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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很麻烦的!”蔺晨皱着鼻子道,“一个人多自在!” “蔺晨,你该不会是……不会骑马吧!”梅长苏出其不意地问道。 “长苏,你脑子锈住了吗,还是眼神不太好?”玉扇敲在案头,“啪啪”作响,“和本公子处的时日也不短了,就没发觉本公子骑马时也是一等一的风流倜傥吗?” “哦。”梅长苏装模作样地回想了一番,颔首道,“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蔺晨,你的骑术真的很不怎么样呢!” “你!”蔺晨气急,握着玉扇的手微微发抖。 “虽说我身板差了些,但若赛马,五十里内我还是有自信能赢下你的!”梅长苏掩着嘴窃笑道。 “你!”马多难伺候,要遛、要刷、要喂草。他若有这闲功夫,用轻功早就不知道跑出几里地了。马,只是他不急于赶路且需远行时才会选的代步工具。 “其实策马而行花不了太多力气的!”梅长苏撇嘴道,“好的骑手能在马背上打盹小憩!” “是吗?你有试过?”语调拉得老长,满满的嘲讽。以为他傻啊,就算他不擅骑术,亦不代表他不晓得马儿的习性,在马背上睡着?要么是重伤昏迷要么是被人敲晕了。 “嘿嘿!”被识破诡计的梅长苏讪讪地笑了笑,“我喜欢策马奔驰的感觉,千山万水皆在脚下……!” “嘿嘿,本公子行过的山水肯定比你多!”蔺晨嬉皮笑脸地道。 “是啊!”梅长苏附和道,伸手为蔺晨倒了一杯菊茶,眸中的惆怅愈深,这一点终是比不上了。 他没时间去游山玩水,更无逸致寄情于山水之间。 “我的骑术其实不差。你若不信,回头我们比比!”蔺晨似是没注意到梅长苏落寞的表情,按下心头的不甘道,“五十里,哼哼,有点欺人,我就算胜了也是胜之不武。但三十里你的身板应当扛得住!” “好。”梅长苏傲然道,“三十里就三十里,输了别怨马不好。” “我是那种输了会耍赖的人吗?”蔺晨抱胸道。 “耍赖倒不至于,但耍嘴皮子的可能性还是蛮大的!”见蔺晨未举杯,梅长苏索性把白瓷杯塞入蔺晨手中:“秋燥易生虚火,蔺公子喝点菊花茶去去燥火吧。” 一朵甜菊,两朵胎菊,三片竹叶,是蔺晨秋日里在琅琊山头常喝的茶。 “不喝,等河豚呢!”蔺晨把杯子一搁,道。 “我只是请蔺公子赴宴,可没说要请蔺公子吃啊!”梅长苏黠笑道。 “无妨!”玉扇一收,蔺晨一本正经地道,“本公子带着银子呢!” 梅长苏无趣地耸肩,冲着门外嚷道:“甄平,好了没?好了就赶紧端上来!” “来了,来了!”甄平边说边将一厨子领进包厢。那厨子将手中不大不小的紫砂锅放上案头后,先向梅长苏与蔺晨毕恭毕敬地各行了个大礼,之后才躬身上前,揭开砂锅盖…… 顿时,一股异香扑鼻而来。待氤氲散去后,那厨子便手持汤勺,轻捣一番,而后才舀出一碗盛有鱼肉、葱花、姜片、火腿片等食材的河豚汤。厨子将手中的汤盅在梅长苏和蔺晨面前展示一番后,再次躬身行了一礼,舀动汤匙将七分满的河豚汤吃尽喝完。吃剩的空碗依着前礼向梅长苏和蔺晨又展示一番后,才垂首躬身退至一边。 梅长苏颔首微笑道:“给师傅些赏钱,让他回溪香汇吧!” “是,宗主!”甄平躬身行礼,把做河豚鱼的莫师傅请出了包厢,并在离去时合上了包厢的门。 “前几日在茶馆听人闲谈,说溪香汇的莫师傅做河豚鱼为汾江两岸的一绝,故今日请他来做上一席。”