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可有地缝,可容他钻一钻。 · · 茶馆,雅间。 小二心惊胆战,死死坑着脑袋,简直恨不得把头埋进自己胸膛里。 掌柜的连连道歉:“哎呀,都是我一时冲昏了头脑。墨道仙,国师大人,您大人有大量,莫要生气啊!” 墨麒听着“国师”两个字,胸口就一阵发闷:“无妨,莫再说了。” 掌柜的小心翼翼道:“那……那我就把季二带下去了?” 季二满怀希望地抬头看了一眼墨麒。 墨麒:“我还有话要问他。” 季二蔫了。 墨麒让掌柜的先退出了房间,带上门后,方问道:“听说你有过目不忘之能?” 季二慌忙道:“都是些雕虫小技,怎么能比得上国——” 墨麒浑身一震,立即开口,半道儿打断了季二的话,没让他后面那个“师”字说出口:“你可曾见过此人?” 墨麒将慕容复的画像递给季二。 季二战战兢兢接过了:“……没有。” 墨麒又换了一幅,也是慕容傅画的,是一个带着帘帽的男子。画像上的男子画的是全身,身上的配饰都极尽清晰。 季二一看,眼睛就一亮:“我见过!” 墨麒:“何处?” 季二:“这个人,经常在沈家的胭脂铺周围徘徊的!嗯……不过每次都是在晚上。我是我们茶馆儿负责关门的那个,所以是留的最晚的。这一周来,晚上关门的时候,我瞧见过他好几次,在沈氏胭脂铺后门徘徊……”
墨麒和西门吹雪对视了一眼。 又是沈氏胭脂铺。 · · 沈氏胭脂铺,贵客室内。 副掌柜陪着笑,对面前一身雪白裘衣的俊美男子道:“公子,可有您喜欢的?若是您挑得烦了,在下给您推荐一种胭脂吧。” 男子的半张脸都几乎埋在裘衣边质感极佳、一看就极为绒软的毛毛里,只露出上半张苍白的面孔。饱满的额头,笔挺的鼻梁,深邃狭长的眼睛……冷冽的杀气却并未被毛绒绒的披肩遮住,刺得副掌柜打从进门来,冷汗就流个不停。 他没有颔首,也没有拒绝,一言不发地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把白玉骨的折扇。 副掌柜擦了擦冷汗,小声呵斥着小二送来了一个红丝绒包裹的小匣子。 拆开包裹在外的红丝绒,里面的小匣子居然是纯白玉雕成的,流云纹中有仙鹤展翅二飞,四个方角上还嫌不够华贵似的镶嵌了四颗圆润的明珠,一看便知造价不菲,更让人期待这样的匣子里装着的胭脂,究竟有多么美丽。 副掌柜打开了匣子,露出里面的胭脂。 红粉粉的,带着一股冷香,与沈氏胭脂铺展放在外室的那些浓香馥郁的胭脂半点不同。 副掌柜讨好地道:“这胭脂,是我们掌柜自己动手调配的,便是整个大宋,也少有。就连金陵、汴京的分店也买不到……” 宫九挑眉:“哦?” 其实他在看到匣子上流云飞鹤和四方明珠时,就已经极为满意了。 副掌柜连连应声:“真的,真的。公子可要买一盒?” 宫九指腹轻轻抚摸过自己裘衣上缀饰的一颗明珠,埋在毛披肩里的嘴角微微一勾:“买。” 副掌柜:“我给您包起来。” 红丝绒包上后,副掌柜又取来了金绣朝霞缎做的小包囊,双手递给宫九:“公子,您的胭脂。” 待手上一轻,包囊被宫九接下后,副掌柜才略松了口气,满脸堆笑道:“也不知公子您家娘子究竟生的何般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能得公子您这般喜欢。” 宫九的手微微一顿:“——娘子?” 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宫九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执着浮沉银雪,即便皱眉冷面,也依旧俊逸得像是天神的人的面孔。 宫九笑了一声:“倒确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宫九的目光流转到副掌柜身上:“替我家‘娘子’谢谢副掌柜了。” 副掌柜抖如掷筛:“不敢,不敢……” 只要把这尊大佛送出店,就好了! 副掌柜在心中这般安慰自己。 正准备伸手将宫九引出内室,沈氏胭脂铺分铺的跑堂突然闯进了门里。 “副掌柜,不好了——” “掌柜他——他死了!”
