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毁了。
不过，能从荆棘丛生中摘取到有用信息，Elrond这第一智者名号叫得不冤。
“Thran！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和Legolas已经见过面了？！”
Thranduil不答，径自走出医舍。Elrond快步跟上，一个利落的转身，左挡右拦终于逼得对方停下脚步。
“你们谈了什么？如果Legolas真的吸取教训，他该乖乖留在医舍养伤，而不是到处乱跑辜负你对他的……”
在与明显掩不住倦容的老友对视时，Elrond忽然意识到什么，忍不住哀叹——Thranduil怎么可能把他的牺牲讲给Legolas？
“你没有说关于鬼藻的事情，那你给他的教训是什么？”
追问无果，Elrond少有地强硬，将前路遮挡的严严实实，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或者告诉我他在哪。”
Elrond沉下声音来，缓缓舒口气平复心境，恢复往日的柔和神情。这种平和温存的氛围之下，大多数人们都会敞开心扉，不由自主被他引导——只是面对Thranduil，Elrond没有太大把握。
“Thran，我的担心，并不比你少半分。”
被栏挡住去路的T眼眸中的火光趋向熄灭，眉目间锐利的冷冽也逐渐回暖。许久，他别过眼睛不再与Elrond对立而视。
“我不担心。”
“我担心。”
收效不错，Elrond加紧攻势，“即使有麻烦也是我自找的，与你和Legolas无关。我很担心他，你知道他的伤还没有好利索，林谷最近不太平。”
果然，自己摔的碗茬子，跪着也得收拾干净。医舍内闭眼装死的游侠不禁扼腕叹息，养父大人，您真太给诺多精灵长脸了。
“北面，萨顿山谷谷底，橡木林。”
哦，北面，萨……等等——那是林谷惯用的墓地，Legolas去那里干什么？！
【26】
“你在找我？”
墓地，月黑风高，冷不丁传来这么声问话，Aragorn后背一凉。
果真亲父子，走路不出声这毛病一样一样的。
Legolas从枝杈间跳下，落地向前踉跄了一步，不等Aragorn扶持便自己站稳。他走到高大的橡树前坐下来，扬起脸对Aragorn道：“我只想自己待一会，不会乱跑，天亮就回去。”
游侠站在精灵王子身前几步远处，没有动。
“我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你先……”
“Legolas,这不是你的错。”
平淡如水的一句话令王子无言以对。他抿紧唇角，月光掩映下双眼晶亮闪动。
“你不必安慰我。”
倔强的话语，末尾微微发哑，听得出是真的难过了。
如果不是Thranduil，Legolas还不知道他的一时兴起之举，导致救援他和游侠的的林谷护卫一死三重伤。七天前的葬礼，这片茂密的橡木林，那位刚刚加入护卫队的年轻精灵长眠地下——就在Legolas脚下这片土地里，冰冷，孤独，永不见天日。
“他骗过我许多次……”Legolas哽咽一下，“然而这次，我宁愿是他又骗我。”
并没有人为他而死，并没有人因为他的任性而失去至亲。是他的父亲生气了，故意吓唬他。
Aragorn坐在Legolas身边的青石上，耐心解释：“这片林地是瑞文戴尔的墓葬场，每年都会有精灵深埋于此。兽人侵扰到林谷近邻，与黑暗对抗，牺牲在所难免，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塞西尔并非为你我而死，而是为了同族之义，死于对光明和平的追求。”
Legolas摇头：“你会说迟早有这一战……那不一样。有准备的反击与毫无征兆的接触战不同——如果部署得当，前者可以将损失降至最低。他本不必死……如果不是我。”
那倒是……不对！你是来劝人的，可不要被拐跑。Aragorn感慨万千，一时无话反驳。Thranduil亲自教授出来的，王子殿下玩闹归玩闹，正经的身体素质和军事思维可不差。
“我没事，也不会做什么。”
Legolas以手掩面深呼吸，末了放下随意搭在膝上，偏过头朝身侧的游侠微笑，仿佛回归初见时那个顽皮的王子。
只是有什么已经被粗粝的现实磨平，锋芒敛起。
“你说的我都明白，我只是有些…坐一会就好了。不必陪我挨冻，转告Elrond大人，我会平安回去，让他们不必挂心。”
“你留了字条。但Elrond大人说了，如果带不回你，我也不用回去了。”
Legolas噗嗤一笑：“不对，这不是领主大人的风格。倒像是……”
“像什么？”
“……没什么。”
一口老血憋回去。游侠抱臂站起来，义正言辞：“再这样一句吞半句，我可……”
“像我Adar。”
Legolas扯起嘴角勉强笑笑，眼神放空在远处，神采黯淡。Aragorn心头一震，这是他们相识以来，Legolas头一次正面提及他的父亲。
好像也是头一次，在游侠追问时说出答案。
“他常常用这种蛮不讲理的口气下达命令，一旦决定什么，谁劝也不会改变。以前，也许我能耍花招让他动摇，但是……但是现在不行了。”
“其实Adar他对人很好，并不是看上去那样冷血无情。我……如你所说，如果我自私一点，完全可以推脱掉致死塞西尔的责任，但我……一条生命尚且如此，我不明白，他面对上千性命的消亡，真的不会痛心？”
“你是说……孤山？”Aragorn问道。他听Elrond和林迪尔讲述过不久前那场龙灾的情况，虽然有些细节并不清楚，但这不影响他对整个事件的判断。
