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耽误时间，手术难度不大，在县医院做了，过程顺利。”
“半夜醒过一次，指标恢复中。”
“蓝家人和市局领导今天都来过了，人已经清醒，让你宽心。”
魏无羡躺在床上，将宋岚每日一报的几句话反反复复地看，来来回回地读。躁急的心情没有丝毫平复，若不是门外24小时立着的铁塔时刻提醒着他维持残存的理智，不能辜负那人心心念念的维护，恐怕早就不管不顾地摸回蓝忘机身边，哪怕看一眼，就一眼也好。
直到三天后，蓝氏医院的救护车将人接回来。
从接到消息起，魏无羡在门口整整站了十个小时眼巴巴地等着。平稳的救护车清晨从县医院出发，开了将近6个小时，才在正午的炎阳下缓缓靠近。待担架车落地，想要凑上前去，魏无羡才发现自己的腿早已经不听使唤。
“不是让他在房间等吗？”宋岚瞪了身旁的护卫一眼，恨铁不成钢地架着人胳膊跟了上去。
蓝忘机面色青白，双眸紧闭，眉头微微蹙起。魏无羡第一眼就沦陷了，仿佛坠落无底深渊的人被温暖的手捞起。强行憋着崩溃的情绪，齿缝中挤出一个字：“他……”
宋岚善解人意地安抚：“怕路上辛苦，打了一针安眠的药，快醒了。”
“伤口还没长好，怎么这么着急搬动？”魏无羡违心地埋怨。
宋岚觑他一眼，无奈道：“他不放心你呗。”
魏无羡霎时噤声，酸涩的心口如被千虫百蚁啃噬，五脏六腑腐烂破碎，没一处完整的地方。
院长带人细致地交接，又做了各项检查，回到病房接好监测仪器，挂上吊针，整整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才离开。
此时，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
魏无羡静静地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蓝忘机没有多少体温的指节，来回揉搓着，另一只手轻轻从眉心描摹到唇角，来来回回。手中实质性的触感逐渐填满心肺，魏无羡才敢相信，他的蓝湛回来了。
“傻瓜。”魏无羡呜咽着低语。“你要吓死我吗？”
硬撑了三天三夜，不见到这个人，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是□□凡胎。魏无羡攥着蓝忘机手掌，不受控制的困意袭来，不知不觉中就抵着床沿睡着了。
不知是血虚精力不济，还是折腾得疲乏，虽然各项体征数值稳定，但镇静药物的效力比预计中的长了几个小时。
傍晚，日月交替的间隙，光亮有些昏暗，屋内也还未到需要开灯照明的程度。蓝忘机意识先于身体苏醒，耳边能听到那人沉重的呼吸声，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
身体的知觉一点点恢复，怕耽搁苏醒未用止疼泵，伤口的痛感阵阵袭来。虽然比第一夜已经消退不少，但仍足以折磨得人片刻难安。蓝忘机不用睁眼便笃定地知道身旁的人是谁，额角豆大的汗珠伴着粗重的呼吸滑落，却硬撑着不发出声响。在一波波痛楚的间隙攒了些力气，睁开涣散的眼眸，好半天才聚焦。
魏无羡仿佛有感应，猝然抬头，果不其然，对上了那双朝思暮想的清浅眸光。
“蓝湛……”魏无羡咬破了下唇，千万句话堵在心口喉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蓝忘机没开口，抬起被握着的一只手，两指轻轻点了点魏无羡下颌上冒出的乌青的小胡茬。
“疼吗？”魏无羡问。
蓝忘机微微摇头，反问：“几天没睡了？”
“我睡不着。”魏无羡抿着唇，倔强地逼着通红的眼角，不准自己没出息地哭出来。
“不听话。”蓝忘机嗔他。
