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样放不下。”岳夫人盯着他,把水递给他。 “什么。”岳景霖问。 “没什么。”岳夫人看他脸色苍白,突然心疼他,不忍心质问。 “怎么吞吞吐吐的。”岳景霖皱眉,“怎么了,对我还要隐瞒么。” “没什么。”岳夫人摇摇头,放好茶杯,突然回头看他,“你对我还不是一样的隐瞒!我知道你情深义重,可是,我才是你现在的妻子。” 岳景霖愣住了。岳夫人眼眶迅速变红:“我知道你真心实意地喜欢她,我也知道你未曾见过我就答应了爹的提亲。都是为了柯家在南城的势力。可是……你不能对我这样吝啬。” “我知道,对不起……” “你心里想着她,为什么要娶我……爹一直是支持你的,结亲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岳夫人哽咽着说,“何必利用我……二十年,我待你真心实意……你……” “不是的,不是的,我……七年了,我以为我忘了,可是,我……”岳景霖也红了眼眶。 “没想到,你我也会相看两相厌。”岳夫人苦笑,转身离去。 “不是的……不是的……我如今心都在你身上啊……”岳景霖起身要去追她,却只是望着她的背影,苦涩地喃喃低语着。 清霜进屋,扶着他:“夫人怎么急匆匆走了。” “都怪我,都怪我。”岳景霖摇着头,“我和爹有什么区别……三心二意的狗男人罢了……” “不是的,庄主。”清霜扶着他躺下,“夫人会想通的。你也别太心急。” 岳景霖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的心似乎被割开了一个个小口子,遍体鳞伤,每一个伤口都在哭,哭的心里空空的。他有些乏累,却睡不着,只是呆愣愣地躺着。 “夫人,你不该跟庄主吵这一架。”凝雾看着岳夫人哭肿的眼睛,轻叹一声。 “你不明白。”岳夫人摇摇头,“我只觉得,我在他心里,什么也不算。” “不是的,庄主,不是这种人。”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对他的了解甚至还没有你多。我是什么?我什么也不是。我何必留在这里碍他的眼呢。”岳夫人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夫人,你真是冤枉他。虽然你对他的过去不了解,可是你也该了解他的为人。倘若他心安理得辜负你,就不会让自己这么痛苦。”凝雾轻叹,“夫人,那姑娘再好,毕竟也是不在了。现在这是你的丈夫,他心里有你,你要不要。” “莫非,又要我去道歉,错不在我。”岳夫人小声说。 “可是他的心在你身上啊,谁道歉有何分别。” “应该说,我的心在他身上,所以谁道歉没有分别。”岳夫人苦笑着摇摇头。 岳夫人打开房门。却见岳景霖正缩在床上,显得那样单薄,一副孤苦伶仃的样子。岳夫人关上门,坐在他床边,轻声问:“睡着吗。” “是你……真是你……我以为……”岳景霖坐起来,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你待我无情,我做不到。终究是我卑微了。”岳夫人勉强笑笑,低头不看他,“当年是我对你一见钟情,不顾你的想法,执意要嫁给你。如今,也是我自作自受。” “不是的,我的心在你身上。”岳景霖凝视着她,“倘若我不能忘了她,绝不会娶你。只是,上次映月为了救我中毒,我就想起了她中毒在我面前去了的情形。我忘不了。” “我明白,看着心爱的人在自己面前离去,确实很痛苦。” “你嫁给我,虽然你我相差了十二岁,可是我心里是真的喜欢你。我引你为知己朋友。” “可是,你却忘不了她。我想要你全心全意地待我,倘若不能,我也该,也该得到你更多的爱吧。”岳夫人忍不住落泪。 “我心里只有你。真的,你相信我。”岳景霖抱紧她,“我也想忘了她。可是我不能。我总觉得我对不起她。” “我知道,你不是无情的人。你如果这么容易忘了她,也会一样容易地忘了我。”岳夫人在他怀里,渐渐平静下来,他的怀抱还是一样的温暖,“我想,我总有和她和平相处的办法。” “夫人,你,不怨她么。” “我不怨她。她毕竟去了。你还惦记她,也不是她希望的。是你放不下。”岳夫人轻叹,“毕竟是我得到了她的夫君,得到了她该有的爱。倘若我怨她,只会叫你更厌弃我。” 岳景霖忍不住一吻落在她头顶。她闭着眼睛,心说谈何容易啊。倘若我是你,自然也会对这样的女子旧情难忘。 可是,毕竟我还活着,毕竟我才是你的妻子。
第18章 为啥去哪哪出事 “吃饭啦。”岳安婉喊道。 “吓我一跳。”陈师傅擦擦手,“做的什么。” “也没什么,毕竟师父家里什么也没有。”岳安婉笑起来。 “死丫头,爱吃不吃。”陈师傅坐下,拿起饼,就着汤,就吃了起来。 岳安婉看着陈师傅斑白的头发,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若是说他一点也不宠自己,那也真是冤枉他的。可是,他不该害死一条人命。 “你这字写的还是不行,还得练。”陈师傅念叨着,“你倒是比小程学得快,他原本不认字,教他也要费一番功夫。” “师父,我想这字可以慢慢练,不是一时之功。这么多字体,正着写反着写,草书篆字的,恐怕我要练一辈子。”岳安婉给他又盛了碗汤,讨好地笑了,“不如先教我刻雕版。” “不急。”陈师傅几口吃完了饭,“我先把手头的刻完再说,马上了。” “这么急啊。” “我这边刻完了,那边还急着印。赶时间。其实几个月前就订好了,只是我耽搁了。”陈师傅用袖子抹抹嘴,起身离去。岳安婉从小被教育吃饭要慢,要有仪态,如今虽然想快点吃,却也不能了。她慢慢地吃着饭,门一推,是岳宁星和乐明进来了。 “岳姑娘,怎么不见陈师傅。”岳宁星问。 岳安婉咽下口中的饭:“他在里面。” “哦,又忙着呢。我去看看。”岳宁星笑着就往里屋去。 “吃过饭没有。”陈师傅也不抬头,“别来烦我,自己玩去。” 岳宁星笑着说:“我不说话啦,我就看看。” 陈师傅无心理他,接着刻雕版。这样细致的工作。他只觉得眼睛有些花了,直了直腰,揉揉眼睛。 岳宁星忙给他倒水,陈师傅端起碗来,一饮而尽,喘了口气。接着刻雕版。 岳宁星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一点一点,用粗糙皲裂的手刻着巧夺天工的工笔画,一个个漂亮的楷体字。木头被削掉的沙沙声,让他觉得无比安静,似乎一切的奥妙都藏在木板里,陈师傅所做的,只不过是让一切都浮现出来。他渐渐地看困了,头枕在胳膊上,脑袋一歪,竟睡过去。 陈师傅没有注意到他睡过去,半晌,刻完手里的这一块,一抬头,看到他安静的睡颜,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多可爱的一群孩子。 乐明坐在一边,他既不觉得有趣,也不觉得无聊。在哪里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发呆。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整个人似乎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亦或是,这个世界本来也不存在。 陈师傅深呼了一口气,终于全都刻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书才能刊印出来。他起身,岳宁星也惊醒,看到陈师傅的眼睛在灯光下灼灼的放光,也高兴地问:“刻完啦!” “没错。接下来就试印。” 岳安婉走过来,熟练地给雕版刷色,陈师傅拿来一张纸,二人配合,印出一张。陈师傅拿到眼前细细打量,字字清晰。端详良久,他拿起刻刀,又在木板上动了动,把纸翻过来,单印那一个字看,满意地点点头:“明天就通知他们来搬。” “师父,这雕版又大又重,数量也多,搬运起来不方便。为什么不干脆在印社去刻。那边多次来人请了。” “那里人来人往的,烦。容易错。”陈师傅说。 “原来如此。” “这应该是慢工出细活。木头变成木板,在水里浸沤,拿出来阴干,再把木头刨平,一笔一笔写,一下一下刻,锛凿斧锯轮班上阵。技术手艺的都好学,唯有这平静细致是学不到的。”陈师傅看向岳安婉,“你看了这么久还想学,很难得。” “我觉得很有意思。”岳安婉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只是喜欢,还不足以让你学会。”陈师傅轻叹,“练吧。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前面的你看会了就行,别上手了。我直接教你后面的细致活吧。” “多谢师父。”岳安婉高兴地说。 “别高兴太早。你这字啊,虽说漂亮,却不是刻印用的文体。”陈师傅说,“咱们用的字体,主要是匠体,讲究一个横平竖直,清楚,节省版面。书法是用来欣赏的,咱们这是追求实用。不一样。” “徒儿受教。” “等你技艺娴熟,就有人来求你印一些字体漂亮的,行书草书类的,甚至要印些大家画作上去。那时候你就知道匠体好做了。” 岳安婉仔细看着雕版,点点头:“还真是,用笔写出来,字字圆融柔软,可是在木板上刻印,这些笔画就得有所收敛。” “嗯,一般人还会把竖画刻的粗一点,否则顺着木头纹理,不好刻。” 岳安婉用手摸着陈师傅刚刚刻出来的雕版,是阳刻,多余的地方都要一点一点除去,很费心思。但是做出来却是这样漂亮。她从小只知拿书来读,这才知道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要费多少心力。 “陈师傅,这样一套书,做起来这样费事,卖起来岂不是天价,一般农家恐怕也买不起吧。”岳宁星感叹道。 陈师傅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一样,生在富贵之家,有机会读书写字吗。一般农户,不饿肚子就是谢天谢地了。谈什么读书。” “我听说有些贫寒人家的读书人,向别人家借书,一本一本的抄。有的连纸都买不起。”岳安婉也说,“太难太难了。” 岳宁星也摸着雕版,心说我也太不知道珍惜了,有机会读书写字,却不用功。 次日,岳宁星和乐明又来陈师傅家里,他们已经打算继续南下了,此番是来辞行的。大门还是敞开着,岳宁星和乐明进去。阳光明媚,院里路上灰秃秃的石板缝隙中,几株绿色的野草冒出来,开着小白花,在风中摇晃着,院子里很安静,能听见门前小树林里几声啁啾的鸟鸣。岳宁星只觉得惬意,也安静下来,不说话,就向后面的小屋走去。 小屋开着一条缝,岳宁星开门,是岳安婉,正站在桌子前,手里拿刀,认真地刻着桌子上的木板,手边还有一堆他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岳安婉仪态优雅,长发柔顺,披散着直到腰间,他看见她清秀的侧脸和光洁饱满的额头。一束阳光随着门被打开而投射进来,洒在岳安婉身上。她一惊,扭头看他,阳光下,她笑起来,红唇鲜艳明媚,长发被太阳晃成棕栗色,似乎还闪着丝丝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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