得到确认，Aragorn沉思片刻，斟酌道：“矮人曾偷窃精灵的宝物，即使单单为了维护王国尊严，Thranduil陛下也必须要矮人们吃点苦头。假使如你所说，他并非冷血，一面是王国的仇恨，一面是数千生命，他不可能不矛盾，只是不曾表现给你。”
“这些我明白。我只是想不通，偷窃密林宝石的只是矮人王一个，陪葬在火焰下的……是整个孤山的矮人，他们根本没有做错什么……”
“索尔作为王者，作为一国之主，他没有个人行为。国王的一言一行代表整个国家，他做任何事都要考虑是否会损害子民的利益，是否会招致无妄之灾。”
出身不凡又游历诸国多年，Aragorn对这种事情的看法比年长他太多的精灵王子成熟得多。既然说到这里，不如一鼓作气，将纠结在Legolas心底的困扰挑明解开。
“Legolas，你太善良了，也太容易被眼前的悲伤所蒙蔽。如果肯跳出来置身事外，站在另一个角度考虑——精灵出手援助是情义，不出手是本分。如果那晚为了营救矮人导致众多精灵死于龙火，你会不会质疑你的父亲，为何选择牺牲族人永生来换取一个毫无用处的好名声？”
如同开启了另一扇大门，在他兜兜转转无路可逃时豁然开朗。Legolas心头巨震，他从未这样想过——
“我……”
“你会。”
Legolas挣扎许久，终于放弃：“也许，我会。”
一如游侠所说，他太容易被眼前的悲伤蒙蔽，却忽视了事件背后的矛盾困境——那是属于王者的艰难抉择，他从未面对，也就不会做多思考。纵使Thranduil时常教给他治国策略与方法，包括军事布局、行政调度，甚至在出巡期留他作为摄政王子——但那都是纸上谈兵。王子终究只是王子，国王舍不得将重担推给他，他也不会了解父亲背负怎样的责任，举重若轻之下又掩藏起多少隐忍牺牲。
精灵的耳力、视力优于他人，拥有高贵血统经过千百年磨练的王者尤甚。
不近不远刚好能听到一人一精谈话的山坡背后，别有洞天。
“有点意思。”
“……你是说我的养子？”Elrond压低声音，注意那边动静顺带向老友解释。“爱斯泰尔出身王族，虽然以游侠身份混迹中土，但我看到了他的命运——他终将成为一代王者，只是缺少契机。”
“是么，什么契机？”
“……我看不到。”
眼神依然锁定在月光下两个孩子身上，Thranduil沉默片刻，嗓音里饱含金属的质感，悠悠道：“战争。足以彰显王者风范，不失惨烈，却以全胜收场。”
“有时我真怀疑，你的预言能力从何而来。”而且常常比他精准，比他犀利。
Thranduil嗤之以鼻：“我胡说的，你也信？”
他交叠握着被夜风摧得冰凉的手指，最后望了一眼靠坐在橡树下的儿子，干脆转身：“明天我带Legolas离开林谷，多谢这几日招待。”
“哦……慢着——你要走？”
Thranduil回头反问，“有问题？”
“当然！”Elrond拼命克制才将嗓音控制在安全阈值，“比起密林，林谷更适合休养身体。你现在情况很不好，如果不……”
“会死？”
Elrond哽了一下，“那倒不会。”
私心不忍老友拖着这样一副身体忙碌所谓公事，尤其亲眼所见他病发的痛苦情形，Elrond实在不放心Thranduil就此回去——回到密林没人看着，万一情况严重了，以Thranduil的性子除非真的难以支撑，否则绝不会主动与他说明。领主大人已经看到，他在未来很长一段日子里徘徊在长久没有消息要不要亲自前去探望，万一根本没事肯定会被林迪尔笑死，万一不去Thranduil出点什么意外他得后悔一辈子这种矛盾中。
“Thran，那是口不择言，如果需要，我愿意道歉。你从来不是林谷的麻烦，Legolas更不是……正相反，这一切都是我的荣幸。”
扫走的碎瓷茬子倒出来再跪一遍，不知道效果如何。
Thranduil神情有些古怪。Elrond也不好说这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反正不太高兴就是了。
“你与Legolas是林谷最尊贵的客人，招待你们是我的应尽之事，不必提谢……”
隔壁国王终于皱起眉来，“荣幸？客人？”
“……贵宾？如果你不喜欢那个词的话。”
“贵宾？”Thranduil抖动嘴角，不可抑制笑出声：“Elrond，你可真是从未改变……”
还和过去一样缺根弦。
虽然直觉说错话了，但老友不再紧绷着脸至少代表不生气了吧。许是质冷的深秋月色缘故，Elrond总觉得面对面的Thranduil笑容有些…不寻常。并不是完全发自内心，掺杂了无法言喻的失落与冗长岁月沉淀下来的寂寞，令人沉醉又揪心。
*****
还未看明白那个笑容里隐藏的究竟是什么，只见Thranduil脸色突变，眉梢微抖，一言不发几步登上缓坡。
“Th……”
Elrond回头，呼唤一半猛地顿住。
银色月华穿林打叶，倾泻一地，Aragorn下意识抱住说个回去却蓦然软倒的精灵王子，跪坐在斑驳的树影之下，慌乱无措。
“……重伤初愈身体太虚，受寒了有点烧。回去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没事。”
听Elrond这么说，Thranduil 闭了闭眼睛呼出一口气，从Aragorn手上扶过儿子枕在舒服的位置，拨开散乱的发丝，手背贴上去——果然透着灼热。察觉怀里的Legolas微微发抖，Thranduil刚搭手在披风扣上，便有人抢了先。他抬头望了一眼递来斗篷的Elrond，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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