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ANT察觉出这姑娘的情形有些异常。“你一直在等我?”他偏了偏脑袋问。 “嗯,是这样的。”艾塔莎搓着手,脸色潮红。“我有些事,想听取你的意见。” BRANT点了点头:“能帮忙的我一定会帮。”他就地盘腿坐了下来,指着面前的空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艾塔莎没有办法,只好学着他的样子坐下来。 “嗯,是这样的。我经常看到一些漂浮的脸。” “什么样的脸?” “是一张男人的脸……好像是的,它总是一闪而过,我根本看不清。” “你看到它的时候,它看上去是什么样子?扭曲的吗?”
“哦,这可说不清,BRANT。有时,我在办事的时候,眼前忽然就闪过一张脸,有时是在公路上徘徊的时候,有时,我静静的坐着的时候它也会出现,它会忽然在垃圾筒、地面、桌子、墙上或其他的什么地方浮现,当时感觉很恶心,过后我脑子一阵空白,好像患到了失忆症似的,只感到恐惧。” “听上去挺可怕的。” “是的。” “你看到那张脸的时候,通常是一个吗?” 艾塔莎偏着脑袋想了一下。“有时是一个人,有时与别人在一起……你知道的,就是那种时候。”她耸了耸肩。 BRANT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能具体描述一下那张脸出现在你面前时的状态吗?”他问道,“它看起来很大吗?还是很小?它是一张脸单独出现呢,还是几张相同的脸一起出现?发它们一起出现时,它们的排列看起来是什么样子?是十分集中呢,还是分散开来?看上去有什么排列秩序可循吗?” “……我不记得了,BRANT。我告诉过你说不清。” “不,你必须回忆。艾塔莎,这很重要。” 艾塔莎……这还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呢,从前他都是十分有礼貌的称呼“波尔曼小姐”。 “……好吧。”艾塔莎低头想了一会儿,说:“那张脸有时看上去很大,好像能填满整个天空似的,有时看上去很小,因为有一次我用汤匙喝汤时,那东西忽然就出现在汤匙上,吓的我丢了汤匙,溅了我满脸满身的汤汁。有时,它是单独出现的,有时,它像黑客帝国里的黑衣男似的,一下子分裂出了好几个,彼此重叠在一起,完全杂乱无章。” “看着我的眼睛,小姑娘。你没骗我吧?” “没有,我当然没有!!” “很好,你很诚实,艾塔莎。”BRANT捻着他的佛珠,速度越来越快,这表示他完全沉浸在思考之中。 “我到底怎么了?用你们东方人的话来说,我被鬼缠身了吗?” BRANT睁开眼睛,浅笑道:“恐怕是的,波尔曼小姐。我需要知道一些你童年时的事,你介意跟我说一下你的过去吗?” “……不介意。” “真是个好姑娘,艾塔莎!跟我谈一下你的父母吧。” “我从没见过我爸爸,我妈妈带着我嫁给一个卖鱼的,他有一座老房子,每个房间里都充满了鱼腥味。我十岁的时候,妈妈死了,我跟着继父直到十四岁,后来被他送到不良少年教管所,在那之后,我一直没见过他。” “很好,艾塔莎。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讲。” “你妈妈带着你嫁给你继父时,你几岁?” “八岁。” “你妈妈是自然死亡吗?” “她是病死的,她有很严重的子宫肌瘤,经常头晕,一个人打三份工……也许她还有什么别的病,人是我不知道而已。” “你继父,也是洛城人吗?” “是的。” “他有船吗?经常在哪儿卖鱼?海货集中市场,还是直接倒给批发商?” “不,不,不。他是个渔夫,有一条旧船,每天把捕获的鱼交给工头,就像佃农交租一样,然后每个月领点工资。” “听上去不太妙。” “确实如此。” “艾塔莎,你知道你继父为什么要把你送走吗?” “不知道,也是为省口饭。” “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我记不太清楚了,印象中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上过你吗?” “什么?” “我说他上过你吗?” “当然没有!”艾塔莎生气地喊道。 BRANT暗地里笑了一声,“时间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他站了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灰——他总是慢悠悠的,带着点贵族式的悠闲,显的既高贵又傲慢。“我们下回再见吧,”他说,“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个月以内别上这儿来了。” “为什么呢?”艾塔莎急急的问道,她也想起身,却发现自己两条腿早已麻的失去了知觉。该死的!他早就算计好了! BRANT甜甜一笑:“下次我会去找你,并把我的建议带给你。不过在这之前,千万别来这里找我——这是我给你的忠告。”说毕,他转身离去。 艾塔莎看着BRANT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从容的消失。 4.伍德的遗产 艾塔莎?波尔曼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女子,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事等着她做,她就一直想着这事,她甚至猜想BRANT是个恐怖份子,说不定他和他的同伴要刺杀美国总统,在身上绑着炸药包,趁别人不注意,尖叫着冲上去,然后“嘭”的一声,化为乌有。不,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人肉炸弹,也许他是个小头目,说不定他就是幕后黑手!