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是用侦探社搅局啊。”千里之外,陀思妥耶夫斯基轻轻笑了起来,“论战斗力,侦探社并非猎犬的对手;论正义性,‘猎犬’天然占据高地。所以,你希望把红药当做对抗猎犬的主力,而让侦探社暗中策应吗?” 太宰治不承认也不否认,反问:“费奥多尔君觉得这很好笑吗?” “从方法上,太宰君的设计天衣无缝,出乎我的预料。在猎犬与红药同时出现在天空赌场的瞬间,西格玛恐怕就慌神了吧。在那之后,他必然会调动赌场的全部力量去追击他们,又怎么能想到这只是个幌子呢?”费奥多尔毫不吝啬对这场声东击西的赞美,“双方仅靠临场机变就配合得如此默契,无怪乎太宰君如此信心满满。” 太宰治听出了先抑后扬的味道,心平气和地顺着他的话问:“从结果上来说呢?” “西格玛不会招供。”陀思妥耶夫斯基肯定道,“他与你我不同,天空赌场对他来说并非博弈的棋盘,而是必须守护的家园。为了保护赌场,他什么也不会说。” “这样吗?”太宰治露出了与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模一样的笑容,“那还真是相当了得的觉悟呢。” 谁会把一个凭空捏造的赌场当成家园?当然是它的同类,同样诞生于被扭曲的历史的人。因为过去只有一片空白,所以未来也看不到任何方向。这样的人,能抓住的只有当下,随便什么人指给他的目标。 “听起来还真可怜啊,那个‘第十八’先生。”太宰治好像一点都没被激起紧张感,还反过来挤兑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么说我帮他摆脱了传销团队的控制,他应该感激我才对。” 他的悠游不似作假。陀思妥耶夫斯基垂下眼睛,掩住眸中的深思。他不知道太宰治凭什么断定西格玛不能给他们造成任何阻碍,不过也无所谓。 西格玛被抓走,本身已经达到他的目的了。 仍在天空赌场的红药当然不可能知道远隔重洋的两人正各自心怀鬼胎。她与条野采菊的对峙仍在继续,事情兜兜转转,好似又说回了原点。 想要知道制造这些硬币的目的和硬币的流向,就必须要审问赌场的主人西格玛,但西格玛现在在红药手里,按照她一贯的作风,她想藏的人是任由谁也找不到的;但红药整个人都太扑朔迷离,抓西格玛的理由也很存疑,生性多疑的条野又没有办法信任。 红药呢,她对条野采菊的疑虑心知肚明。然而出于福地樱痴的原因,她对猎犬也没法完全信任,能告知的情报自然十分有限。两人在心底各自权衡着利弊,而筹码终究在红药这边,条野采菊犹豫片刻,还是率先选择了妥协。 “你怀疑队长,有什么证据?” 这是被说服了?红药微一挑眉,挪开刀锋。与此同时,条野采菊身形一晃,已如薄烟般消散在了房间中。 然而不过片刻,他又不得不被迫在门边显形,惊疑地“望”着佁然不动的红药。 红药镇定自若地向他微微颔首:“又见面了,条野警官。” 多亏了太宰首领引来“猎犬”,让那五人的异能力都在她面前展示了个遍,不然,条野采菊这说失踪就失踪的本领还真不好应付。 “条野警官不好奇我是怎么发现你的吗?”红药可不打算告诉他自己是怎么知道他的异能力的,主动出言岔开话题,“条野警官进门时,刻意在门上撒了灰尘吧,我就是通过那个认出来的。” 条野采菊以怔,旋即恍然大悟。 红药察言观色,见他已经开始顺着自己的思路走了,无声地笑笑:“当然,并不是因为赌场的人打扫勤劳,连这不起眼的一间配电室也打扫得干干净净,而是这间配电室——包括整座赌场,都还不到积尘的时候。” “这只是一间诞生不到一天的赌场,制造它的是一个近似于许愿机的异能道具。但道具终究是道具,可以影响人的认知,可以凭空制造一座建筑,却不能百分百还原它应当经历的历史。”见条野采菊满脸怀疑,红药垂眸,半笑半叹,“不妨回忆一下你对Standard岛的了解,条野警官,再回忆一下天空赌场。” 不用她说得更深,条野采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Standard岛作为切实存在的、影响战争结局的重要场所,条野采菊对它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甚至记得它在靠近日本海岸时,“猎犬”内部做的应急预案。 可同为战争末出现的重要组织,天空赌场比Standard岛在战后的作用更大。但在条野采菊的记忆中,“天空赌场”始终是那个模糊的、“为了监测战败国而建造”的空中堡垒。 甚至于对于这个常年在日本领空巡航的庞然大物,“猎犬”内部居然毫无准备。 一个能够凭空造物、还能影响全世界人思维的,兼具精神操纵与现实改造两大危险领域的异能力道具,如今被不法分子用来制造了目的不明的空中堡垒,源源不断地向全世界输送炸弹——有那么一瞬间,即使是条野采菊也忍不住在心底感慨: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吗? 下一瞬,他就意识到,确实有。因为红药还对他说过,操纵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与魔人联手的他的队长,无数人心中的偶像——福地樱痴。 这句听起来胡扯得不能再胡扯的论断,在天空赌场的真相揭露之后,霎时拥有了足够让条野采菊正视的可信度。 “告诉我这些,你的目的是什么?”条野采菊忍不住问。 