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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好奇，我其实还曾经偷偷问过黑瞎子，他和小哥是不是住在工作室里解决生活起居，黑瞎子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跟我说他们都有各自的住处，其实我那时候还很想问他闷油瓶到底住哪，不过那时候我们还不是很熟，我怕我的问题太冒昧了他不好回答，最后只能作罢。 但现在我得去他家住一宿，所以那种好奇感就又涌上来了。我不禁想象着闷油瓶家里的情况，他这种特立独行的道士家里说不定跟西游记里的狮驼岭差不多，尸山血海的全是鬼怪尸体一类的收藏品，在收藏品最中间的地方放上一个王座，闷油瓶平时就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面闭着眼睛小憩。 嗯…那他就不是道士了，他该是鬼王。 我想象着闷油瓶号令群鬼的样子，那些鬼怪跪在他脚底下战战兢兢地亲吻他的鞋面，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没控制住颤抖着移动了一下脑袋，立刻换来了身后的一声“啧”。 小花透过我面前的镜子瞪了我一眼，说我是不是结婚高兴傻了，再乱动的话就把我的头发给扯下来。我这才回过神来，原来现在已经是我和闷油瓶冥婚的当天了，小花正在给我戴那个死沉死沉的凤冠。 我看了一眼镜子里的我自己，违和感非常强，我这一头参差不齐的短毛和隆重的凤冠组合在一起，看起来不伦不类的，活像个偷穿女装的死变态。不过好歹不是纯素颜戴着这顶玩意，不然我昨天熬夜打游戏的黑眼圈能让我看起来像是一个真正的死人在冥婚。 其实一开始小花说要给我化妆的时候我是拒绝的，我心想着解老板以前小时候去学过唱戏，他要是在我脸上涂涂抹抹，那手艺肯定把我化成个京剧花旦。 但没想到小花技术非常好，居然把我画得比平时帅了不少，不仅把黑眼圈全遮住了，脸色也好了很多，即使是我的嘴唇因为口红的原因红得像刚吃完麻辣火锅，也没太有女装大佬的感觉。 只不过我仍然觉得我一个大男人穿这凤冠霞帔非常奇怪，毕竟我不像美丽的女孩子们那样有胸有腰，从正前方看上去我就像是一块平板电脑一样，属实是有点糟蹋了这衣服。 而且这喜服层层叠叠的交错盘杂，别说走路了，我怕光是站起来都会给自己绊个狗吃屎，行动真的太不方便了。 我还在思考着等下要怎么出门去闷油瓶家，实在是不行的话要不像僵尸那样蹦着过去算了，胖子就进来叫我们快点，说瞎子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于是我赶忙把抽屉打开拿出闷油瓶给的那个盒子，让小花帮我把里面的首饰装饰上，小花接过盒子看了一眼，有点奇怪地说这不是他给我的那一套。 “小哥给的，”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他说，“毕竟是跟他冥婚嘛，我觉得还是用他的算了，你的好意我就心领了。” 小花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没明白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再追问时他却不开口了，只是专心致志地把首饰都别在我身上。 我就摸出箱子底那个非常漂亮的玉镯给自己戴上，顺带看了一眼面前的镜子，这翠绿的镯子配大红色居然没有很俗，心说果然好东西配在一起再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我就顶着那个很重的凤冠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坐等闷油瓶来接我。胖子和小花倒是忙前忙后的，有些事我不能亲自沾手，他们要准备一会儿在新郎家门口用的纸钱和鞭炮，一会儿从我身边走过去，一会儿又抱着一堆东西从远处走过来。 我无聊，就逮着胖子骚扰，问他小哥一会儿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骑个高头大马来接我吧？后面会不会还跟着一队人抬着八抬大轿？ 说完我想起我俩这是冥婚，一队人马跟着闷油瓶好像不太可能，那会不会跟着一队僵尸或者一队纸人，想想还有点小惊悚。 胖子就骂我有病，说你见过大马路上骑马抬轿子的吗？还没到我家小哥就给抓到局子里蹲着去了，扰乱公共治安加宣传封建迷信起码得蹲个十五天以上，还结个屁的阴亲。 我想也是，但我总不能打车去闷油瓶家里吧？就我这打扮，出租车司机估计会觉得我们是变态，从而义正严辞地拒载我们。胖子就拿一块饼干把我的嘴塞住，说人家小哥会开车过来，让我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安安静静呆上一会儿行不行。 是吗？闷油瓶有车？我怎么从来没见他开过？我一边嚼着饼干一边呈冥想状，他跟我出门不是地铁就是11路，这车该不会是专门租来的吧？ 不过管他租的还是借的，不让我走路过去就行，不然明天我指定得上头条新闻，一男子疑似精神失常，青天白日身穿女式喜服在大马路上狂奔，多可怕！ 我刚幻想到自己被警察叔叔一把按在地上戴上手铐，闷油瓶突然出现舍身相救的桥段，门铃突然间响了起来，同时黑瞎子的声音也在门口响了起来，我立即意识到，这是闷油瓶来接亲了。 明明只是个为摆脱鬼魂骚扰而结的冥婚，不知道为什么，知道闷油瓶就站在门口之后，我居然觉得有点紧张，手忙脚乱地赶紧把小花给我准备好的盖头盖上，坐在沙发上刻意地端正了一下坐姿。 由于不是真的结婚，再加上真正的盖头不太方便行动，小花给我准备的这个盖头是透明纱的，跟现代婚礼上新娘的头纱有点像，只是颜色是鲜红的，透过它我能清楚地看到外面，外面也能朦朦胧胧看见我的脸。 我家的大门一开，我就看见了黑瞎子那副标志性的墨镜，他朝小花和胖子笑了一下，然后拿出了一个红包让他们收下。 