“嘣”地一声，仿佛听到了自己心底一直抻紧的那条线脆生生地断掉。魏无羡不想再忍，顷刻委屈地哭出声来：“你，你不在，我怎么睡。蓝忘机，我恨死你了，没有你搂着我，我一秒钟也睡不着。你不准离开我，以后都不准，一下也不行。你记没记住，啊，你记住没……”
乱七八糟的话语越来越模糊，哭声却抑制不住地放大。要不是门口有人刻意地咳嗽提醒，这人恐怕就要像耍赖要玩具的孩子般撒泼打滚。
蓝忘机心疼得忘了伤口痛，宠溺又无奈地轻抚钻到他腋下的小脑袋，一下下柔声哄着:“知道了，记住了，再不会了。乖，别哭了，好不好？”
“不好，啊啊啊啊啊啊啊。”惹祸精哭得更大声了。
第三十八章
警界新星叽，资深卧底羡。
刑侦主题，很少看，更没写过，纯属心血来潮，所以水平极其不稳定。
预计周更，如果不卡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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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魏无羡活了三十年，几乎就从不知道自己还有泪腺这么个玩意儿，这一夜，却毫无男子汉包袱，撕心裂肺地好似将全身的水份都哭尽了。他不合时宜地想，若是手底下那些小弟此时此刻站在他对面，恐怕要立即怀疑他是不是把脑子摔坏了。
所谓不会哭，无非是哭了也没人听罢了。
这几日，进口的愈合凝胶不要钱似地往上铺，蓝忘机恢复得很快，伤口基本愈合，剩下的身体损耗非一朝一夕的工夫，只能靠静养。
若不是魏无羡坚持，其实一周之后已经可以出院。
蓝二公子硬生生被逼着又躺了三天，才蒙那人恩典，如获大赦，今天再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全面检查一番，没什么事儿的话，明天出院回家。
黏黏糊糊依依不舍地将人送进做核磁的房间，魏无羡与宋岚并排坐在等待区的沙发上卖单儿。
“我说，你发现没，这楼下的小护士都又年轻又漂亮的，怎么资源分配不均啊，不给我们顶层留几个？”魏无羡歪着脑袋四处打量，没心没肺地问：“我记得上回我在这儿住院的时候，套房的护士还是小姑娘，最近怎么都没影儿了？连换药查体温都是主任亲自来。”
宋岚皱眉瞅了他一眼，平时看着挺机灵个人，关键事儿上这么不灵光？不知道是真迟钝还是装的。要不是他一天到晚毫不自觉地姐姐长美女短的，能害得人家都被下放吗？宋岚嘴角一抽，冷哼两声，没搭理他。
“大哥，你学谁不好，非学蓝湛不说话？”魏无羡无聊调侃道。
宋岚懒得跟他瞎扯，略一思索，正经地问他：“那帮人里边，是不是有个用改装M1911的？长什么样？”
魏无羡一愣，仔细回忆了片刻说：“我忙着逃命，没看清楚，不太确定。你验弹痕了？”
“嗯。”宋岚点头。
“如果有的话，应该是温逐流。1米9多，特别壮，长得嘛，就是正常人，不难看，具体什么样子我也没太仔细看过。”魏无羡状似随意地问：“怎么，不会认识吧？”
宋岚腹诽，你这个百分百不折不扣的颜控，还有心思看谁？
“有可能是之前的队友，我也不确认。”
“不会这么巧吧？这人是几年前突然回来的，背景神秘，我什么线索都没挖出来。不过看身手，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是美特的底子。”
宋岚还没来得及继续跟他掰扯，只见魏无羡一个高蹦起来，朝走廊那头迎了过去。
“江队长，又来探病，是公事公办还是私人感情啊？”魏无羡皮笑肉不笑地打趣正绷着脸往这边走的江澄。“怎么又空手，这么大的人了，懂不懂点儿事儿。”
江澄朝宋岚点了点头，脸色极其不好地说：“别闹了，我是来办案，顺道。”
