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就好。你留下。”张三对小程说,“你在这边茶馆酒肆的坐着,人多的地方,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不怕,我要当面问问,他凭什么害死师父。”小程又忍不住抹起眼泪。 “你去了,我们还要保护你。”乐明说,“累赘。” 小程握住他们的手:“二位看着要是不对劲,就快跑。师父已经没了,不能再出人命了。” “跑,哼,你未免太看不起我。”张三一甩手,差点把小程推了个跟头,“你比不得我老头子。听我的就得了。” 张三和乐明向熊氏印社去,楼下卖的是一众印刷出来的书,几个伙计在下面招呼着。一个伙计迎上来:“二位想要什么书啊。” “都有什么书啊。” “呦,那可多着呢。读书人的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平时用的农书医术卦书,多着呢。” “好。伙计,我且问你,有没有陈师傅刻的雕版印出来的书啊。” “这,有的。”伙计脸色一变。 “这么多人姓陈,你怎的知道是哪位陈师傅。”张三冷笑。 “小人就知道一位陈师傅。要不,我给您叫掌柜的,他肯定知道别人。”说着那伙计跑到楼上。张三和乐明对视一眼,跟着上楼。 越往上走,光线越昏暗,二人就越加紧张警惕。 “二位是来问陈师傅吗,有何交情。”老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冷笑着问。 乐明环视四周,窗子很小,太阳很难照进来,一片昏昧不清。 张三上前应答:“正是,陈师傅一夜未归,我想,熊老板应该心里有数吧。” 熊老板大笑起来,张三早就闻到了屋子里浓重的血腥味,此时已经警惕到顶点。 “这位老先生说笑了,我怎么心里有数。”熊老板盯着他看。 “是吗。”张三一刀劈开柜台,里面,俨然放着一颗人头!乐明仔细辨认,对张三道:“是陈师傅。” 熊老板脸色一变,向地上狠狠摔下手中茶杯,一时间几个弟子顺着楼梯上来,手里都持着刀。张三冷笑,对乐明说:“你追他,我解决他们。” 乐明点点头,抽剑就追着熊老板。熊老板转身就往楼下跑,乐明紧追着下楼。熊老板还要跑出门,乐明飞身超过他,把门一下子关上。一瞬间,一颗血淋淋,还在流着鲜血的人头扑通一下子被摔在他脚边,血溅在他裤腿上。张三手里提着一个喷着血的腔子,缓缓从楼上走下来,仿佛地狱里吃人的魔王。 熊老板一下子呆住了,乐明并没有真正用到手里的剑,就仔细地收好。张三走到熊老板身边:“陈师傅死了,你还想活着吗。” 熊老板一下子跪在地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为什么要害陈师傅。”张三厉喝道。 “您听我说……只要您饶我一命,我,有发财的路子,钱都给您……” 张三蹲下,盯着他:“什么路子。” “陈师傅手里有一套前朝的雕版,我这里有一些仿前朝的纸和墨,倘若找一个技艺精湛的师父,复刻那雕版,再做旧,可以当古书卖,一本万利啊。”熊老板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颤抖地说。 “你就为这,杀了陈师傅吗。”张三问。 熊老板没来得及回答,张三站起来,手起刀落,一刀砍下他的头。 陈师傅下葬之后,小程和岳安婉送岳宁星三人离开。 “所以,二位真要留下来,接着学雕版吗。”岳宁星问。 “是,其实师父教了我挺多,都怪我笨,什么也没学会。师妹识字,还比我聪明,肯定比我学的好。”小程挠挠头。 “好。好。”岳宁星把手伸向怀里,岳安婉忙推辞:“别了,公子,我和师兄还能生活。我会写字,他会刻板,我们已经能接一些生意了。” 岳宁星还是拿出一张银票:“留着吧。应急。” 小程还要推脱,岳宁星用力把他的手攥紧:“别推辞。两个人的开销也不小。权当是借。” “熊老板这一死,官府怎么说。”小程担忧地问。 “没关系,他们管不着这档子事。我们走了。”岳宁星向他们一行礼,“后会有期。” 岳安婉目送着三人离开,心说这家伙到底也没留一个真实的姓名,这让我谢谁去。 柯府。 “哎呀,我的大外孙。怎么不知道来看看外祖。”柯宗主笑着摸摸岳宁星的头,“长高了,好啊。” 岳宁星也笑起来,讨好地挽住他:“外祖,衙门那边没问题吧。” “包在我身上。”柯宗主大笑,“放心。” 门外来人通传:“主人,少主到了。” “让他进来。”柯宗主挽着岳宁星坐下。 岳宁星好奇地看着门口,心说不知是哪一位少主。门一开,正是柯延钰。 “见过父亲。”柯延钰规规矩矩地行礼。
