楪茂轻咳一声：“……别用这个称呼。”
昨晚还阴沉少言的冷硬大叔，此刻面带浅浅笑意，线条冷峻的面庞一时竟有点慈祥感。
原本是和对方分享喜悦欢愉，结果不小心用力过猛，把人给洗脑不说，连着信仰都给改了。
但愿他信奉的那位神明不要吝啬，一个信徒嘛，也就战斗力高了点，人帅了点，给他就给他呗，不要秋后算账找他对峙了。
“那么，我该如何称呼您？”绮礼不在意对方的冷淡，他心意虔诚，能和神明说话就是莫大的荣幸了。
“楪茂。”
“那么，我叫你楪少爷。”说着，神父将拖鞋递到对方脚边“请。”
楪茂尴尬捂脸，不忍直视。
这是什么羞耻主仆PLAY啊，给他看那么多记忆，怎么就记着这些东西呢？你其实是好这口吧神父。
被一位热情的信徒盯着吃完简单的早餐，楪茂换上便衣，将昨晚淋湿的校服晾在阳光下充分消毒杀菌，然后带着一个神父一个英灵出了教堂。
“冬木市的地脉特殊，是魔术师偏爱的城市，您若追究下去，多半是某位从者或者御主的过激行为。”
言峰绮礼作为教会的代行者、监督人，深知冬木市底细。
有这样一位知情人协助，楪茂很快理清了冬木市的问题，并且找到了那位失踪咒术师的住址。
冬木市当前有七位魔术师在角逐许愿神器圣杯，御主为了保障从者的实力，会派遣对方从普通人类身上汲取力量，比如吸血这类的，有的会点到即止，有的行为偏激些，可能会把人直接吞了。
失踪事件的受害人应该就属于后者的情况。
来到那个失踪咒术师的住处，楪茂看着紧锁的大门，正想着以什么理由去找门卫开锁，就看到英灵以灵体形式穿过了门板，而后，门锁自己开了。
楪茂推门进入，看着那位双手插在口袋里，背对自己傲然立于墙角的半神，猜测对方的尊严不准他一代王者沦为开锁匠。
于是，假装锁它就是自己开的，楪茂沉默拿出手机，一边拍摄屋内照片，一边寻找线索。
“这里有两周没人了吧？”看见冰箱里化成水的袋装蔬菜，少年嫌弃地关上门。
简单的一居室内弥漫淡淡灰尘，楪茂在阳台边找到干涸的血迹，以及一根深紫色的长发。
“拥有天赋的咒术师确实是不错的力量源泉，不过，介于咒术界和魔术界的协定，受过正统教育的魔术师不会对咒术师下手的，哪怕在圣杯战争这种特殊时期。”言峰绮礼解释。
“这是女人的头发？”
楪茂观察那根发丝，忽然，角落的吉尔伽美什嗤笑一声：“本王知道是谁了。”
金发英俊的青年想到那个“凶手”，脸上的嘲讽之意完全止不住，而言峰绮礼也意识到什么，面色凝重道：“此世全部之恶。”
吉尔伽美什道：“我之前就提醒过那个女人，快点自裁免得最后失控，如今看来，我还是亲自动手比较好。”
起身跃上阳台，稳稳踩在栏杆上，金发青年回首，留下一个骄傲且自信的笑容：“今晚她再出来觅食时，我会解决掉她的，放心。”
语毕，他衣角翩飞越下。
楪茂看那潇洒的背影，问神父：“他一直这么自作主张是吗？”
“英雄王不喜欢束缚，从来都凭自身意志行事。”言峰绮礼道“不过，为主人分忧是从者的义务，少爷，您可以在他忙碌的期间，享用下冬木的特色美食。”
楪茂：“什么东西？”
言峰绮礼优雅引路。
那天，一位绝对甜党在冬木市的中华餐厅红洲宴岁馆的麻婆豆腐前辣掉了灵魂，也辣掉味觉。
目睹主人被一口豆腐辣到泪水横流，言峰绮礼受到巨大打击，一直到深夜，去寻找外出狩猎的吉尔伽美什时，神父那阴郁愁容都没能散去。