见这人欲言又止的别扭样儿，魏无羡撇了撇嘴，心道：你跟我说什么，我不都得告诉我家蓝湛，宋岚不就知道了，还矫情个什么劲儿。嘴上善解人意地交代：“帮我盯着点儿，蓝湛出来了给我打电话，我陪江队长楼下散散心去。”
“嗯。”宋岚摆了摆手，示意俩人放心去。他吃一堑长一智，加强了戒备，这人现在就算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魏无羡熟门熟路地将人带到楼下的咖啡厅，给江澄点了一杯橙汁，自己要了瓶酸奶。
“你这点的什么，娘们唧唧的。”江澄瞅了一眼托盘，脸沉得比石墨还黑。
“养生，懂不懂？”魏无羡斜了他一眼，直接说：“我时间有限，你快点儿，磨磨唧唧才娘们呢。”
江澄烦躁地一屁股坐下，没心思跟他斗嘴，看了看前后左右，压低声音说：“之前你说的那批大货，应该已经流入市场了。禁毒这两天焦头烂额，带回来的全是未成年人。今早一个孩子，被父母领回家的路上犯了哮喘加癫痫，送来这儿，没抢救过来。16岁。”
魏无羡下意识攒紧了一只手，眉头紧锁，问：“致幻剂诱发的？”
“我给温情打了电话，把就诊记录拍给她看，她判断极有可能。但那孩子父母拒绝尸检，没法确认。”江澄重重地叹了口气。
“最近还有别的线索吗？”
“有。”江澄迅速点头。“之前姚彬那个案子里的两个证人，酒吧的保洁和富二代家的司机，你还记得吧。”
“记得。”
“蓝忘机判断他们两个人认识，我让晓星尘顺着这条路查下去，真是意外收获，惊天突破。”江澄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你猜怎么着，我们把近十年郊区市镇类似驾校、家政中心、保姆管家什么培训机构和中介的资料都搜回来，巧了，正赶上禁毒那边带回来一批一批的未成年人。还真被我们匹配上了，他们诱骗的第一批客户家里，都有工人在名单上。”
魏无羡猛地捏紧纸杯，酸奶差点儿被挤出来。“什么意思，你是说他们用十年的时间往这些未成年人家里安插眼线，诱导孩子吸食致幻药品？”魏无羡喉咙发紧，声音控制不住地嘶哑。
江澄冷酷的眼神不带有一丝温度，肯定地说：“我觉得很有可能，从研发生产到分销，铺一条新产品的路子，十年不算长。他们向这些家庭条件很好的孩子灌输观念，说在西方，像他们这么大都得吸点儿□□，不然就不算真正长大。这样的洗脑一旦泛滥开去，后果不堪设想。”
“魔鬼，变态。”魏无羡一拳锤在大理石桌面上。
“还有，你最近千万别乱跑，我带回来那个温若寒的走狗一口咬定温晁是你杀的，我已经通告下边分局派出所协助排查，不然不像样子。”江澄突然想起来，嘱咐道。
“嗯，知道了。”魏无羡还在想刚才的事儿，有点儿心不在焉。
“温晁到底什么情况？”江澄之前来过一回，魏无羡守在病房里，根本没心思搭理他，江队长也没讨人嫌地咄咄逼人。如今已经硬生生憋了一个星期了，今天终于逮着机会，几件事都不能落下。
“温逐流的人杀的，可能，我没亲眼看见。”魏无羡直接说。
“温逐流，那不是温晁的走狗吗？”江澄诧异地问。
魏无羡搓了搓鼻尖，懊恼地说：“应该不是，之前低估这人了。”
“那他是哪一伙的？”江澄问：“温若寒？温旭？”
魏无羡沉默了，如果是温若寒的人，没必要把自己儿子从局子里弄出去，派人费劲地带着又躲又藏，然后再杀了。如果是温旭，不可能下令做局污蔑他再杀他。魏无羡虽然极其不愿意承认，但他潜意识里知道，温旭不想杀他。只是这些内情和缘由，他没法对江澄说，甚至对蓝忘机，他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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