梅长苏边说边动手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盅的河豚汤。比起先前莫师傅盛的汤,梅长苏汤盅里的食材就更丰富了,不仅有河豚鱼肉、葱花、姜片、火腿片,还有寸长的海参和切片的松茸。 忽见一枚铜板跃至空中,在梅长苏的注视下“叮”地一声落于案桌上,轻弹几下后,静静地躺在了梅长苏的手旁。 梅长苏脸色微微一变,他的意图很明显,聪慧如蔺晨为什么不考虑就...... “想什么呢?”汤勺敲着紫砂锅,蔺晨没好气地嚷道:“凉了可就走味了啊!” “为什么?”摸着边缘光滑的铜币,梅长苏喃喃道。 蔺晨浅尝一口,咂了咂嘴叹道:“你又为何在这里呢?” “我没有退路!”梅长苏手捧汤盅,轻声道。 “没退路?”蔺晨嘲讽道,“你身后可是平坦大道!” 语毕不再多话,又舀了一勺汤。他对吃食并无特别喜好,娘给什么他就吃什么。然,当他跟着老爹行走江湖后,嘴却变得越发叼起来,幼时被刻意培养的本领也在步入江湖后彰显无遗。刚刚入口的那股味道,难道是......? “那不是我的路!”梅长苏浅笑道,“纵是换了容颜,但此血仍殷,此身仍在。” “......!”蔺晨放下了手中只喝了两口的汤盅,幽幽暗叹:这汤,他还能喝吗? “但你本应是不拘于凡尘俗世的潇洒公子,为什么要......”与蔺晨一样,河豚鱼他也只吃了两口便放在了手边,内心挣扎一番后,言道:“这不是你的风格!”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蔺晨莫名有些恼火。 “......”梅长苏神色微变,黯然地垂下了眼帘。 “我说你这人咋回事,明明心里头想着:多来看我,别不理我。嘴上却又在说着没心没肺的话,累不累啊!”蔺晨叹气道:“做人要忠厚老实,懂不懂!” “你忠厚老实?”一扫眉间的阴霾,梅长苏斜眼一瞪道,“你确定从没骗过我、欺过我?” “那是!除非你被我绕过去了!”蔺晨大言不惭地道,“而那怨不得我,对不?” “对!”梅长苏磨着牙,揉着手指冷笑道,“蔺少阁主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大好人啊!” “那是,本公子从来都是个大善人啊?不然怎么容得下你这没良心的三番五次地兴风作浪?”蔺晨张扬地笑道,“知道啥叫上善若水、厚德载物吗?瞧瞧本公子就知道了!” “噗嗤!”梅长苏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端起汤盅,好笑地道,“那蔺公子今日的日行一善呢?行过了吗?” “这就行!”蔺晨嘻嘻一笑,按住梅长苏的手腕,从他手中取过汤盅,用食指蘸了些许汤水,在案桌上写了两个字。 瞬时,梅长苏的身子开始微微发颤,脸色一白继而变青:“当真?” “嗯!”蔺晨微微点了点头,“这事可大可小,你自行权衡吧!” “......!”回过神来的梅长苏点了点头,揉着手指,无奈地叹道:“是我失察。” “人心焉有知足之日?”蔺晨似笑非笑地道,“只不过立场不同罢了。” “不!”梅长苏决然地摇头道,“哪怕我自身坠入地狱、身染罪恶与不齿,有些事我依然不会做。” “呵呵!”蔺晨露出淡淡的笑容冰冷地道:“我且看着!” 梅长苏气恼地哼声,这也算好事? 至少蔺晨多给了一句“我且看着”。 遂伸手去端案桌上的菊花茶想要压压心头之火,手腕却又被人给按住了。 “想吃蟹吗?想吃就放下!”