晚上，楪茂坐在冬木铁塔上，一手望远镜一手棒棒糖，逡巡着整片城区，寻找吉尔伽美什的踪迹。
他猜测，有能力吞噬一位咒术师的存在并不像吉尔说的那般好对付，至少二人会有缠斗的时候，此刻多几个帮手，能更好减小波及范围，降低普通人的伤亡率。
蜜瓜薄荷味的棒棒糖以冰凉甜蜜的口感舒缓着舌尖的微微刺痛，楪茂今天已经吃了两支冰棍，在肠胃抗议以前，他把降温清火的零食换成了棒棒糖，此刻他口袋里还有好几种口味的，足够他一整天保持舌尖处于甜味萦绕的状态。
彼时，丢了魂的神父坐在边上，凝视手中的棒棒糖，碎碎念低语：“他被辣哭了，他不喜欢，他被辣哭了，他不喜欢……”
楪茂无语望天。
能别再强调他辣到哭成吗？超逊的！
还有你是分享喜爱食物的三岁孩子吗？不是人人口味都一样的啊！你再找个辣党陪你吃不就成了？兔国成都欢迎你！
“绮礼，介个方向有迟外反宁。（这个方向有奇怪反应）”
叼着棒棒糖打断神父的自我沉沦，楪茂冲对方下令。
神父立刻起身观望，确认那片霓虹灯深处的光景后，他面色微沉：“她已经成长到这样的地步了吗？”
远处的中央公园，明明路灯全开，但空地上却突兀出现了一大片黑色阴影，它们不断翻卷、收缩、膨胀，像是拥有强烈的生命力和欲望，企图拉住过往的所有活物。
而黑影的正中央，有一团站立的形体，它安静不动，却是黑影的核心存在。
公园晚上没有什么人，它没有捕捉到食物，遗憾的挪动前往阴暗角落，试图寻找一些醉酒的路人。
“跟上去。”
楪茂下令，言峰绮礼单手环住少年的腰，魔术强化的体质，可以轻松带着人从高处沿着钢筋屋顶开始跳跃追踪。
吉尔伽美什循着血腥的气味步入无人的巷口，看着黑影中，一个紫色长发，一身白裙的女孩站在满地血污中，她似乎没有意识，但口中却不断发出咀嚼的响动，不远处还有断肢残骸，不难想象，她在“吃”什么。
肮脏、污秽、邪异……都不足以形容这阴暗角落的景色。
但是，间桐樱不知道。
她的视线中，眼前是金光闪闪的城堡，人形的玩偶只要轻轻一碰，就化为甜蜜的糖果，她尝了一颗，非常美味，而每吃下一颗，肚子里的饥饿感就更胜一筹。
“终于露出本性了啊，”吉尔伽美什信步走向满身血迹的樱，用那一贯的带着嘲讽的语气道“本王就说嘛，那个时候你就该去死。”
间桐樱迷茫又向往地凝视着英灵，那黄金般的发丝在她眼中化为金色的光芒，女孩喃喃低语：“金光闪闪的，好美——”
吉尔伽美什没有陪女孩子玩过家家的打算。
招出宝具【王之宝库】，准备用一柄柄利剑直接灭了对方。
忽然，吉尔伽美什动作一滞。
暗巷中，少女发出慢慢咀嚼的声音，令人牙酸的响动里，英雄王看见，自己的腿被截断了。
地面的淤泥吞噬了属于他的肢体，彻底消化吸收。
那一瞬间，乌鲁克的帝王发出了难以遏制的愤怒低吼：“你竟然想让吾下跪？！”
楪茂上气不接下气地跟着言峰绮礼，他男子一公里全班倒数第一的成绩足以证明体力之差，勉强赶到吉尔伽美什所在的暗巷，却正好目睹了英灵被分食啃噬的血腥场面。
英雄王的武器被间桐樱污染了，此刻他竟找不到有效攻击的办法。
可问题在于，这家伙也没打算跑。
还站在原地，想着怎么弄死眼前的玩意。
“绮礼，把他带走。”楪茂几乎是第一时间品出了这位王者的愤怒，高贵冷艳的英雄王不允许有人弄残他完美的身躯，愤怒冲昏头脑的状态下，不弄死面前的小丫头他绝对不会撤退。
