辈子,一点都没有刚刚谈恋爱那种忸怩和羞怯。 这种感觉很奇妙,你知道他爱你,你也知道你爱他,但你们之间的相处就像早就成为了家人一样,轻松恬适,把所有本我都暴露出来也没有关系,即使不说话,也很自然,并无尴尬。 本来就应该这样一样。 “现在小孩儿们应该已经去上课了。”关毅说道。 丁睦下意识接了一句:“就怕谁请了假。” 话没说完就觉得不对,却不知怎么收回来,嘴就像成精了一样自动把那句话秃噜完了。 “哥我……我没忍住。”丁睦有点委屈,甚至还想抽自己两嘴巴子,什么破嘴,这地儿就这样的灵。 “没事儿,”关毅把他一搂,宽实温暖的肩膀贴上这人的脸,显得青年尤其的小,特招他喜欢,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东西都双手奉上,“有哥在呢。” “哥护着你。”关毅说完这一句,有点不好意思,脸上有点红了,却还是坚定地把接下来的话讲完了:“哥护你一辈子。” 说完就捂紧了怀里人的脸颊,不让他抬头看,生怕丢了这把老脸。 丁睦觉得好笑,他不知道这句话,他能记一辈子,甚至比一辈子还长,刻在了他的骨头里,烫在了他的灵魂上。 “哥护你一辈子。” 所有的情话,都比不上这句话的万分之一。 “那可说好了。”丁睦笑着,顺着关毅那羞耻心,说不看就不看,给人留足了面儿。 食堂在大门旁边,离主楼最近,大门另一边就是后勤家属院,是那个杨老师一家居住的地方。 丁睦想问问关毅是不是要去这儿探一探,关毅却拉着他说:“这儿我看过了,大橙子也看过了。” 青年也就压下了心头的一点不对劲,却还是暗地里留意了下这里。 “真想看?”关毅见他这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心里有点好笑,说道:“探完了那边我跟你一块。”
丁睦点头:“好。” 这副样子激得男人拿手胡噜他头嘴里还叹着:“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乖啊。” 丁睦收回了放在后勤家属院的眼神,被那双大手摸得痒痒,想笑,又觉得现在笑出来不太合适,只好转移话题说:“我从小就挺乖的,小时候还因为哭声太细太小,被我奶奶取了个贱名儿,叫‘小猫’,她总怕养不活我。” 他说着,脸上也露出了回忆的神色。 关毅是知道青年的经历的,也知道他奶奶在很久之前就过世了,也知道这人和家人的关系都很好,又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好来了句:“奶奶她看你这么好也肯定挺欣慰的。” 这种直男式称赞把丁睦逗乐了,他问:“除了‘好’你还有什么形容词?” 关毅这人从小专注于身体素质锻炼,连他的家人都不怎么在乎他的学习成绩,课业也不好好学,只混了个中等,因此他上完高中就专心进山捞金了。据现在已经过去十来年了,早些年学过的词汇语法都忘了个七七八八,突然被提问,他还有点慌。 唔哝吧唧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还越来越厉害了。” 丁睦笑得俩眼一弯,跟钩子似的,勾得关毅一愣一愣的。 “厉害,最厉害的还是你。”丁睦踮脚亲了男人一口。 关毅发现在一块也挺好,发现了这青年更多不为人知的面,还专门只给他自己一个人看。 可要了老命了。 兴许是上下午的给人的感觉不同,在上午的时候靠近学生宿舍明显没有感觉到那种令人压抑的气氛。 可焦臭之味依旧浓郁扑鼻,让人恨不得少长个鼻子,免得闻这种让人不快的气味。 丁睦甚至觉得在这种味道进入他的鼻腔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能联想到在火海里挣扎哭号的孩子。 他难以想象,小波是如何做到让整个向日葵孤儿院这么大的地方着起来的。 或许她用了一些助燃物。 实际上,在不用助燃物的情况下,如果这里过于干燥,没有水分,也很容易燃烧。但是这里的楼与楼之间相隔很远,即使每栋楼都被一层灌木包裹着,其间的平整无物的干燥土地也容易把火阻隔。 用什么作为两栋楼之间的连接物呢? 阴山里始终阴沉的天上永远薄雾朦胧,让人不虞。 在一阵风吹过时,他听到了孩子尖尖细细的笑声,似乎极其满足将所有人玩弄在手心里的感觉。 这声音,有些熟悉。 丁睦摇了摇头,似乎要把脑海里扎根的东西甩出去,防止它影响自己的精神。 “给。”关毅把月牙斩从刀匣里拿出来,双手递给丁睦,“你的刀。” 丁睦接过,紧攥在手里,似乎随时准备抽刀而上。 “别紧张,那孩子还没你大呢。”关毅指指天上。 “但是,他要是活到了现在,或许只比我小一点。”丁睦摇摇头。 他在脑海里想象出来一个坐在显示屏前癫狂地笑着的青年,这人或许正在紧紧盯着他们所在的区域,也或许他正在寻找下一个目标,诱使他做出错误行为而被疯狂残忍地杀死。 这种无差别攻击实在是令人难以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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