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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站在我的客厅中间帮我清点了一遍东西，根据这边的习俗，放定需要准备皮、棉、夹、单衣裳各一件，锦匣两对，匣子里装耳环、镯子、戒指及簪子之类的首饰，除此之外还要有一定数量的红纸钱。 光是这些就已经很多了，黑瞎子还非说不能亏待了我这“江浙沪大小姐”，添了足足三倍之多。 我说他是没事找事，反正都是纸糊的，要这么多干什么？他居然跟我说这是闷油瓶的意思，鬼才相信他。不过小花对他们这么隆重倒是显得很满意，清点了一遍东西，就叫我赶紧拿去门口烧掉。 烧纸这个过程是不拘泥于谁做的，他们四个都不干这种杂活，所以就只有小弟我一个人做。不过烧个纸并不费什么事，只要小心着不要起火就行，于是我端起黑瞎子带来的聚宝盆，一个人跑到门口去烧纸。 在半封闭空间烧纸也会产生很大的烟灰，为了不让烟和纸的碎屑飘到我家里，我就把大门给关上了。做完之后我又把聚宝盆摆在了我家正门口，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里面的东西。 火星子遇纸即燃呈熊熊之势，那些烟飘出来呛人得很，我一边挪到逆风的位置蹲着，一边继续往里添东西，幸好我周围这几户最近都没人住了，我又早就和物业邻居打好了招呼，不然就这么直接烧的话，我能被邻居投诉死。 因为烟雾缭绕，走廊有点看不清楚，我就半闭着眼睛在那里发呆，直到我烧完了最后一套纸衣，这才站起身来，慢悠悠地准备把东西收拾好。 隐隐约约间，我好像看见走廊的尽头站了一个人，可是又看不太真切，本来我是没打算管的，但是我突然想起现在是在家门口烧纸，就怀疑是不是烟飘下去熏到了楼下的住户，人家上来找我要说法了。 于是我就朝那个人影有点抱歉地说道：“您是楼下的邻居吧？不好意思啊，我家今天有点事需要在门口烧纸，我已经跟物业报备过了，您当时可能不在家，所以没联系上您，打扰了您真不好意思啊！” 我又怕对方还觉得熏，所以就又赶紧补充道：“我这已经烧完了，不会再有烟了，您放心！” 说完之后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可对面没有任何回应，我就想着先把东西收拾进去再说。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我突然发现那人影居然晃动了一下，“咚”的一声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我给那动静吓了很大一跳，以为对方是突发了什么疾病，反应过来就连忙跑过去想扶他，可是我刚跑了一半，却听见那边传来了很奇怪的声音。 “嚓嚓…嚓嚓…” 那种声音很难用语言去形容，像是生锈的轮毂互相摩擦发出的动静，又像是钢丝球被人用力地挤压在铁板上挪动，生涩、尖锐又刺耳，听得我竖了一手的汗毛。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那人身上带的钥匙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虽然感觉到很不舒服，但是有个人晕倒在了我家门口的走廊上我又不能置之不理，只能是有点迟疑地继续往那边走。 “嚓嚓…嚓嚓…” 走得越近，那种声音就越清晰，可是隔着厚重的烟雾我又没办法完全看清对方的情况，只能模糊瞧见那人的身影，貌似是背对着我蹲在地上，身体不断以一种很诡异的频率抖动着。 “嚓嚓嚓…嚓嚓嚓…” 随着我的靠近，那个声音响得愈发失控，我此时已经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但是他的状态看上去又有点像是癫痫，我只有按捺住心里的恐惧，一边叫他，一边打算去拍他的肩膀。 “先生，你没事…” 我刚发出一点声音，那种诡异的声音一下子戛然而止，那人抖得越来越厉害，突然就猛地把头甩了一百八十度扭过来对着我。 随着眼前的烟雾逐渐消散，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副瘦骨嶙峋的身体，那羸弱的脖颈上竟然立着两个脑袋，一个脑袋上面只有一只全白色的眼睛。 那两只眼睛下的两张血盆大口，像生锈的铡刀一样机械地上下开合着。 “嚓嚓…嚓嚓…” 我定睛一看，它嘴里嚼着的，正是我刚才烧掉的纸衣和红纸钱。 第22章 如今的我也算是一个撞过许多魑魅魍魉的人了，可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一副身躯上有两个头颅的鬼怪，那两个脑袋上的眼睛惨白得令人胆战心惊，嘴里居然还咀嚼着我明明已经烧成灰烬的彩礼，我完全分辨不出这是一个什么东西。 而更令我感到恶心的是，它的皮肤是酱黑色的，上面居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点。我一开始还以为这是尸体由于天气潮湿发霉了。 没想到等它走近我定睛一看，那上面白色的部分竟然全是密密麻麻的蛆，它们此刻还正在不停地蠕动着，一部分虫子正从它的骨头里钻出来，又随着它的动作掉在地上。 我倏地感觉到整个头皮发麻，身子也止不住发抖，但好在接二连三的灵异事件已经让我能够不再像当初那般手足无措，我在心里不断暗示着自己不要惊慌，立即掉头就往家里狂奔，边跑还边想开口喊闷油瓶。 闷油瓶就在里面，我知道这么近的距离他一定不会让我有事，可我才刚刚喊出一个“小”字，那两头怪突然就瞬移到我面前，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随着距离猛地拉近，我一下子就闻见了它身上的味道，是一股酸到令人想吐的酸臭味，我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去形容，但如果它没捂住我的嘴，我觉得我能当场被熏得吐出来。 