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握住她的手,“只是,没有一件高兴事。怕你不爱听。” “和你有关的事我都爱听。”她回握住他的手。 “当真么。”他低垂眼睑,“我怕你会看不起我。我很没用。” “我保证不会。”她笑起来,“你怎么会这么想。” 突然,他听到一阵哭声。 “这就是闹鬼吗。”岳夫人轻声问,牵起他的手,“走啊。我们看看去。” 岳景霖起身,跟在她身后,任由她牵着手向前走。 “你们还是别去了。”映月从哭声传来的方向回来。 “为什么。那是什么。”岳夫人问。 “一个疯子罢了,只是很不好看,有些瘆人。别看了。”映月说。 “那也没什么吧。”岳夫人还是向声音的方向去,“看一眼,心里踏实。” 岳景霖只好跟着去。在门口,他们看到一个扭曲的身影,拖着趔趄的步伐,仰头哭嚎着。她衣冠不整,腰带系在头发上,一身破破烂烂的外袍,没穿裤子,也没有鞋。三人愣愣地看着她,她一扭头,和三人对视,突然嘎嘎怪笑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吓着你们了。她不伤人的。”一个老太太提着灯,蹒跚着,跟在她身后。 “阿婆,怎么回事。”映月问。 “这是我女儿。”老太太轻叹一声,“从小生下来就这样。可是,也不能不养活啊。” “怎么让她跑出来,不在家关着呢。”映月问。 “我也关不住她。”老太太抹抹眼泪,“她每天晚上来这里哭。也不知道哭什么。” 映月轻叹:“阿婆,怎么不找大夫看看,这姑娘,看着还年轻呢。” “怎么没看过。看不好。我认了,这是我闺女。我认了。”老太太呜呜咽咽地哭出声来。她的疯女儿还在一边癫狂地笑着。三人旁观,只觉得诡异又可怜。 “映月,你送她们回去吧。”岳景霖说。 “好。”映月点点头。 “不必,不必各位大人费心。她自己哭完了,就自己走回去了。”老太太抹抹眼泪,“如果硬把她关在屋里,她就大喊大叫,吵的街坊四邻不得安生。” 老太太和疯女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晚风吹过,三人只觉得凄凉。 “行了,这回可以回庄里了吧。”映月轻叹,点上了提灯。 “嗯。我们最后再看看这里吧。”岳夫人抬头看岳景霖。 “不必了。”岳景霖揽住她,“快回去吧。我也饿了。” 岳夫人笑起来,和岳景霖一同上了马车。 是夜,岳景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他的琳儿。她巧笑倩兮,一袭白衣,发间别着一朵血红的杜鹃。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坐在他身边,头倚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起身,把发间的杜鹃花摘下来,别在他发间,微笑着,在他唇边轻轻啄吻,凝视他片刻,就一回头,渐渐地跑远了。 他缓缓从发间取下那朵血红的杜鹃,愣着神。他不知道这是做梦,他在梦里也控制不了自己,可是,他就是隐隐约约地知道,她要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虽然她一言不发,可是,他只觉得自己全都明白了。 他醒过来,天已经蒙蒙亮,夫人在他身边睡的很熟。她的小手放在他胸前,头微微向下低着。他从未这样感觉到她的存在,是这样的实在,不是虚幻的梦,不是回忆,而是一个待自己情深义重,真切地陪在自己身边的,自己的妻子,携手一生的人。她不是柯家的小姐,不是娶回来敬而远之,供起来的联姻工具。 她一直都是真心待他,他终于明白了真心的含义。 她醒过来,看到他盯着自己,迷迷糊糊地问:“你干嘛?” 他坐起来,问:“夫人,你说,到底什么是喜欢。” 她知道他或许要回心转意,心里忍不住有些高兴,也坐了起来,想了想,认真答道:“就像我第一眼看见你,遥遥一见,便想托付终身。”他不置可否,她从背后抱住他:“如果你说的是爱,那就是只要你好。就像昨天看到的疯女人和她的娘。所有人都觉得你是疯子,你也不能奉养我,反而要我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看护,给我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可是我就是不能放弃你。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就算你疯疯癫癫,天底下也只有一个你而已。” 他听她的轻声叙述,突然心里泛酸,忍不住问:“倘若我心里想着别人,那该怎么办。” 她闻言,心已经冷了一半,却含泪道:“不知道。我会很难过,但是我不会离开你。倘若你厌弃我,我便出家。” 却被他回身抱住:“不会的,我不会再让你难过。” 她突然哭出声来,不住地捶打他,却说不出话来。 映月早和清霜在门外练剑,二人练双剑合璧,渐渐炉火纯青,自成一家。良久,二人收势,笑着勾上对方的肩膀。岳宁瀚正好经过,上前行礼:“见过清霜伯伯,见过月叔。” “见过少庄主。”二人也还礼。 “今天佑妹妹就要考核了,她还好吗。”岳宁瀚笑着问。 “她正在准备。”清霜答,“她很想在庄里做武师。”映月也点头:“正是。其实以她的本事,做个武师并不难。难就难在,庄里如今没有女武师。就算是考过了,也很难说把她安置在哪里。” “您二位不去陪着看看吗,再过一个时辰左右考核就开始了。”岳宁瀚问。 “恐怕没空。”