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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此时我可没有闲情逸致想那么多，我赶紧像磁铁一样贴到了闷油瓶身边，问他道：“小哥，是不是烧的东西有问题？你好像…把别的东西给招过来了，我刚刚在天花板上看见的那个东西，根本就不是陈玉红啊！” 闷油瓶愣了一下，随即朝我指的那个方向看过去，很罕见地迟疑了一会儿，这才又和我说道：“那就是陈玉红。” “啊？”我心说陈玉红我还能不认识吗？那张脸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但闷油瓶说的应该也不会有误，我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这个时候闷油瓶又开口叫了我一声。 “吴邪，别害怕，”他揽着我的腰稳定住了我的身体，继续道，“她只是在吓唬你。” 这回轮到我愣住了，什么？那个像是水鬼一样的恐怖玩意居然就是陈玉红？她他娘的是在故意吓唬我？ 其实闷油瓶说完我立即就接受了这个设定，但是刚刚抬头那一瞬看见的场景实在是太过吓人，我根本就不敢转过去确认，还是把头埋在闷油瓶边上作鸵鸟状一动不动，不一会儿便听见后面传来了一声嗤笑，陈玉红有点尖锐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吴邪，你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还能再一次上我的当！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声音，我终于确认后面那玩意绝对是陈玉红扮的，这位姑奶奶的语气很有她自己的特色，不是一般人能模仿的。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转过去看她，只见刚才那个吓唬我的鬼东西已经好好地站在了地上，她手一挥，刚才被闷油瓶摆在案上的蜡烛就这么亮起了鬼火，我此时才借着幽幽火光看清楚她的样子。 陈玉红站在对面玩味地盯着我看，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她抹了抹眼边滴落的血浆，然后抬手把刚才快拖到地面上的头发给收起来了。 她的样子逐渐变得正常，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心说她这鬼当得还挺滋润，想吓人还能化成那种鬼模样，什么时候我要是变鬼了也有点想要有这种高级技能，到时候绝对先把胖子吓得尿裤裆… 不过随即我就想到她刚刚吓我的恶劣事迹，红着脸开始义正言辞地控诉她：“我说小妹妹，你有事没事吓我干嘛？当鬼这么闲的吗？” “当然是吓你好玩咯！谁的反应都没你有趣！”陈玉红捂着嘴又笑了几声，突然恨恨地盯着我看了一眼，话锋一转，“还有，谁叫你每次来见我的时候都在我面前秀恩爱，臭男同！能不能把手先放开啊！要摸关上门去床上慢慢摸好吗？” 她这么一说，我这才意识到闷油瓶一只手还握着我的手腕，另外一只手甚至搂着我的腰，于是有点心虚地浅浅挣脱了一下，解释道：“我那是被你吓的好吗？我们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老是以吓我为乐趣？” 陈玉红见我认真解释居然冷哼一声，阴恻恻地说：“当然是对你爱而不得、因爱生恨啊！你等着吧，我以后就打算一直缠着你和张起灵了，你俩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我来吓你一跳，早上起床的时候，我又来吓你一跳。” “等你俩那啥的时候，我就在床底下摇旗呐喊助威，等你俩生孩子的时候，我还给包个大红包，开不开心，期不期待？” 我听她居然还没打算放过我，登时就火了，再加上陈玉红现在的样貌也不算太可怕，我一时间冲动，没忍住就往她那边冲过去，打算共工怒触不周山：“我不都按你的要求处置了那个陈辛了吗？你为什么还要缠着我啊，你这个鬼没有信誉，我…” 话还没说完，陈玉红突然又把白眼一翻，换了一副恐怖沙哑的嗓音说道：“当心啊！我的头可不稳当，小心一骨碌掉你怀里！” 我被她那么一吓，又有点怂地直往闷油瓶那边躲，从他后面伸出半个头警惕地看着陈玉红，确认她并没有真的想要把头在掉我怀里，这才松出一口气来。 这个时候，闷油瓶突然发话了：“聊正事吧。” 陈玉红闻言这才没有继续吓唬我，她扶着脑袋一屁股坐在我家沙发上，示意闷油瓶接着说话。 我看她那样子觉得有点新奇，心道这姑奶奶今天怎么这么听闷油瓶的话，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闷油瓶继续道：“陈辛在城西医院，你去看过他了吧？” “看过了，”陈玉红状似很不在意地嗯了一声，伸出手捏住自己的一缕头发把玩，边玩边说，“我看完了，然后他就死了。” 啊？我心里咯噔一声，仔细品了一下她的用词，觉得有点不妙。 不会是她把陈辛给杀了吧？我想起闷油瓶曾经和我说过，陈玉红不是厉鬼，是能够入轮回道转世投胎的，但如果她手上沾了人命，就会因此化为厉鬼，永世不得超生。 “是你杀了他？”想到这里我赶忙问道，语气有点着急，“你何必啊？陈辛那个情况，活不了几天肯定就自己死了，你跑过去让自己手上沾一条人命干什么？何必为了他沉沦鬼道，去转世投胎多好啊？” “你想多了，”陈玉红见我那么着急，神情缓和了一点，语气也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了，“我没有那个能力，杀不了人。” “再说了，我对转世投胎也没什么兴趣，当人…有什么好的？” 我看她的神情多多少少有点落寞，再看了看她满身拼接起来的累累伤痕，觉得这姑娘这辈子确实过得太苦了。