无视梅长苏的冷眸,蔺晨松开了手,笑眯眯地道,“蟹和菊皆为寒性之物,你这种体寒之人,就别同时尝试了。” “......!”梅长苏盯着眼前的汤盅和茶盅,刚刚缓和下的脸色又慢慢阴沉下来。 “若真要喝,加上一钱枸杞、三枚药枣重新泡过!”蔺晨拉动绳索,轻声道,“但这河豚汤是断不能再喝了。” “......嗯!”罂粟只能入药,焉能用作食材? “宗主!”门外甄平扬声请见,得到应允后领着小厮推门而入。 “蔺公子昨天送来的单子,已经可以下单了!”见一旁的蔺晨一脸得意,梅长苏抢先开口道,“还有,把这菊茶撤了,加一钱枸杞三枚药枣重新泡过。” “......”蔺晨把玉扇一收,敛了嘴角的浅笑,侧头看向梅长苏,无声地道:真是不客气。 梅长苏回了一个浅笑,待小厮领命退下后,才现学现卖地把河豚汤里添了罂粟之事告知了甄平。 “这事,你让新任鄞州堂主去办。先把事情查清,看看究竟是莫师傅个人所为还是整个食肆皆是如此。”梅长苏搓着手指,皱眉道,“若为食肆老板的授意,将事情告知官府让他们去处理;如果是厨子私下所为,就把他交给官府。” 蔺晨懒懒地插口道,“罂粟为药,医典上写着呢!” “......”梅长苏一哽,医典上写着罂粟为药,但大梁律典却没道明不能在饮食中添加罂粟,他总不能拿着药典去对官府说教吧。 “那,查明后若为食肆老板授意,就把食肆封了;若是莫厨子自行为之,就把他逐出江左!”梅长苏揉着手指,沉声道,“不对,等一下......”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梅长苏的另一只手揉着额头,低声喃喃道:“河豚应和鲥鱼、刀鱼一样是春季的时鲜,这个季节怎么可能有河豚?就算溪香汇备有冰窖且每日仅供一尾,也经不起这般消耗!” 虽说梅长苏的呢喃声很小,但他身侧的蔺晨仍听了个分明,轻叹一声,暗忖道:这人,我倒是有几分看走了眼。哪需点拨?只需再多些阅历,傲视江湖便指日可待。 “甄平,莫厨子带河豚鱼来的时候,是拿整尾鱼给你看的,还是洗净后的鱼块?”看向甄平的眼眸已是一片清澈。 “是鱼块,属下曾问过莫厨子,他说河豚鱼死后毒性极强,故需在春季捕捉后立刻宰杀,摘除头部及内脏,洗净腹腔血水后送入冰窖!” “难怪要配诸多山珍海味,原来是用作遮掩的!”梅长苏讽刺道。若不是有尝遍百草的蔺晨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事儿抖出来呢。 “宗主......?”甄平有些不解,遂看向梅长苏。 “河豚是与鲥鱼、刀鱼齐名的江南美味,但因其有毒故很少被食用,更不会拿来宴请朋友,要请也是好友之间,赴宴者在案头放下一枚铜钱,以示‘事出自愿,后果自负’。”梅长苏摸着蔺晨丢于案头的铜板,苦笑一声继续解释道,“为保河豚的鲜美,烹饪之时仅以葱、姜、盐和料酒作为调味,甚少再添加其他辅料,是我大意了!甄平,吩咐下去,先问溪香汇是否还有河豚鱼提供,若有......你知道该怎么办!” 甄平略略思忖一番,道:“直接命人查抄冰窖,找出所谓的河豚后,由渔家和其他食肆的厨子共同鉴定搜出的鱼肉为何种鱼肉!” “为何要渔家和其他食肆的厨子共同鉴定!”梅长苏追问道。 “为防渔家因为溪香汇供货而包庇;为防其他食肆落井下石而栽赃!”甄平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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