映月看了眼清霜,清霜会意,轻咳一声:“我有空,我陪着去。” “好吧,其实我也想去看看。”岳宁瀚脸上突然有些发热。 “大少爷这么忙,也有时间去看最低等的武师考核吗。”清霜微笑着问。 “额,我也不能整天忙啊。”岳宁瀚被看的有些局促。映月大力拍拍清霜:“你别泼孩子冷水,休息一下有什么不好。”接着说:“你要是喜欢就去看,正好瞧瞧你月叔的亲传弟子学的怎么样。” 岳宁瀚笑起来:“是,我必定去看。” 岳宁瀚离开,清霜忍不住白了映月一眼:“你怎么替我应承。” “这是什么话,他想去看,你还能硬拦住他么。”映月用手肘怼怼他。 “你怎么不明白,他和佑儿,害,不说了。”清霜叹了口气,坐在一边。 映月坐在他身边:“我明白。这两个孩子如果相好,也不是坏事吧。” “佑儿是家奴之女,她如果真嫁给他,那就是无尽的非议和麻烦。身份相差太悬殊。”清霜苦笑,“倘若有一天,大少爷负了我闺女,你让我怎么办。计较还是不计较。” “大少爷不是那样的人。你想多了。我看着挺好的。”映月说。 “虽然佑儿还能跟着我原本的姓氏,不是奴仆,可是我毕竟是家奴。”清霜情绪有些低落,“孩子们年轻气盛,咱们不能不考虑。” “庄主并没有把我们当成家奴。”映月忍不住申辩,“他其实是个很厚道,很重情义的人哪。” “我知道。庄主为人我了解。可是难防悠悠众口。倘若庄主哪一日为了庄里的利益,给他订了名门望族的小姐,我家佑儿岂不吃亏。还是早点断了好,省的都伤心。” “他俩都没在一起,何谈断不断。”映月白他一眼,“你就是想太多。” “你家是儿子,怎么也不吃亏。我怎么能不打算。”清霜有些茫然地看着远方。女儿渐渐长大,她的小心思,当爹娘的不是看不出来。岳宁瀚和她,也算是青梅竹马,他也很喜欢岳宁瀚。可是,这不代表二人就能在一起,身份差距实在太大了,倘若女儿嫁给人家做妾,清霜是死活不肯的。
第22章 青梅竹马 岳宁瀚在台下看着祁佑闪展腾挪,忍不住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她一招一式都很熟练灵活,带着破风的力道,对面的男武师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好!”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好!”其余的武师也跟着喊起来。 祁佑收剑,向对方行一礼,对手有些脸红,回一礼,灰溜溜的下台去。岳宁瀚偷偷溜到考官身边。 “见过大少爷。”考评官向他行礼。 “见过考评大人。”岳宁瀚回礼,“不知,祁姑娘能得到什么位阶的武师职位啊。” “还在商议。毕竟庄里没有女武师的先例。可是如今以她的武功,还不能在庄里谋职的话,那也太说不过去了。”考评官轻叹。 “嗯,我想,以祁姑娘的才能,只挂一个闲职,未免有些浪费啊。”岳宁瀚微笑着说。 考评官听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我们会仔细考虑的。务必周全才好。” 岳宁瀚笑着行一礼,坐回自己的位置。祁佑却突然跑过来,向岳景霖行礼之后,直奔岳宁瀚:“你和考官说什么。” “也没什么,请考官务必公正罢了。”岳宁瀚被问的一愣。 “那就好。倘若你叫考官照顾我,那就太没意思了。”祁佑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 岳宁瀚点点头:“你武功这么好,不需要考官额外照顾你。况且你不屑做这种事,我也不会做。” 祁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有点脸红,一回身:“多谢你,那我先回去了。” “哦,好的。”岳宁瀚想起身随她离去,却突然想到,如果被人发现自己是随着祁佑来的,那也太刻意了。只好坐定。 “瀚儿。你真觉得女子可以做武师吗。”岳景霖突然问。 “您觉得不可以吗。”岳宁瀚反问,“佑妹妹自幼习武,您也看到了。” “嗯,女子和男子混杂,毕竟是诸多不便。清者自清是没错,也要知道人言可畏。”岳景霖轻叹。 “倘若她以后的丈夫因此怀疑她的清白,那也不配娶她。”岳宁瀚说。 “倘若是你呢”岳景霖眯着眼睛看着他。 “倘若是我,那我必定相信她。”岳宁瀚一本正经地回答,脸却发烧起来。 岳景霖了然地点点头,扭头看看清霜,二人对视,岳景霖微微一笑。清霜勉强笑笑,心里却并不轻松。 祁佑静静地坐在栏杆上,看着池水愣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是他笃定的语气,含笑的眼神,或许是他那句:“你不屑做的事,我不会去做。” 二人一同长大,他年长她一岁而已。从前她只当他是兄长,可是,她渐渐长大,却觉得这份兄妹情变了味道,如今,竟不知道算是疏远还是亲近了。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她想着就脸红起来,用力把手中的小石头抛在池水里,水面一圈一圈地晕散开,泛起阵阵涟漪。 突然,后脖领子被人扯了一下,她猛一回头,是映月。 “别在这里坐着,掉下去怎么办。” “会水,我才不怕。”祁佑笑着,却还是站起来。 映月拍拍栏杆,倚在上面,问:“想什么哪。这么出神,都听不到我在后面。” “也没什么。我在想,庄里的事。”祁佑支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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