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明感觉到他在打哆嗦,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递给他干粮:“吃点吧。” 岳宁星接过,伏在他怀里啃干粮,小声问:“二哥,庙里有菩萨,会保佑我们的吧。” “或许吧。”乐明抬头看看佛像。 “我害怕。”岳宁星声音有些发抖。 “怕什么。”乐明摇摇头,“这里又不会有别人了。” “就是因为没有人。你说,会不会有,有。”岳宁星不敢说出鬼字。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他怕真的召来鬼,那就真的不好玩了。 突然,风呼的一下吹开庙门,火光闪了闪,几点火星飞出去,岳宁星忍不住喊了一声。乐明看到门开了,就站起来要去关门。岳宁星忙抱紧他的腿:“二哥别走。” “我去关门。你先放手。”乐明拍拍他的手。 “不要。我害怕。”岳宁星不敢看外面,差点哭出来。 “不关门会很冷的。”乐明说,“那你跟我一起去。” 岳宁星缓缓站起来,搂着乐明的腰,躲在他身后。外面是荒郊,一片黑暗,没有一丝亮光,冷风阴嗖嗖的刺骨,岳宁星打了个哆嗦。乐明插好了门插销,笑着拍拍岳宁星:“你怕什么呀,怕黑还是怕鬼。” “别说,别说那个字。” “哪个字。鬼吗。”乐明问。 “二哥!” “不用怕,哪有鬼。”乐明坐在火堆边,“你还困不困。” 岳宁星抱紧他,摇摇头:“刚醒过来,很精神。我们这是到哪了。” “不知道,我走了一下午。不知道是哪个方向。” “啊?你怎么乱走。”岳宁星责怪道,“你又不认路,迷路怎么办。” 乐明挠挠头:“不知道。” 岳宁星看他有些局促,意识到自己有点太苛刻了,就轻咳一声:“没关系,碰到人问问就知道了。” 乐明点点头:“我有点困了。我要睡觉。” “好,好吧。”岳宁星看着四周,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乐明要躺下,岳宁星拍拍自己的腿,示意他躺在自己身上,乐明躺下来。四周静的可怕,只有火堆的噼啪声,风吹门的嘎吱嘎吱,呜呜的响声,外面田野间刷啦刷啦的树林声音。乐明只觉得困倦,渐渐地睡着了。岳宁星却因为这些声音而更觉得心惊,瞪大了眼睛,紧张地环视周围。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呜呜呜的哭声,他紧张地看向门外,门仍然是关好的,被风吹的向屋子里一下一下晃着,发出搁愣搁愣的响声。他咽了口口水,不敢贸然推醒乐明,只是仔细听着。
“呜呜呜……君……妾……” 这是一个女子的哭声!他心里想到了无数曾经听过的女鬼故事。女鬼索命,女鬼报恩,女鬼……岳宁星吓的不敢动, 他听到声音越来越近了,渐渐地听到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女鬼还带着丈夫?一对鬼? 岳宁星忙推醒乐明,乐明嘤咛出声:“怎么……” “有鬼,有鬼。”岳宁星看向门口。 “什么鬼,什么。”乐明恍恍惚惚地问。 “女鬼,还有男鬼。或者,也可能是人,就在门口。”岳宁星说。 “什么,人,鬼。”乐明还是有些迷糊,也随着岳宁星的目光看去。他仔细听着门口,却再无一点声响,只有风的呼呼声音。 “怎么没声音了。”岳宁星问。 “你听错了吧。”乐明说。 “不可能,我没听错。”岳宁星确信地说。 乐明看他说的肯定,就站起来:“我去看看吧。” “不要去,万一……” “鬼怕人,邪不胜正,我有武功。”乐明说着,提剑就往门口去。 岳宁星忙跟在他身后,心一横,心说和二哥死在一起,也还不错。 门打开,风呼一下吹过来,乐明四下看看,喊道:“谁?谁在外面?” 无人应答,只有树林的沙沙声。 “啊——”岳宁星突然一声大喊。 “怎么了?”乐明回头看他,却见他捂着嘴,愣愣地盯着树上,乐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树上似乎挂着什么,在风中飘荡。 “吊死鬼啊——”岳宁星被吓的哭出来,“二哥救我,二哥——” 乐明眯着眼睛细看,抱紧岳宁星:“不是,不是鬼,是人,吊死的人。” “啊……万一是人,那就是刚吊上去不久,还有救!”岳宁星擦着眼泪。 “我去看看。”乐明几步过去,用剑割断绳子。一男一女,非常年轻,都身着红衣。 良久,男子先醒过来。岳宁星怯生生地问:“你醒啦?” “莫非我们到了阴曹地府么。”那男子看看那女子,含笑问。 “没,你们要上吊,二哥把你们救下来了。”岳宁星说。 “婉妹,婉妹。”那男子抱起那女子。 那女子渐渐地也醒过来,看着那男子,哭个不住:“郎君,如今我们能在一起了吧。” “我们没死,这两位救了咱们。”那男子看看乐明和岳宁星。 “为什么不让我死啊。”那女子控制不住地失声痛哭。 “婉妹,别这样。” 岳宁星看他们都穿着红衣,忍不住问:“你们,穿成这样,是要共赴黄泉吗。” “没错。”那男子低头看着那女子。 “非死不可吗,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岳宁星问。 那男子沉默不语。 “你是男的诶,居然要带着自己喜欢的女人一起死,你窝不窝囊,你真愿意看着她死吗。”岳宁星斥责道。 “我不知道。我……” “那就是不想死呗。”岳宁星抢白道。 “可是不死,我们怎么能在一起。”