神父冷静用黑键吸引间桐樱的注意力，而后扛起那个缺了只腿还站的笔挺的英灵直接后退。
也就这几秒的差距，原本的位置浮现了黑泥的陷阱，假如吉尔还站在那，这回可能整个身躯都被吞进去了。
直到看清黑泥的侵蚀范围如此之大，吉尔伽美什终于意识到了对方隐藏的实力。
“不对！”看到楪茂就站在不远处，吉尔伽美什一惊“他还在那里。”
间桐樱被饥饿感包围，会吃掉一切靠近的生物。
吉尔伽美什不曾想到，短短几天，对方就强化到如此可怕的地步，看见楪茂只身走向那怪物，心里顿时紧张。
等等，他紧张什么？
那个莫名来到圣堂教会的神明，与自己也就认识一晚而已，若是平时，他甚至不会记住对方的名字。
吉尔伽美什咬牙，很快又明白自己那莫名的好感从何而来。
神性之间的互相吸引，外加对方温和地劝阻了自己直视神明本体的行为，这种来自高维度存在的体贴和友好，吉尔伽美什确实很少接触。
这位是神明之中难得的温柔类型，对方并不想伤害自己或者从自己这夺走什么，也不会以自己的痛苦为乐。
“绮礼，停下。”
英雄王想起了很久以前，还在乌鲁克城邦时的夜晚，人民欢迎着讨伐魔兽后凯旋的王以及……王的挚友。
那是他回归宽容，深思，公正，重德的人间之锚。
第15章
“这是什么？你做的沼泽么？”
脚下的黑泥不断蠕动翻滚，楪茂看着鞋边的污黑，稍微动了动脚，那些东西自动脱落，一点没沾上他的鞋底。
间桐樱半张着嘴，许久没有合上，也没有说出话来。
金色城堡里的公主殿下吃了糖果，吃了半颗金色的光，忽然，金色的漂亮食物被带走了，而后，一样沉重的、灼热的身形缓缓走来。
他步若千钧，每前进一分，城堡地面都会出现龟裂，带着让人窒息的热度席卷整个城堡。
楪茂像是一口过分滚烫却汁水充分的美味，馋得间桐樱喉咙发痒，唾液顺着嘴角滑落，却难以下口去尝一尝。
楪茂凝视女孩半阖着的双目，道：“梦游状态吗？”
咬不动的间桐樱“呜呜”哼着，艰难地发出虚幻的嗓音：“我饿……”
体内的圣杯像无底洞一样吸收膨胀，她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已经吃了很多东西，可还是无法满足。
“饿？”楪茂抬手，从右耳上取下了一个宝石耳钉“想吃吗？”
碧绿的猫眼石躺在手心，带着人的体温，中央有一道白色细纹，酷似猫咪的立瞳。
“啊，是，红色的糖果。”间桐樱含糊的说着，无意识探手想要索取宝石。
少年低笑道：“不能吃，肚子会撑爆的。”
听到这，樱呆呆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这样么？太遗憾了……”
“我可以分给你一些，但你要答应我，不能吃人了。”楪茂目光扫过樱的脸颊，那里虽然沾着血迹，但还有一道巴掌印，是被谁扇过耳光吗？
“我吃的，是糖果。”间桐樱有些不解地嘟囔，碎碎低于满是忧伤 “我只是饿地睡不着，我想陪在前辈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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