第55章 胭脂骨案03 彼时, 茶馆中的两人, 还并不知道胭脂铺中的风波,也并不知道他们即将遇上一位,从白云城不远迢迢而来的不速之客。 季二答完墨麒的问话, 苦歪歪道:“国师大人,小的真的就是一时财迷心窍了,您千万大人有大量……您, 您还有什么问题要问, 您尽管说, 不是季二我吹,凡是这条街上发生的事情, 没有小的不知道的!” 墨麒在江湖行走满打满算也有五年了, 从未有人这么怕过他,活像是他下一秒就要一拍惊堂木, 将人拖下去斩了似的。 都是被赵祯的那道圣旨折腾的。 墨麒一阵头疼,抬手揉了揉额角, 没再继续浪费时间解释自己真不会“国师一怒,季二血流成河”,直接问道:“最近一段时间,除了那名黑衣男子, 可还有什么其他的异事?” 季二绞尽脑汁思考了一会,苦恼道:“异事……可咱们这条街上, 都是生意人, 大家踏踏实实过日子, 怎么会有什么‘异事’……”他挠挠脑袋,眼睛突然一亮,“咱们街上没有,但南边聚着的富商宅邸,那块儿,倒是出现了一件异事。” 季二:“苏家,苏大老爷,去年才迎了一个年轻小妾回来。半个月前,那小妾死了。” “死的时候,还怀着孩子呢!一尸两命啊!大冷天儿的倒在雪地里,血都把地上的雪染红了,跟打翻了胭脂似的……” 墨麒:“细说。” 季二见墨麒对这事儿当真有兴趣,忙打起精神,细细和墨麒讲来:“这事儿吧,要说,还得从苏大老爷说起。” “苏大老爷也算是我们姑苏的名人儿了,和白家的白大老爷,那是铁把儿的好兄弟。咱们这儿的人,都晓得这么一句话,‘风流不过苏,品花不过白’。这两位大老爷,是我们姑苏出了名的好色之徒,见天的往那烟花柳巷里跑,几乎少有在家的时候,被欢场中人送了个诨名,称他们‘烟花双客’。” “两位都是富足人家的大老爷,家外彩旗飘飘,但家中,到底还得有个秀外慧中的正室扶持着。苏大老爷和白大老爷也算是好艳福了,两位娶的正室夫人啊,都是姑苏曾经鼎鼎有名的美人,苏大夫人美艳动人,有牡丹之姿色;白大夫人清冷矜持,有白莲之风骨。怎奈何嫁的男人都偏偏是收不住心的烟花之徒,也就新鲜了那么几年,就腻歪了家里的,开始往外跑了。” “白大夫人倒没啥好说的,就是相夫教子的老实人,白大老爷再怎么在外面胡来,也没瞧见她闹腾过。” “但苏大夫人不一样啊,她性格泼辣,是方圆百里人尽皆知的河东狮。苏大老爷每每抬妾进府,都得被苏大夫人好一通闹腾。再往后,他也不敢抬妾了。半月前死的那个小妾,还是因为有了苏大老爷的孩子,才被苏大老爷冒死抬进门的。苏大夫人也没办法,毕竟,谁让她的肚皮不争气呢?这都多少年了,西瓜也该结籽儿了,她的肚子却根本没半点儿动静。” “那小妾的尸体刚被发现的时候,大家还都以为是苏大夫人妒忌,下的手害得那小妾呢!不过……” 季二犹豫了一下。 墨麒看季二面色有异,便问:“有何不妥?” 季二压低声音,显得有点神经兮兮:“但凡是见过那尸体的人,就晓得,不可能是人动的手了……” 西门吹雪冷冽的目光扫了过来:“不可能是人动的手?” 装神弄鬼。 季二被西门吹雪看的背后直发凉,两腿战战,惶恐地道:“真的!真的!那小妾的尸体,身上都是伤痕,但那又不是什么兵器留下的伤,却……却像是死人的手骨头挠出来的抓痕!” “别说那小妾了,就连她肚里的那个孩子,都被扯出来了。八个月大的孩子啊,都成了形了,头都被摁了的好几个手骨头的印子。这总不会错了吧?那就是骷髅的手印子!” 墨麒与西门吹雪对视了一眼:“然后呢,这案子怎么判了?” 季二苦笑道:“还能怎么判哪,总不能让捕快们去坟地里挖个骷髅来偿命吧?大家都传,说这小妾,其实是被骨女害得呀!” 墨麒眉头一跳:“骨女?” 怎的又是骨女。 西门吹雪:“你听过?” 墨麒满腹疑惑,对西门吹雪道:“对。前不久,我才听过。但不是在这里,不是在姑苏。” 西门吹雪顿了一下,问:“是在何处?” 墨麒:“巴蜀,妙音城。” 那个老是闯进人家后院,把米缸里的米、水缸里的水染成粉色的骨女。 巴蜀到姑苏……这骨女的活动范围,是不是也太大了些? 还是说,这两者之前其实并没有什么联系,只是恰好妙音城有骨女的传说,姑苏出了骨女杀人的案子? 西门吹雪淡淡道:“事无巧合。” 墨麒将满脑冒出的问题统统压下去,又问季二道:“官府没有再查苏家小妾这案子了?” 季二皱着脸道:“怎么查呀……什么线索都没有的。而且,骨女这传言一出来吧,苏家人都被吓得人心惶惶的。” “姑苏人人都说,那小妾根本就是帮苏大老爷顶了包了。您想想,骨女能和小妾还有她肚里的孩子有啥仇啊?没道理杀她啊!肯定是原本想杀那负心薄幸的苏大老爷,结果不知怎么的,大概是半道出了什么岔子,拿小妾给苏大老爷顶包了。” “现在那小妾死了,说不准,骨女就会附在横死的小妾尸身上,到时候要去找苏大老爷偿命的呀!” “苏家人听了这谣言,怕都怕死了,哪还敢让那小妾的尸体在外头多放几天,官府验完尸以后,就愣是给要回去了……说是反正验完了,还是快点儿让横死的尸体入土为安吧。” “官府其实也怀疑是不是苏家自己人动的手,但……但这骷髅手印实在说不过去呀!这案子,就一直搁置到现在,都没能破呢。” 墨麒蹙起了眉头:这谣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怎么听着,倒像是变相恐吓苏家人快些将那小妾的尸体处理掉呢? 季二看墨麒的表情,像是还没满意的样子,便瘪起了嘴道:“国师大人,再细的消息我也不清楚了。我就是个普通茶馆小二,又不是衙门里的带刀捕快……这种案情,我能知道这些已经是我消息灵通了。再知道的多点儿,那我就是凶手本人了!您要是想知道再清楚点儿的消息,那还是得找衙门问去。” 季二丧头搭脑:“二人可问完了?若是问完了,那小的能不能先离开……” 季二原本偷偷瞄着墨麒的目光,恰好越过墨麒的肩膀,落到了墨麒身后的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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