再怎么样红药与猎犬眼下还是对立,他是不可能听敌人毫无证据的几句挑拨,就转头对付自己的队长的。 刚刚还解惑解得爽快的红药,这会儿又不肯正面回答他了:“这个嘛,我也只是有点不成熟的推断。我想,条野警官很快就会知道了。” 条野采菊皱皱眉,对她卖关子有些不满。红药当然也明白他的不爽,但魔人接下来的计谋也只是她的猜测,不好跟条野采菊说。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重新将条野采菊的注意力拉回眼前:“交通工具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正是离开天空赌场的好时机。我打算去见一见西格玛,条野警官要一起来吗?” 条野采菊默默跟上她的脚步,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选择。 与此同时,一架小型直升机盘旋着落在了码头上。芥川银打开舱门跳下地,匆匆赶来的青年伸手扶了一把:“银,你回来了。” “哥哥。”芥川银叫了一声,冲机舱里招招手。蒙哥马利打开门下机,自觉站远了些,不打扰兄妹二人叙旧。 其实也没多少旧好叙,毕竟虽然中间发生了不少事情,他们分开的时间确实不长。如果不是芥川银来找港口黑手党的借停机坪,兄妹两人还未必会见面。 “哥哥最近怎么样?”芥川银习惯性地问候,上下打量了一番芥川龙之介,“这是要出门吗?” 芥川龙之介没问她是从哪儿看出来的,点了点头:“在下还有必须完成的任务。” 涉及到任务,就不是她能轻易开口的事情了。银极有分寸地点点头,不厌其烦地叮嘱芥川龙之介注意安全。 “罗生门会撕碎一切敢于进犯之敌,不必担心在下。”芥川龙之介的回答也一如既往地充满个人色彩,“倒是横滨近日常有凶案发生,银,你要小心。” “放心。”芥川银笑着与他作别。 等目送芥川龙之介登了船,芥川银的神色才由微笑转为深思。横滨哪天没有凶杀案?不论是哥哥的职业还是她的职业,都不是会被区区凶案吓到的工种。她不在的这区区不到十天,横滨到底发生了什么? 芥川银边琢磨着这事与天空赌场有没有关系,边向蒙哥马利招招手:“走吧,我们搭港口黑手党的车回去。”要说如今还有谁能瞒过军警的眼睛,又敢在这个时候帮助他们——那还真只有港口黑手党莫属了。 当初的“组合”也不是什么奉公守法的组织,蒙哥马利倒不至于对乘坐港口黑手党的车有什么心理压力。只是听芥川银这么说,她别别扭扭地抬手指了指天上:“那个人……” 芥川银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指的是还留在赌场的红药。她发送出命令下属整理进来凶杀案情报的消息,冲蒙哥马利笑笑:“红药小姐不跟我们走一条路线。我们在侦探社的据点汇合。”
第145章 芥川银能那么快转回去接露西·蒙哥马利等人,是干脆劫了赌场的客运直升机。如今趁着西格玛被劫、赌场乱成一团的功夫,红药和条野采菊如法炮制,又偷了一架直升机离开。 作为生活在本丸的“老古董”,红药当然搞不懂这种现代高端运输工具。好在军警的培训比较全面,条野采菊有了狐之助充当耳目,也能有惊无险地驾驶直升机。 军警开直升机,就比芥川银光明正大多了。也不用遮遮掩掩地降落在城外,直接在城区找了个有停机坪的楼顶降落。军警的证件一亮,大楼的主人自然知道不该问的不问这个道理。
红药跟着蹭了一回军警的特殊待遇,笑眯眯地跟在条野采菊身后装布景板。条野采菊从电梯光滑如镜的门上看到她的笑容,只觉牙根莫名发痒。 这是咬定了他不会跟她翻脸了? 实际上,红药确实是这么想的。条野采菊会主动运用军警的权限配合她,说明他自己也对她的话信了十有七八。 想同时应对魔人和福地樱痴,难道还有比她更合适的帮手吗? 但这话可不能跟快要奓毛的条野采菊说。出了大门,红药快走两步,走到条野采菊前面:“接下来我来带路,条野警官记得跟上我。我没什么拷问的经验,西格玛就麻烦条野警官了。” 这话半真半假,她倒是不缺审讯的经验,但福地樱痴的真面目,当然要条野采菊自己审问出来才够震撼。更何况条野采菊一看就是精擅此道,她傻了才会放着个整劳力不用自己上。 条野采菊听到这话,稍有些意外地看了红药一眼。红药主动出让主导权的行为多少取悦了他,青年军官唇角微微上扬,心情好转两分。他跟着红药一路走到了废弃的地铁车站,沿着铁轨走过不远,就能察觉到丝丝缕缕的窥探。 红药站定,向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监控探头挥了挥手。过不多时,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与谢野晶子从铁轨深处走出来,抬手冲红药打了个招呼:“哟,来了?” 说罢,她看到了红药身后的条野采菊,微微扬起眉毛。条野采菊是便装,与谢野晶子认不出来不足为奇,红药微微一笑,向她介绍:“这位是军警的条野警官。” 大约被提前叮嘱过,听到军警,与谢野并不惊讶。她冲红药招了招手,转身在前面带路:“都跟我来吧。大家都在等你们。” “原来如此,”条野采菊恍然,“你的帮手,是侦探社吗?” “说合作会比较准确,我们只是有共同的目标而已。”红药顺口解释。与谢野晶子耸耸肩,没说话,默认了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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