那个红包看上去很厚，但我知道里面装的全是冥币，所以一点也没感觉到入账的喜悦，只想着他能赶紧让开，让我看一眼站在后面的闷油瓶。 然后黑瞎子就像听得见我心声一样退开了，我朝那边望过去，终于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闷油瓶。 惹眼，我只能说相当的惹眼。这小子今天穿了一身黑西装，跟那电视上的模特似的，配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酷哥表情，出门不知道得迷倒多少小姑娘。 我隐隐有些嫉妒，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明明我俩今天是结同一场婚，凭什么我穿得那么繁琐，他却穿得这么帅？而且凭什么我穿中式礼服，他居然穿西装啊？ 在头纱的掩饰下，我以为他看不见我，就偷偷瞪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居然在那一瞬间转过来和我对视，明明我们之间还隔着一层面纱，我却有一种被他看进了心里的感觉。 他看着我的眼睛径直朝我走过来，很自然地在我面前站定，然后朝我伸出了手。 “吴邪，我来接你了。” 第24章 不知道怎么的，我听见他冷淡低沉的声音，下意识地就把手伸了过去，很自然地放在了他的掌心上。 等到我反应过来这样好像太过亲密、想要撤回手的时候，闷油瓶却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把我从沙发上牵了起来，等我晃晃悠悠地站直了，闷油瓶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感觉到有点脸热，暗自思忖着闷油瓶这人是不是身上长刺了，怎么每次一碰到他我就容易心慌气短？但是因为大家都看着我们，我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于是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着闷油瓶走了出去。 黑瞎子走在最前面，手里好像一直抱了个什么东西。他人长得高大，几乎把怀里的物件遮得严严实实的，我没看清楚是什么。直到我看见小花手里也抱了一个相同的东西，我才意识到，他俩抱着的是我和闷油瓶的牌位。 这玩意乍一听好像挺晦气的，但实际上每个人最终都会有一块，供奉在祠堂的人有牌位、公墓里下葬的人有墓碑。这都是人走到生命尽头肯定会拥有的东西，也是我们存在于世最后的证据，万一哪天死了连这个都没有，那才真的令人心寒。 不过毕竟我们这气氛看起来红火喜庆的，走出门去被人看见手里还拎着俩牌位肯定不太好，保不准有那多事的还要报警抓我们搞封建陋习，所以他俩手里的牌位上都盖着红布，虽然看着还是有点阴森，好歹能不那么招摇过市。 其实要按照正常习俗的话，男方接亲在女方家门口也是有仪式的步骤要进行的，需要边走边撒纸钱。但在我家门口搞这些实在是不方便，怕惹来扫除封建迷信的组织一锅给我们端了，所以就打算挪到闷油瓶家门口再进行，毕竟我和他都是男的，俩新郎之间这也没差多少。 我家在十三楼，肯定不可能走下去，所以我们五个走进了那个曾经闹鬼的电梯里，等到在里面站定之后，我这才体会到了电梯为什么被叫做“众生平等梯”。 因为你有可能遇到在公司里与大领导同乘一梯而无话可说的尴尬情况，也有可能在冥婚的电梯里恰巧遇见你的上级领导。 当电梯停在十楼，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直属上司走进来的时候，内心是非常绝望的。要让他知道我在外面冥婚还给人当新娘子，以他的大嘴巴性格，我估计明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 怎么办？如何避免社会性死亡？在线等，挺急的。 我下意识地往闷油瓶身后躲了一下，却绝望地发现这小子比我矮了一厘米，虽然在横轴上他的体型并不羸弱，但我有头上的凤冠加持，纵轴上看起来至少得有一米九，显眼得不得了。 别看过来，别看过来…我在心里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着，然而人越是不想发生什么，那件事发生的概率就越大。没过多久，我就看见我的领导不负众望地把头给转了过来。 现在的人总说女人凑在一起爱聊八卦，我却觉得男人在这点上也不遑多让，甚至更甚。 明明我们这一电梯的人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那领导居然好奇地朝我和闷油瓶看了一眼，然后很自来熟地戳了戳离他最近的胖子，问道：“你们这是…结婚啊？” 我心说您能不能不要把工作里眼瞎的那个特点带到生活里来？我他娘的穿着这么晃眼的喜服，不是结婚难不成是玩cosplay吗？ 好在胖子这人社交属性好，他不仅点了点头，还顺带从兜里摸了把喜糖给我领导，成功地把我领导的嘴给堵上了。不过他的嘴虽然停了，视线却又不自觉地飘过来朝我们这边打量，好像是觉得我很眼熟还是怎么的。 他这点动静自然被敏锐的闷油瓶给察觉到了，闷油瓶沉吟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移过来把我给挡住了。 别看他表面上看起来不像那种肌肉盘虬的壮汉，实际上肩够宽身体也够结实，移过来之后居然把我给挡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我面上还有一副半透明的头纱，我领导应该看不清楚我的脸才对。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我还是胆战心惊地看着我领导沉默地盯着闷油瓶看了几秒钟，又把视线再度移到我身上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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