我心下一紧，只好很苍白却也很真诚地安慰道：“不要这么想，下辈子，你一定能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陈玉红闻言，突然很温柔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脱口而出道：“不需要，我这辈子也有一个很爱很爱我的人，我现在每天都能够见到她，根本就不需要来世。” 她的头发上面还沾着刚刚变成水鬼时带来的水珠，我见她一副怀念的神情突然就福至心灵，明白了陈玉红话里那个“她”指的是谁。 她身边曾在死后被置于河底变成水鬼模样的只有一个人——给过她一个幸福童年的母亲。 由于过世太早，她的灵魂早已经不知所踪了，陈玉红却说能够天天看见她，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刚才拿来吓唬我的那张脸，正是她母亲的样子。 一想到她每天变成自己母亲最后的模样，只为了能够看见那个曾给予她无限温暖的人，我的心突然就像被人揪着一样疼痛。 原来我避之不及的恐怖魂灵，竟也是他人朝思暮想的面容。 陈玉红见我突然沉默，知道我看透了她内心的想法，她转过来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就笑道：“而且下辈子还找其他人，万一再找到一个男同怎么办？算了吧！我可不想再被男人抢男人了，要真有下辈子，我肯定选择独美。” 我听她这么说，明白她这是在故意转移话题，不想让我为她难过，心里那种共情的疼痛顿时减少了很多，不由得也笑了：“你看，你还是期待来世的嘛。” 陈玉红愣了一下，没有说话，但她嘴角微微弯了弯，我想，她应该是认同的。 之后主要就是闷油瓶在跟她沟通，他们协商了一些正事，包括陈玉红那几个厉鬼亲戚怎么处理，又包括她应该怎么去转世投胎。 最后陈玉红还提了一个很小的要求，她说等陈辛的判决下来了，问我能不能帮她打印下来，在她的坟前烧掉。 这个我同意了，毕竟看见陈辛伏法是她毕生的心愿，这点小小的愿望自然是可以替她完成的。 然后我问了问陈玉红接下来的打算，既然已经知晓投胎的流程了，我问她是否会准备立刻去投胎。 陈玉红却摇了摇头，道：“我想在这世间再飘荡一会儿，等我过够了现在这种日子，再去投胎。” 我看着她略微有点摇晃的身体，不是很明白她这又是何苦？就算是可以变成自己母亲的样子，可这样一副朝不保夕的身体，以及项上一颗随时都会掉落的头颅，为什么她还不选择离开？ 可是看着她不断玩着自己鬓边的一缕头发，我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可能，只是在怀念这个叫做陈玉红的自己吧。 即使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即使大部分记忆都是苦痛的，可这也是独一无二的她，独一无二的陈玉红，就算是再次投胎转世，她也找不到这样一个自己了。 我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同样生而为人，她从小受过这么大的折磨，还死在自己的亲生父亲手下，却依然很珍视她自己。但是那个变态的陈辛，他杀害了善良而弱小的亲生女儿，等她死了之后还要用言语羞辱她，却管一只吃他血肉的小鬼叫儿子。 人性，好像的确是过于复杂了。 那天晚上陈玉红离开的时候，闷油瓶替她画了一张符，是一张让她能够不拘于过身的那栋楼、在白天也能游荡于世间的符咒。 我这才知道，原来道家那道黄底红字的符咒，不仅渡人，也会渡鬼。 闷油瓶画符的时候我和陈玉红单独相处了一会儿，她用一种很释怀的语气对我说道：“吴邪，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真的是一个很值得托付的人，在那种生死危机的时刻，你居然都没有想过供出我来换取片刻安稳。” 我意识到她是在讲陈辛当时威胁我说出她的踪迹这件事，随即一愣：“你知道？” “嗯，”陈玉红点点头，“我那些化为厉鬼的亲戚告诉我的。” 说到这里陈玉红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我知道，如果你想的话，是能知道我的栖身之地的，毕竟你身边有张起灵，但你没说，我还是很感激你的。” “那你还老是吓唬我？”我听她说感激我，又想起刚刚的事情，顿时有点无语，“你就是这么感激我的？” “哎呀…”陈玉红抿着嘴笑了笑，“那还不是因为你好玩嘛…说真的，吴邪，我活了那么多年，又死了这么些年，还从没见过比你更有意思的人。” “真的，吴邪，你是个好人，我祝福你和张起灵。” 她说祝福我和闷油瓶，说得那么真心诚意，我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大脑没经思考就倒豆子一般地说出了实情：“其实…我和小哥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只是为了摆脱这件阴桃花才决定冥婚的。” 说完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在情绪起伏之下有点太过于诚实了，这真实的情况一说出口，以陈玉红那个性格，知道我居然为了躲她和一个道士冥婚，她不得把我生嚼着吃了啊？ 但话已经出口又不能收回，我有点尴尬地看着她，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却没想到她看了我一眼，居然说：“拉倒吧！谁信你这些鬼话，你问问你自己，你看他的眼神清白吗？” 陈玉红这话一出，我的心脏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很重地跳了一下，有一种被人戳破心思的心虚感，但随即我又觉得并不是这样，下意识反驳道：“真的不是，我不是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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