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野采菊饶有兴致地“看”了红药一眼,问:“比如劫狱搭救太宰治?” 红·以为马上就能见到男朋友·药:“……嗯?” 她不知道?条野采菊脸上的兴味更浓了。这一声鼻音的疑问做不得假,因为就在刚刚,他清晰地听到了她心脏的错拍。 这声音他很熟悉。不是单纯的震惊或错愕,而是猎犬最为熟悉的、猎物的味道。 她的软肋,他嗅到了。 虽然两人目前还是合作状态,他也不可能拿这点做什么文章,但发现了红药与牢里那个黑手党干部的关系,还是让条野采菊有扳回一城的愉悦。 “你不知道?”与谢野也同样惊讶地回过头,看着红药,“我以为……”那家伙告诉过你。 这种话就不必当着军警的面说了,毕竟被逮捕的嫌疑人是故意入狱,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挑衅。 红药:“……我确实不知道。” 她如果知道,哪里会放任太宰治做这种事。不说入狱,他出狱就是个大麻烦。红药本人是做不出那种买通司法捞人的事情的,但如果入狱的是太宰治…… 算了,人都进去了,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监狱系统可是她的情报网未曾涉及的部分,不解决福地樱痴,搞不好太宰治能把自己玩死在里面。红药强行命令自己把这个问题束之高阁,问道:“这几天横滨怎么样?” 与谢野晶子体谅她心情不好,本想顺着她的话聊点开心的。然而红药提出的这个问题,却依然让人开心不起来:“……不太好。” “嗯?” 一提到这个话题,不止与谢野晶子,条野采菊的神色也明显不对。还没等红药追问,与谢野晶子就站住了脚步:“到了。” 她说:“这段时间侦探社的办公地也挪到了晚香堂,卷宗都在这里,你看看就明白了。” 她以为顶多是混乱一点,没想到连专门的卷宗都已经建立了吗?红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推开晚香堂的门。 然后她“嘭”地一声把门甩上了。 “红药?”与谢野晶子未明所以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红药道歉,“刚刚手有点痒,没忍住。” 该怎么形容她打开门那一瞬的感觉呢? 她在历史被扭曲之地的特命调查中直面溯行军的总大将——差不多就是这种程度。 总而言之,房间里充斥指诞生于历史扭曲产物特有的、令人极其不适的气息。危不危险另说,这就好比推门走进教室,忽然听到了粉笔从黑板上吱地划过,虽然没什么攻击性,但鸡皮疙瘩是一瞬间拉满了。 她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重新推开门。 房间里那令人不适的气息还在,不是错觉——专业的审神者也不可能认错这个。红药的目光在房间中一扫而过,很快发现了气息的源头。 角落里年轻的赌场主人。 “西格玛。”她下意识叫了一声。青年对这个名字还有反应,但不知道在梦野久作的幻境中经历了什么,他看起来萎靡不振,闻言也只是稍稍抬了抬眼睛。 看起来毫无威胁,很难想象他是某个宏大阴谋的冰山一角。 “按照约定,交给你了,条野警官。”红药为身后的条野采菊让开路,向晚香堂内的侦探社员打了声招呼。 大家都是熟人,合作也不是第一次了,用不着怎么寒暄。江户川乱步看了她一眼,就转头冲国木田独步喊:“国木田,把最近的卷宗找出来给她。” 国木田独步应了一声,转头去给她找卷宗……不,说“找”还是太保守了。准确地说,国木田独步只是给她一指墙角的几个箱子:“那些都是。有些已经结案了,有些还没开始调查。” 说着,他又指了指另一边,“那是正在调查的,你要想从那里开始也可以。” 除了这被分得泾渭分明的两拨卷宗,每个侦探社员的案头也摊得满满当当。不用说,也是…… “线索太多,每个人都动起来了。”国木田独步的眉头皱得死紧,“偏偏这个时候,太宰又……总之,请自便吧,我就不招待了。” 只看箱子们的体积,就知道侦探社如今的压力有多大。红药点点头,心有戚戚焉地目送国木田独步回到工作岗位。正当她打算先了解一下横滨究竟发生了什么时,芥川银给她递来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上是关于这段时间横滨发生事件的简报,虽说是简报,也有相当的长度。红药匆匆扫了一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与谢野晶子和条野采菊会对她的问题反应那么大。 “横滨……”红药努力委婉着措辞,“是不是稍微有点自由过头了?” 芥川银无奈地扯扯嘴角:“您别开玩笑了,红药小姐。” 最近一段时间,横滨忽然集中地爆发了大量谋杀案。受害者大多是政治人物,而且还牵涉到了外国使节。横滨政府如今可谓焦头烂额,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凶案的发生地并不止横滨一地,不少国家的政要都在几天内遇到刺杀,有的成功了,有的没有,只不过横滨是租界,又有使馆区,谋杀案就显得格外密集。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有预谋的,对于红药这样的知情者来说,凶手更是就差在现场留下“魔人”二字。可惜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计划极其缜密,而他本人又在狱中,实在难以捉到把柄。 