那女子哭着,“生不能同衾死同穴,我宁可随柳郎同去。” “为什么呀,家里不同意吗,还是怎的。”岳宁星一副听故事的表情。 乐明拢着火,看着他们,也不插话。那男子抱着那女子,轻叹一声,说起经过。 姑娘家里是殷实的人家,那男子是他们家的仆人。闺阁小姐相中仆人,也不是稀罕事。然而,这必定不被家里所允许。老爷把这男子逐出家门,还把这女子关在房间里,不许她出门,又给她定了亲事。今晚,原本是这姑娘的大喜之日。这男子前来抢亲,这姑娘就随着他跑了出来,二人知道,家里人必定容不下他们,而这姑娘也给家里丢尽了脸。二人不敢回家,却很想在一起,就跑到荒郊野岭,想要一同了结,来世再做夫妻。 那男子说的悲切,岳宁星听的忍不住落泪。那女子也又啼哭起来:“天下之大,竟无我二人立锥之地。” “话也不是这样讲。倘若我是你父亲,能否嫁得贵婿,倒是其次。主要是希望你能幸福安康。”岳宁星说,“如果你家里知道,他们几乎把你逼死,一定不会再逼你了。” “当真么。”那姑娘怀疑地看着他。 “嗯,当真。天下父母疼儿女,必定是全心全意。”岳宁星笃定地说。 “也未必,或许就有人把所谓礼法,所谓家族的荣耀,看的比儿女的命还重。”那男子低声说。 “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们如果真心相爱,这男子以后能真心待你,家里能说什么呢。”岳宁星接着说。 “以后再说吧,他们也折腾了一天,先睡下吧。”乐明打了个哈欠,躺在岳宁星腿上。 那姑娘也依偎着那男子,在干草堆里睡下。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乐明突然起来:“星儿,我要出去,你陪我吧。” “啊?出去干嘛。” “尿急。我有点怕。” “哈哈哈,谁叫你笑话我,你也有怕的时候。”岳宁星轻声笑起来。 乐明笑笑,提着剑,带着岳宁星出门去,站在门口的树旁边,神情却突然严肃了起来。 “星儿,你觉得,什么样的人会没有影子。” “哈?怎么了,大晚上的问这个。当然是,那个了。”岳宁星不敢说出鬼字。 “那男人,就没有影子。”乐明慢慢地说。
第9章 好生珍重 “什么?”岳宁星愣住了,勉强笑了笑,“不可能,他,怎么会——”说着自己也没了底气,忍不住开始打哆嗦。 “嗯,不信你可以回去看看。”乐明说。 “不要,我怕。我腿,腿软了。”岳宁星哭丧着脸。此时,风吹的更盛了,林间刷刷刷的响声,格外的激烈,他听到鸟雀飞起,扑腾翅膀的声音,他听到“啊——啊——”的乌鸦声。天上的月牙用月光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冷白色。岳宁星抱紧乐明,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乐明拍拍他:“你心里有数就好,咱们回去吧。” “我不要,我不要——”岳宁星哭起来。 “可是那女子有影子。”乐明说。 “啊……莫非……她,她不知道她的丈夫死了。”岳宁星抽泣着问。 “嗯,我怕她被害死。我想,无论如何,还是活着好。”乐明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好吧,好,咱们,咱们,回,不要,我怕。”岳宁星忍不住又哭起来。 “怕什么,刚刚你离他那么近,他不也没害你。”乐明安慰道。 岳宁星听的后怕,哭的更厉害了:“你闭嘴!我怕——” 门突然咣当一下开了。 “刚刚风把门吹开了。”一个阴冷的声音。是那男子,一身红衣,长发散乱,站在门口,月光撒在他身上,风把他的衣袂吹起来,衣角在风中挣扎着。岳宁星瞪大了眼睛,他,确实没有影子。 “是要关门,外面太冷了。”乐明笑笑,揽着岳宁星就往屋里走。岳宁星根本一步也走不动,乐明就抱起他,解释道:“他刚刚蹲太久,腿麻了。我们进去吧。” 岳宁星缩在他怀里,偷偷地看着那男子。 那男子坐在火堆旁边,那女子见他回来,笑着抱紧他,在他怀里睡过去。他温柔地看着她的睡颜。原本他能每天都醒过来,看到她熟睡的样子。从此以后,怕是不能了。 乐明盯着那男子看,那男子抬头,四目相对,二人皆是目光冷峻。 “兄台不知如何称呼。” “我姓柳,叫我小柳就行。” “呃,柳兄,看来,你对这婉儿姑娘,还真是情深义重呢。”岳宁星说。 “嗯,婉妹待我也是如此情深义重,不敢辜负。”小柳摸摸婉儿的头,她还没有入睡,忍不住微笑起来。 “所以,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是愿意和她同生共死对吗。还是,只要她一切都好,我什么苦都可以吃。”岳宁星凝视着他,慢慢地说。 “我不知道,但是,人总是想要得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吧,哪怕千难万难,哪怕所有人都反对。”小柳答。 “可是,如果得到的过程要毁坏你爱的东西,你还这样高兴吗。你有没有为她想过。”岳宁星忍不住申斥道。 “柳郎一心待我好,和他同生共死也是我自己的意思。公子何必苛责柳郎呢。”婉儿伏在小柳的膝上,大眼睛含着水光,忽闪忽闪地看着岳宁星。岳宁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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