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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里敢跟他对视，缩在闷油瓶后面一动不动，就在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冷汗都要流下来的时候，我领导突然冒出一句话。 “这新娘…还挺高的。” 我松出一口气，万幸这人脑回路不正常，他并不是认出了我，只是觉得一米八几的新娘子很少见而已。不过他说完见没人搭理他，为了避免尴尬还特地补了一句：“高点好，生出来的孩子也高。” 他那句话一出，我就听见胖子和黑瞎子同时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似乎是没忍住笑，我在内心白了他俩一眼，心说我谢谢您的祝福啊，可惜我没有那个功能，不然指定得跟闷油瓶生四个给您助助兴。 电梯里的时间因为他而过得特别慢，好在再漫长也总有到一楼的时候，我站在楼梯口看着我那领导渐行渐远了，这才终于真的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跟着闷油瓶继续往前走。 路上还遇到了几个看了我好几眼的路人，不过他们应该都只是在震撼我的身高，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我一路走到了闷油瓶他们开的车面前，这才发现他们竟然开了两台车过来。 按理来说我们五个人坐一台就刚好，但是黑瞎子说他们那台才是正儿八经的接亲车，两个牌位是要“坐”在后面的，因此我们两个正主反而只能另外开车走。 不过奇怪的是接亲车上居然还有一个司机，我心说这怎么还有新NPC出场，也没人通知我啊，便隔着红纱跟那司机对视了一眼。 他长得挺年轻的，但是看见我却一句话都没有，我也就认为他估计只是被雇来开车的，心里除了震撼他居然能接冥婚车司机这种活，是不是真的穷得过不下去了，其余也没多想什么。 我看着小花一脸正经地把我的牌位放在后座，又小心翼翼地帮牌位把安全带系上了，终于有一种自己真的在冥婚的现实感，但是真正结婚的并不是我和闷油瓶，而是我俩的牌位。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就像个脱离了身体的灵魂一样看着那牌位被接走了，随后闷油瓶带着我走到了后面那辆车的旁边。 上车之前我下意识看了一眼车标，心说也不必租这么贵的车吧？又不是真结婚，整个代步的不就行了吗？不过这想法我没跟闷油瓶当面说，毕竟设身处地想一下，可能车租贵点更有利于男人的面子吧。 啊！一生要强的中国男人！ 接着我在他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坐上了副驾驶，因为我这裙子实在是动作不开，闷油瓶还帮我扣了一下安全带。 动作的时候他的呼吸有一瞬间打在了我的脸上，我差点没忍住一个激灵，只能强忍着那种异常的心跳，随车往他家去了。 路上闷油瓶没有说话，我身上戴着一堆东西也懒得讲，就侧头偷偷观察了一下他。闷油瓶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标准的驾驶动作却不显得很傻，他开车开得很稳，感觉像是经常驾驶的样子。 于是我就在想，难不成闷油瓶光靠做道士驱鬼难以养家糊口，以前还当过滴滴司机吗？真是个勤奋努力的三好年轻人啊！ 不过很快我就不这么想了，因为这车开着开着，竟然开到了郊外的一个别墅小区里。 毕竟在C城住了这么些年，我对这块地多多少少是有所耳闻的，别看它位置偏在郊区里，但这里的环境实在是比城里好很多，依山傍水、夏凉冬暖，房价炒得比CBD还要贵，闷油瓶…居然住在这里？ 我一脸惊讶地看着闷油瓶把车开到了湖边唯一的一栋湖景别墅旁边，然后他告诉我到了，很绅士地给我开了车门让我下车。 直到我站在那栋看起来非常有古典韵味的别墅门口，我还没接受这个令人惊诧的事实，但很显然胖子比我还没见过世面，他的胖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去了，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别墅对闷油瓶说：“小…小哥，这是你家？” 闷油瓶闻言点了点头，并没有说其他话，这要换了别人我肯定觉得他在装逼非常讨人厌，但闷油瓶不说话估计只是懒得开口而已。 我们三个人当中还是小花最淡定，因为这也就跟他家差不多的规格。 “嘶…”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很激动地问道，“做道士能赚这么多钱？！小哥，你还缺徒弟吗？我可以从今天开始改信道教。” 我翻了他一个白眼，心说你以前也没信其他教啊，怎么在资本的诱惑下就这么不坚定，从可靠的无产阶级叛变了呢？ 闷油瓶看见了我的动作，很好心地回了一句：“家里给的。” 这样啊…我心下了然，想着这他娘的还是一个富二代体验生活的剧本啊，闷油瓶家里竟然这么有钱？ 胖子显然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他激动地揽住闷油瓶的肩膀，装作他俩很亲密的样子说道：“小哥，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我当弟，你当兄，好不？” “要实在不行，你觉得跌份的话，你当我爸我也不介意…” 然后他指着我说：“以后这就是咱妈，你放心，我指定给你俩养老送终。” 我听了一头黑线差点没实体化，心说这死胖子有病吧？见钱眼开得连我是他妈都敢认，他想认，我他娘的还没有那个功能呢！冥婚当天喜提一大儿子算怎么回事？ 