火烧眉毛,芥川银是实在笑不出来。 “倒也不全是玩笑……”红药想起什么似的走到墙边,草草翻了几个箱子,“这里大多数都是针对平民的威胁或谋杀,唔,也是,这个时候,政府也不可能下委托给一个民间组织。” 除了平民,还有一些富商……总而言之,是政府暂时不会去注意的阶层。 她说着,抬起头,远远地看向房间另一头的名侦探:“乱步先生?” “就是你想的那样。”江户川乱步头也不抬地说。 警局如今为了针对政要的委托全力运转,影响没那么广泛的不少都交给了侦探社。也因此,他们可能没有及时发现——就算发现了也无可奈何——针对平民、商人的谋杀恐吓也爆炸增长。 “魔人目的有二。引起恐惧,激化矛盾。”红药干脆地下了定论,“恐惧会让人怯于思考,民众与政府间矛盾的激化,会让恐惧变为对政府的仇恨。” 这是明晃晃的阳谋,然而所有人都不得不上当。
第146章 红药看出来的事,芥川银也看出来了。她与红药低声商量几句,就去安排后续的应对。这时,条野采菊对西格玛的审问也告一段落,他大概没能在西格玛身上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脸色不太好看地站起身,向红药走来。 “怎么样?”红药察言观色也能猜到答案,不太抱希望地问道。 “他什么也不知道。”条野采菊回答。 虽说早有预感,但真得到了这个答案,红药还是有点失望的。她看了西格玛一眼,总觉得这个青年不该什么也不知道。 空中要塞这么重要的地方,即使以“书”来造,所费篇幅也必然不短。再看魔人行事,不是干脆利落地搅乱全局,而是偷偷摸摸地为时局添火加柴,就知道即使已经获得了部分书页,他手中可供操作的余裕也不大多。 那么他不惜花费篇幅,扭曲时空,凭空捏造出一个人类的过往……又是为了什么?仅仅为了给他那空中要塞找一个看门人吗? 条野采菊仔细听着红药的呼吸心跳,不难猜出她的疑虑。只是虽然刚刚相识,他也深知红药的思考方式不同常人,因此问道:“你在怀疑什么?” “西格玛的异能力是什么?”红药反问。 她也只是随口一问,谁知道条野采菊立刻回答:“是情报交换,他能通过出触摸,与被触摸者交换彼此最想知道的情报。” 红药一怔。 “怎么?”察觉到红药的惊讶,条野采菊更不肯放过,立刻追问。 怪不得条野采菊配合得这么爽快,西格玛作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人,很可能见过福地樱痴。那么福地樱痴都做过什么,显然他已经都知道了。 就是不知道西格玛从条野采菊这儿得到了什么消息。 都到了这个时候,红药也没想瞒着他。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解释:“太宰曾经不止一次与魔人有过交锋,对他的目的也有了解。据他说,魔人认为异能力是社会不公的源泉,其最终目的,是创造‘没有异能力的世界’。我以为他创造出的西格玛……” 会是一个普通人呢。这话她没说完。不过转念一想,西格玛的异能力确实是情报贩子一贯的风格,看来即使对异能力深恶痛绝如陀思妥耶夫斯基,也不能免俗地想要利用这种非常能力。 然而条野采菊关注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魔人创造了西格玛?魔人?创造?” 红药:…… 她有些吃惊地转过头,看向条野采菊:“你不知道?” 条野采菊自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他摇摇头:“在他的记忆中,他是失忆后被辗转贩卖来的。” 所以条野采菊得到的有关西格玛的来历,当然也只有“他是被人贩子拐卖的黑户”这一条。 人造人看似离谱,但军警向来有人体实验的传统,眼前发生的离谱事又太多,条野采菊竟也没怎么怀疑红药的话。他刚要追问,就见红药大步走到了西格玛的面前。 青年刚出幻境又被审讯,精神状态愈发萎靡,就连红药审视打量的目光都没让他提起半分精神。 人的精神气是做不得假的,这个青年确实已经丧失了抵抗意志,他不太可能对条野采菊说谎。红药沉吟片刻,试探:“对了,天空赌场坠毁了,你知道吗?” 西格玛猛然抬起头。 红药唇角划过一抹极快的笑意。她猜对了,这样一个看起来无比奉公守法的青年,会跟着陀思妥耶夫斯基他们一起做亡命之徒,恐怕正是为了那座赌场。反正说谎又不要本钱,她不疾不徐地继续试探:“虽说赌场已经没救了,你倒罪不至死。主犯和从犯的区别,你知道吧?如果你肯戴罪立功……” 她才说完第一句,西格玛的头就又一点点垂下去了,看模样,甚至连她后面的话都没打算听。红药能理解他对赌场的执着,丧家之犬重新找到容身之所后,这遮身片瓦对他而言甚至比生命更重。 所以,她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更有了信心:“如果你肯戴罪立功,帮我阻止魔人,我就告诉你你到底从哪来,你的同类又在哪里。” “在哪里?!”几乎立刻,西格玛从地上扑了起来。红药早有准备地往后一闪,没给他使用异能力的机会。 “我没必要骗你,当然,你不信也是你的自由。”红药从容地向他作别,“我还有事,如果你想好了,侦探社的人会告诉你该去哪找我。” 有这个承诺在前,红药根本不担心西格玛会不信。说道可信度,陀思妥耶夫斯基不比她低多了?西格玛为了有一个家,依然选择了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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