……类似的想象可比乏味的生活有趣的多,也很能打发时间,有时,艾塔莎就那么想着想着,一天也就过去了。 这样可不行,她讨厌被人耍弄!这里可是洛城。艾塔莎想着,瞒着同行和其他的人,偷偷来到市中心,贸易大厦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车库里停满了车,穿着体面、笔挺的上班族进进出出,那高高在上的神态,好像他们是老板似的。 艾塔莎混了进去,她发现有一名警官和一个肥胖的犹太人站在总台前,与保安们聊着天,连忙就近躲了起来。 保安队队长查看了他们的证件,说:“墨卡警官和……布莱克律师?” “是的。”他们答道。 “队长,我是伊思特?伍德先生委托的遗产处理人,根据他的遗嘱,我想请你协助一些事情。”布莱克费劲的说,吭哧吭哧的好像个拉杆箱。 保安队长“哈”了一声:“伊思特?伍德?人都死了那么久,怎么突然冒出个遗嘱?” “谁也没料到会有遗嘱。”墨卡警官接过话茬,说。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与他高大威严的外表十分匹配。“布莱克先生在清理伍德先生财产时,发现了一张便条,上面写着:‘到佛罗伦萨找可敬的派克神父,他会把我的遗嘱交给你。’等我们好不容易找到那个老眼昏花的神父时,他又给我们另外一张纸条,叫我们去罗马!我们给这个死人支使的团团转,全世界都快走了一遍,最后才找到他藏在车地毯夹层里的遗嘱!” “哦,我以前见过他几回。他总是昂着头急匆匆从这里经过。”保安队长说,“他看上去确实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在保安队长与墨卡警官聊天的间隙,布莱克已经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影印的文件,交给保安队长。“伍德先生要求将他的所有财产,都交给一个‘睿智而年轻的中国人’。”显然他在重复伊思特?伍德在遗嘱上写的话,但少了一分敬意,好像有些嘲弄似的。 “那一定是很大一笔钱。” “数字确实非常可观。” 保安队长合上文件,抓了抓头发:“中国人!该死的,唐人街有几十万中国人!在这幢大厦里供职的中国人也不少,而且个个看上去都一幅高深莫测的样子。” “再想想吧,队长。”墨卡无奈的说,“伍德先生的便条上说他是在大厦落成一周年纪念晚宴上,在天台遇到那个中国人的,他下来后不久就遇到你,还叫你上去关门来着——你极有可能见过那名中国人,有印象了吗?” “哦!”保安队长猛一拍光秃秃的脑袋,“我只远远的看到过他。”他回忆说,“他个头不高,留着寸板头,脑后好像还留着长发,因为我看到有长发随风飘起来,穿着一身华丽滑稽的本国服饰,手上还拿着串佛珠。” “他长的怎么样?队长。” “嗯,鹅蛋脸,浓眉大眼,眼睛很亮,我记的就这么多了。因为他穿的好像功夫电影里的明星似的,所以你一说,我就知道是他。” “哦,非常感谢。”墨卡伸出手去,和队长握了一下。“这个周末,能请你过来我们局里一趟,做个拼图吗?” “当然可以。” 布莱克见谈话差不多结束了,也伸出手去,和队长握了一下,三个人互相道别后,墨卡和布莱克像来时那样,急匆匆走了。 原来如此!艾塔莎想道,不过有钱不拿可真傻。 伊思特?伍德的遗产总共值多少?一百万?还是一千万?艾塔莎想着,吞了口口水,一定是笔能保证人脱贫致富的大钱吧! PART5 飘浮的脸 五。六。 5.在维克酒吧 从贸易大厦回来,艾塔莎就进了维克的酒吧,要了一大扎啤酒独自灌着,她觉得渴极了,伊思特?伍德为什么要把遗产留给一个只见过一次的陌生人?难道他们是……那种关系?如果是的话,那一定是伊思特?伍德的单相思,艾塔莎一个人吃吃的笑着,对BRANT的魅力,她有着切身体会,有好几次,她觉得自己都快被他的灿烂笑容给融化了,成天处在一种迷醉状态。 正在吧台角落监督酒保们干活的维克,一眼瞧见艾塔莎,拍了拍啤酒桶对身边的人说道:“他妈的,那妓女笑的要真淫贱,好像刚被梅尔?吉普森给干过!”他粗俗的笑话引起男人们一阵哈哈大笑。 维克又推搡着一个瘦小的新酒保说:“去!干活去!我知道你小子的脑袋里在盘算些什么,就算你一天喝七杯维克先生密制的啤酒,也变不成梅尔?吉普森!噢,又有客人来了,想尝尝维克先生用祖传密方酿制的扎啤吗?” “不,谢谢。你那渗了水又兑了食用色素的扎啤味,我在大街都能闻到!” BRANT从暗处走了过来,经过吧台时,看也不看一眼维克。他今天穿了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脚上踩着擦的发亮的鳄鱼皮鞋,看上去又精神又帅气。 BRANT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艾塔莎对面,他看了一眼嵌在墙上的小台灯,将它旋亮,转到艾塔莎这边,照着她的脸。 “艾塔莎,我想我已说过不要去贸易大厦那边,不听话的姑娘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艾塔莎正迷糊着呢,眼前忽然光亮一片,刺的她睁不眼来,虹膜上尽是一片一片的光斑,那些光斑连成了一张男人的脸,从眼球上方,浮移到下方,艾塔莎尖叫一声,起来时带翻了椅子。 BRANT将灯旋暗些,轻柔的说:“坐下,波尔曼小姐。是我,怎么,你又看到那张令你困扰已久的脸了吗?真可怜,坐下吧,你可以继续喝你的劣质啤酒。” 艾塔莎胸口起伏着,她依言坐了下来,猛灌了一大口饮料,喃喃的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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