我原来以为，他这么口不择言的，闷油瓶高低要给他踹到墙上去抠都抠不下来以示惩戒，没想到这闷油瓶子不知道哪来的好脾气，居然一句话没说，还让胖子把他的肩给继续搭着，只是转头让黑瞎子去准备仪式。 黑瞎子抱着牌位当然没有空，于是胖子积极响应了他的好父亲闷油瓶的号召，跑到车上去把准备好的鞭炮拿下来殷勤地铺上，又转头拿好了红白纸钱。 我看他们好像是准备放鞭炮的样子，便有点担心地问了一句闷油瓶：“小哥，这里能不能放鞭炮啊？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吵到别人？” 闷油瓶看着我摇了摇头，没说话，黑瞎子就接着解释道，这里的业主大多数都是上市公司的大老板，平时不住这边只是夏天来度假的。现在这个时间点小区里根本没人，放鞭炮的许可他们已经从物业那里拿到了，不用怕吓到别人，也不用怕不合规。 我这才点了点头放心下来，让胖子准备着到时间继续仪式吧。 这入门的良辰吉时也是瞎子掐算过的，他说一分一秒都不能差，于是胖子提前把别墅的大门打开了，我和闷油瓶就站在小花和黑瞎子拿的牌位后面，安静地等着时间到来。 不一会儿我就听见“噼里啪啦”的一大串响动，知道这是吉时到了，胖子准时在后面点燃了鞭炮。我前面的瞎子和小花闻声便端着牌位郑重其事地走了进去，我跟在小花后面，好奇地打量着慢慢展现在我眼前的这栋别墅。 我不是很懂他们那些风水理论，但是也能看出这房子的风水不差，背山面水方正圆满，别墅的风格是典型的中式宅院，院子里还有小桥流水和镇宅的麒麟雕像。 可是紧接着我就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一抹翠绿忽然撞进我眼里来，我随即便看见，院子里种了一棵很大很大的槐树。 那棵槐树的枝叶与须毛从树顶垂落下来，像是无数只僵绿的鬼手随风诡异地摇晃着。 在这风水极佳的宅院当中，它鬼气森森地安静矗立着。 第25章 这棵槐树的存在让我察觉到一丝诡异的违和感，一般来说，别墅里应当种上罗汉松一类寓意很好的树木镇宅，防止被路过的孤魂野鬼侵扰。 而这“槐”树由于左木右鬼，经常被认为是招鬼的不祥之树，从不时兴在自家院子里种。 如果业主不懂风水、不信这些传统习俗，那也没什么问题，毕竟这种东西对普通人来说不信则无，只要不是这种体质一般都不会出现太大问题。 但是闷油瓶这么一个神通广大的驱鬼道士不可能不清楚它的含义，如果不是他根本就不在意招鬼与否，那么这棵槐树的作用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只是我们现在正举行着冥婚仪式，我也不好问他太多，便没把疑问表现出来，安静地跟着小花走过了那棵看着很诡异的树。 我们在前面走，胖子就一直跟在后面撒红白纸钱，我仰头往天上看去，只见漫天的红屑与白纸交错着随风飞扬，有一种阴森而诡丽的奇特氛围感。 进屋之后，我看见一楼的大堂被布置成了灵堂的样子，触目皆惨白一片。只不过最中间贴的那个不是灵堂常见的“奠”字，而是一个大写的“囍”，意喻着喜庆合婚。 这种完全不和谐的搭配会给人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明明是喜事却以死亡作为前提，很有如今流行的中式恐怖游戏的韵味。 如果是两个死人的冥婚仪式，流程上应该是由娶亲太太将“新妇”的照片或画像取出来，放置于喜房炕上的供桌，与“新郎”并列。但我和闷油瓶是两个大活人，所以也不需要那两张遗照，只需要我们在既定的位置上站定就行。 等我们俩到位之后，胖子便拿出一条手掌粗细的红绳，上面挂着红黄的彩绸与大团的绣花，他让我和闷油瓶牵着红绳的两端站好，据说这牵绳的习俗是代表月老牵红线的意思。 接着我和闷油瓶就没事可干了，毕竟我俩现在就相当于两张遗照的作用，倒是那两个牌位需要进行拜天地的仪式。 由于牌位一直是由瞎子和小花抱着的，我就默认这个仪式会由他俩一起完成，可拜天地需要与新郎新娘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代为进行，黑瞎子和闷油瓶又不是亲戚，可以代替我们拜堂吗？ 这个疑问还没能问出口，大堂侧边突然就走出来一个人来。 我一看，这不是接亲车里的年轻司机吗？正思考着是不是闷油瓶这小子忘记给人家工钱，惹得人家现在过来讨债了，那司机居然把黑瞎子手里的牌位给接了过来，双手端着捧在胸前，一副要代替闷油瓶拜堂的架势。 我心说这你妈谁啊，怎么也没人给我介绍一下，正带着满脑子问号溜号之际，突然就听见胖子浑厚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 “一拜天地！” 此言话音刚落，我就看见那年轻人和小花抱着牌位一起朝门外的方向转过去，很慎重地鞠了一躬。 见他俩拜完了，胖子又张嘴喊道。 “二拜高堂！” 在冥婚的正式流程中，两位新人的遗照或画像边上会坐着男女双方的父母，在拜过天地之后就要对他们进行跪拜，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但我和闷油瓶情况特殊，我不敢告诉我爹妈，他也没提过他父母的事，所以这一步其实是无人可拜的。 但是正式的步骤又是不能省略的，所以胖子喊完之后，我就看见他俩又朝着门口的方向拜了一下，表示以天地父母为高堂。 最后自然是到了“夫妻对拜”的步骤，关于这一点，我和闷油瓶事先就商量好了不使用牌位进行，毕竟让两家亲戚对拜也挺奇怪的，又不是他们要结婚，再加上正主又不是真死了，于是我和他朝对方转了过来，拿着彩绸互相拜了一下，这就算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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