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看重那些。”伏地魔残酷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想要胜利,我想要战无不胜,我想要杀掉邓布利多的那几个牵线木偶,让他彻彻底底地在地下腐烂。” “我能——我能把他们抓过来,主人,请让我——”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拥有了这根老魔杖,却不被它承认呢?”伏地魔就像没有听见德拉科的话一样,自顾自地说,“我坐在这里,遥望着近在咫尺的胜利却不敢妄动,我已经有了太多的失误,所以我必须要在得到答案后才能动身……然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些可能性。” “你为我做了很多事,我亲爱的孩子,一些我认为你绝对无法完成的事情,你到底是如何完成的,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伏地魔大人只需要一个最终的结果。”伏地魔笑了起来,血红色的蛇瞳仔细凝视着德拉科的脸,“啊,你的母亲求我宽恕你和你的父亲,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宽恕自己忠心耿耿的仆人,她说她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交换——” “她是吓糊涂了。”德拉科的声音哽了一下,“主人,我的妈妈她听信了贝拉姨妈的话,以为你要在这里杀掉我才这么说的,她并没有——” 伏地魔挥了挥手:“扯得远了,我刚刚说了,我有一个难题,然后我得到了答案。老魔杖为什么不能好好为我效力?因为我并不是它真正的主人,我没有杀死它的上一任主人——它的上一任主人……是你杀死的,德拉科。” “主人!”德拉科仓皇地向后退了一步,举起了魔杖。 “所以你母亲猜得没有错,我很抱歉,我亲爱的孩子。”伏地魔慢悠悠地说,“我必须征服这根魔杖,我必须杀死挡在前面的一切。” 伏地魔举起了老魔杖在空中猛然一击——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然而就在德拉科以为这代表了一种豁免时,打开的蛇笼倒扣在在了他的头顶,我只听见了伏地魔的喉头鼓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蛇一样的嘶嘶,然后就是一声可怕的惨叫——如果不是一声又一声的惊雷,我觉得伏地魔一定能听到我正在不断地发抖。 “我想,在伏地魔大人取得最终胜利时,你的父母一定会为你最后所做的贡献而感到骄傲的。”伏地魔冷冷地说。 “艾莉丝……”我听见有人在低声叫我,“他带着蛇已经走了。” 我茫然地抬头,看哈利正在用魔杖搬起挡在我们面前的箱子,尽量小声地让它们飘到一旁去。我机械地从洞口探身出去,那个靠在墙边的声影近在咫尺,看在我的眼睛里却只有一片模糊,然后大片的深红色猛然刺激了我,我这才回过神来。
“血……止血。”我脱掉了隐形衣胡乱把它丢给了哈利,爬到了德拉科身边,“我知道那个咒语,刚刚爸爸说的时候我听到了——” 我没有拿魔杖的那只手被一个极轻的力道拨弄了一下,我瞪大眼睛看着德拉科,他用那只手微微动了动,费力地指向自己被血浸没的长袍口袋。 “那里有药!好我知道了!”我语无伦次只能点头,“我知道了……口袋里有药……” 哈利帮我把已经无力歪倒在地上的德拉科给扶了起来,用手摁住了他已经无力用手指堵住的伤口。我用不停颤抖的手从德拉科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只还带着他体温的水晶瓶,慌乱中我根本来不及确认里面的液体是什么就把它倒了出来,还洒了好些在地上——就像在手掌上倒出了一片璀璨的星空一样。 “不,不是给,我。”我把手掌贴向他的脖子时,他突然挣扎了起来,“斯塔鸢尾,毒,蛇毒,没办法。” 他说得对,当我满是药水的手指贴近他的伤口时,洞开的血肉开始蠕动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是黑色的物质正在从封闭的伤口处朝着他脖子上的血管蔓延,德拉科的嘴唇已经变成了恐怖的青黑色,但是他的眼睛却因为失血的减少暂时多了一点光。 “给,你的。”他那只满是自己鲜血的手在被我洒在地板上的魔药上胡乱抓了抓,然后抬起来伸向了我的脸,“我,用不上。” “艾莉丝。”哈利提醒了我一声,我才发现德拉科的手正在因为无力往下落,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能抓起他的手,胡乱把它摁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不。”他艰难地移到了我的右侧脸颊,直到触摸到我那道凹凸不平的伤口,“我,很多,莉兹,我都不想——” “我们去找庞弗雷夫人。”脸颊上的伤疤传来轻微的刺痛,大脑空白的我试图让自己站起来,“庞弗雷夫人会有办法的——” “拿去……然后就知道……”但是德拉科的力气突然变大了,他就像用最后的力气死死地握住了我的手腕,一种银蓝色、既不是气体也不是液体的东西从他的嘴里、耳朵里和眼睛里冒了出来,我只在邓布利多的冥想盆里见过这样的东西,“你爸爸也知道一些……邓布利多答应过,我帮他,我的父母——” “魔杖是,妈妈的,还给她。”他眼睛里的光正在随着那些记忆的逸出而逐渐消逝,那些急切地想说出的话在他的喉咙里打转,最后只勉强吐出几个字来。 “好。”哈利变出了一只细颈的瓶子,帮我把那些记忆都装了起来,“我们一定还给她。” 德拉科的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他颤抖着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没有对你……说,波特。” “还有什么,什么都行,我们都会记着。”我听见哈利对他说,“你放心,我们都记住。” “我想……回到过去。”他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就像灵魂出窍一样一动不动,看着他抓住我手腕的手因为无力而松开,“什么都有的……时候,都有……” “莉兹,那个时候……”他轻声说,我低头从他浅色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绿色瞳仁的倒影。 “我知道。”我听见自己回答,“一起长大就是有这个好处,是不是?不用说完……就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他似乎已经听不到我说话了,只是看着我的眼睛低喃着重复:“最好的……时候。” 一秒钟以后,他眼眸的尽头摇晃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无尽的雨夜里熄灭了,一切都变得茫然而空洞。 我听见雨水从头发上滴落的声音,旷野上草丛随长风舞动的声音,手垂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所有细碎的声音都在那一刻以千百倍的音量充斥我的耳朵,却唯独听不见自己哭泣的声音,甚至无法分辨从脸上滚落的液体到底是眼泪还是雨水。 “我们带他去找庞弗雷夫人。”在哈利把我拉起来的时候,我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说,“庞弗雷夫人会有办法的。” “艾莉丝,他已经——” “带他去找爸爸,爸爸一定有办法,珀西那么重的伤爸爸都能救,这只是被蛇咬的一个口子,他会有办法的——” “艾莉丝。”哈利伸出冰冷的手,把我因为湿透而贴在面颊上的头发给捋到了耳后去,“他已经死了。” 我抬起头瞪了他一会儿,其实没有一句话哽在喉头,却觉得那里堆满了东西,它们正在向上捅破我的喉咙,向下爬满我的心脏。我只感觉到了一种尖锐的、无从摆脱的疼痛朝着身上每一个存在感知的器官蔓延,它在我的身体里无声无息地爆炸开来。 他们说,一直说,不停地说,说黑夜总会过去,骤雨总会停歇,太阳一定会升起,阴云总会散去,新的一天总会到来。 但有的人留在了夜里,有的人留在了雨里,他们还大大地睁着眼睛,却永远无法眺望到下一个天色渐亮的黎明。 ---------- Roses die, The secret is inside the pain, Winds are high up on the hill, I cannot hear you, Come and hold me close, I'm shivering cold in the heart of rain, Darkness falls, I'm calling for the dawn. ——《everytime you kissed me》-Emily Bindig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