嘴被它捂住了，我就只有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声，但这么一来我的声音自然小了许多，不知道能不能隔着一道大门传进闷油瓶耳朵里。为了求生，我又用手在周围的墙壁上不停拍打，希望闷油瓶能赶快发现外面的异样。 但我一动手那东西就发现了我的企图，它一边死死地捂住我的嘴，一边把我往窗台的地方拖，而我则是抓着它的手拼命挣扎，试图逃开它的桎梏。 在挣扎的过程中，我发现这个东西只有四根手指，虽然它看起来瘦得马上就要散架了，力气却大得异常，我一个成年男性根本就不能逃脱它的掌控。 混乱间我感觉到它正在把我往窗台上搬，立即便明白了到它的意图——它这是要让我摔下楼去！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我的挣扎更甚，我一边呜呜大叫，一边用脚扣住窗台旁的栏杆死命挣扎。 还没等我挣扎几下，突然就听见我家的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了。我还没能看清楚里面闪出来的那个身影，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精准地击中了我身后的鬼怪，我身上倏尔一轻，接着就被闷油瓶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他护着我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东西，沉声大喊了一声“瞎子”。黑瞎子立即便用一种很快的速度从门里蹿出来，径直把两张符纸贴在了那怪物的两个脑门上。 接着闷油瓶又喊了一声“解雨臣”，小花就从黑瞎子后面很优雅地走了出来，他手上拿了一堆白色的东西利落地往那怪物身上倾撒，跟他妈天女散花似的。 我认真盯着那边看了好久，终于看清楚小花手上拿的好像是糯米，那些糯米尽数被撒到了鬼怪的身上，与皮肤接触到的地方很快就开始冒烟，同时它发出了凄厉的嘶吼，貌似是因为这些糯米非常痛苦。 随即它便开始在走廊里乱转，一连串慌不择路的逃窜后，我看见它从刚才跟我缠斗的窗台上一跃而下，在黑夜中发出了巨大的落地声。 见那东西跳楼，我从闷油瓶身后伸出个头去想看看楼下的场景，闷油瓶却一把将我按了回去，顺便问我有没有受伤。 我摇了摇头，有些迟疑地问道：“小哥，那东西…摔死了吗？” 闷油瓶说没有，他看着我道：“那本身就不是活物，死不了，它跳楼只是为了逃跑。” 听了他的话，我又伸头去看了一眼楼下，果然什么东西也没有了，只有楼下的水泥地貌似被砸出了一个不小的坑。 黑瞎子和小花二人见我没事，便很淡定地继续回屋干活去了，瞎子还顺便把门口的聚宝盆给搬了进去，而我却停在原地心有余悸地回想着刚才的事，那东西长得真他妈的可怕，两个头就算了，浑身居然还长满了蛆。 我止不住地回忆着它身上那些蠕动的蛆，突然想到那东西还他妈捂过我的嘴呢，我的嘴不会因此中毒吧？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就去摸自己的嘴，抬眼却对上了闷油瓶关切的视线，我刚刚还以为他跟着小花他们回屋了，没想到他居然依旧安安静静地呆在我身边。 “小哥…”我想起上次被那几个寿衣鬼抓过后感染尸毒的事情，有点焦急地叫他，“我的嘴刚刚被那个东西捂过，不会不能要了吧？” 我一边说，一边朝他努了努嘴，示意他看。闷油瓶看见我的动作稍微愣了一下，但是立马就问我被那东西碰了哪个地方。 我朝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还有嘴唇边上的一圈皮肤，让他帮我看看有没有事。 闷油瓶又愣了一下，然后才伸出了那两根奇长的手指，在我嘴唇上慢慢地抚过去。 他的手指很凉，指腹很粗糙，我被他摸得一个激灵，差点没原地弹射出去，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原地让他检查了。 不知道为什么，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过得慢了许多，几乎是等我都有点噘麻了嘴，他才缓缓地放开了摸着我嘴唇的手，告诉我没事，不必担心。 听见他下了结论之后我终于松了口气，这才安下心来跟着闷油瓶回了家，一进家门就看见瞎子小花和胖子坐在沙发上聊天，他们的聊天内容很奇怪，貌似是在说什么“穷鬼”。 我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胖子旁边，随口插嘴道： “你们在说什么？谁是穷鬼？我吗？” “你？”胖子斜眼看了我一眼，“你不是穷鬼，你是吝啬鬼，吴葛朗台，懂吗？” “我呸！”我朝他翻了一个白眼，怼道，“你有没有常识？葛朗台是姓，吴也是姓，你把两个姓合在一起念是什么意思？有没有文化啊？” 胖子“哟哟哟”了几声，阴阳怪气道：“就你丫最懂！你丫那么懂怎么还听不懂什么是穷鬼呢？” 我懒得跟他掰扯，就转头去问黑瞎子他们刚刚到底在聊什么，我也算是个穷鬼，别不小心把我也骂进去了。 黑瞎子就玩味一笑，对我说：“我们不是在说没钱的那种穷鬼，是在讨论刚刚在外面缠着你的那个东西。” “啊？”我回想了一下刚刚那个东西的形象，瘦骨嶙峋又没穿衣服，好像是挺穷的，但是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好吧，于是我道，“它看起来确实挺穷的，可你们也不能对它进行人身攻击啊，感觉骂人家穷鬼比骂人家死鬼杀伤力更大哎…” 我此话一出，小花就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他“啧”了一声，然后很鄙夷地道：“吴邪，你该找个时间去检查下脑子了，是不是一天天的上班上傻了？瞎子的意思是，在门口缠你那个东西就叫做穷鬼，这是名词，不是个形容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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