岳宁星起身:“见过舅舅。” “好说。啊,是你。长姐的二儿子,岳家二公子,竟然是你。”柯延钰笑起来,“果然,相貌神韵很像岳庄主,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不敢不敢。” 柯宗主笑着说:“你们两个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你们小时候见过一面,恐怕是都忘了。” “您是说我五岁那年,也是在您这里,见过的。那时候舅舅十岁。”岳宁星回忆道。 “好像还真是。”柯宗主啧啧称赞,“不愧是神童。” “什么神童,伤仲永罢了。不爱读书,常常叫爹罚我。”岳宁星苦笑。 “你爹敢罚你!外公给你撑腰。”柯宗主挽着他。柯宗主只觉得越看他,心里越喜欢。虽然每年也就能见几面,可是二人手一挽,就觉得亲切。 “这位公子。”柯延钰看向一边站着的乐明,“咱们见过的,你还记得我吗。” “记不得了。”乐明正在愣神,此时回过神来,有些茫然。 “这是我舅舅,这是我二哥。”岳宁星介绍道。 “你怎么还叫他二哥。”柯宗主有些责备。 “爹和月叔情同手足,我和二哥情同手足。我和二哥又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莫大的缘分,叫一声二哥也不为过吧。”岳宁星劝道,“外公,你还惦记着什么主仆名分哪。江湖人还计较这么多。” “好好好。不计较了。”柯宗主摆摆手,“随便你叫。” “这位乐明,乐公子,也是一表人才。星儿叫他一声二哥不为过。”柯延钰笑着凝视乐明。 乐明看不出他眼中的炽热,只是一行礼:“不敢。”
第20章 或许有灵 岳宁星忍不住白了柯延钰一眼,心说我跟你熟吗,上来就喊我星儿。乐明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回礼。 岳宁星看出乐明的局促,上前解围:“我二哥也觉得累了,不如先叫他去休息吧。” 乐明闻言,直接告退,去找张三。张三正在客房里呆坐着。见乐明来了,眼前一亮。 “我看你这武功也有进展。咱俩找个地方,我看看。”张三拍拍乐明的后背。 “哦,好的。”乐明也不推辞,和张三出门,抽剑就开打。张三早知道他莽,也不怪他,就抽刀应对。二人打在一起。张三大喊:“用全力!你还伤不到我!” 乐明一见张三的武功高出自己不是一个层次,也放开胆子打。张三见他出剑诡谲,出人意料,更胜从前。最难得是内功扎实,步步生风。心里高兴,张三也又用出一成力。乐明开始应付的有些吃力了,张三一刀砍碎了他的剑,大笑起来:“痛快痛快!” 乐明看看自己折断的剑,也笑了:“是痛快。”说着就拿着剑,到一边树下,用手刨坑。 张三站在他身后,拍拍他的剑:“对不住,我也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它早晚要死。”乐明挖不动,用断剑掘土,“可我还有点舍不得。” “这莫非,是你一直随身的剑吗。”张三拿起剑鞘,“这做工很一般啊。” “庄里发给武师的。本来这一批剑也该召回重制了。我没舍得。”乐明一扯衣角,要擦断剑,一边却伸过来一只手,手里拿着手帕。 “用这个吧。别脏了衣服。”柯延钰笑着说。 “多谢。”乐明接过,用手帕仔细地擦去断剑上的土,合到剑鞘里,又放进小小的土坑。 “我给你寻更好的,你别急。”张三有些愧疚地拍拍他。 “没事,我回庄里领。”乐明有些呆愣,“和这把一样的,还是不一样。” 张三见他不急不躁,神色如常,心说这孩子确实有些傻气,可是偏偏对习武就这么有天赋。 “其实我们这里也有些名剑收存,不如就在我们这里选一把,如果你们一路上还要接着游玩,需要武器防身。”柯延钰笑着,试探着握着他的手腕,“跟我来?” “这不好吧。”乐明说。 “没什么不好。柯家和岳家同气连枝,怎么你能用岳家的剑,不能用我们柯家的。”柯延钰带着他就去兵械库。 “武器主要是缘分,名贵与否倒不重要。你只管挑你顺眼的吧。”张三说。 乐明点点头,按个打开盒子,拿在手里,只觉得不称手。柯延钰看着他优雅的举动,认真的神情,一时间有些呆了。不一会,乐明就快看完了整个屋子的剑,还是不满意。 “其实,任意一把都是大有来头的名剑,皆出自名家之手。”柯延钰忍不住说。 乐明轻轻摇头,只是重复一个动作:掂掂手里的剑,然后放下。突然,他停住了,抽出一把剑,他随手挥舞几下,掂了掂,凝神细看。 “这个这个就算了吧。”柯延钰犹豫着说,“这是凶器,主人都死于非命,爹放在这里,也是希望用其他剑的煞气镇压它。” 乐明摇摇头:“哪有刀剑不见人命的。我喜欢这个。” “此剑名曰梨妖,轻灵锐利,有一股子邪气。你还是慎重吧。”柯延钰劝道。 “如此好剑,藏着也可惜了。”乐明摸着它残破的剑鞘,剑鞘外壳整体开裂,裂出一道狰狞的大口子,木茬还沁着黑褐色的血。乐明有些出神,他似乎感觉到剑微微的震动,他顺手抄起来,在指尖一划,剑身将伤口的血吸进去。 张三一见这东西能滴血认主,就知道它必定有灵性,也皱皱眉,可是已经认了主,那也没办法。乐明摸摸剑鞘,抬头问柯延钰:“这怎么办。” 柯延钰与他对视,看到他认真的眼神,也没了办法,轻叹:“可以换。” “那还是不要了。”乐明摇摇头,“它必定喜欢这个剑鞘。” “其实修它的工程,基本和再做一个差不多。”柯延钰不敢用手拿,“还是重做个一模一样的吧。” 乐明把剑放回剑鞘,拿在手里,掂了掂:“能用。它很高兴。” 柯延钰轻叹:“那就算是缘分吧。既然认了主,它也不会故意伤你。” 乐明点点头,张三伸手:“拿给我看看。” “不要。它不想死。”乐明认真地说,抱紧了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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