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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望向闷油瓶，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闷油瓶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肯定了这个说法，接着表示张家能确保排除的范围其实只局限于东北三省，这个所谓的“北上求生”范围很大，他们目前只能确定那人的老巢绝不是在辽吉黑一代。 商量到这里的时候，话题竟然不知不觉地转移到对南北方的定义上来了，他们围着老一辈留下来的手札激烈地讨论着那个字迹潦草的“北上”究竟该作何理解。 张海客这些年据说是在香港发展，那个地方靠近广东，几乎处于除了海南以外的整个大陆最南部，所以在他的眼里，除了广东以外的地方都可以叫做北方。 聊到这里的时候，我刚好去找闷油瓶吃晚饭，听到张海客自信满满的结论时简直是一脸黑线，他娘的，老子出生在杭州，是妥妥的江南水乡人，他这么一说，怎么还把我划分到北方人的范围里了？ 于是我搬出初中学过的地理知识反驳他，一般来讲秦岭淮河以南的地方是南方，以北就是北方区域，这个界限早在20世纪初就被学者给提出来了，他怕不是个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张海客不依，他说虽然他那个“广东以北都是北方”是比较夸张的说法，但一般来说，不都拿冬天是否下雪来判断南北方吗？我们杭州冬天会下雪，C城冬天山里也会下雪，所以都应该被划分为北方，只有他们那片不下雪的地界才能叫做南方。 他这纯粹就是在瞎几把扯，我立刻就拿出广东清远之类的地区冬天山上也会下雪的事情怼他，他被我说得哑口无言，低声嘀咕了一句：“你知道得还真多…” 我胜利的微笑刚挂上嘴角，他又梗着脖子道：“不过，即使是秦岭淮河区分南北属于共识，那也不能保证写这手札的张家前辈知道这件事啊！” 一开始我依旧觉得他是在强行挽尊，但细细思辨下来竟察觉出几分道理，于是当即低头查了一下手机，所谓秦岭淮河的分界说法，最早是在1908年提出的，而我们面前这卷记录汪家信息的手札，也差不多是在那个时间段写就的。 那个年代的通信技术根本就不发达，说不定记录手札的这个张家人根本就没听过这个说法，是按照他所理解的“北方”写下的“北上求生”呢？ 于是我便赞同道：“也是…你不一定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但你们家祖宗肯定是，那时候根本就没有这么好的教育政策，那一辈的张家人说不准就是只会写字的半文盲呢，学都没上过，还分什么南北…” 这句话半分析半玩笑，主要目的是想同意张海客的说法，把北方的范围扩大一点，以此来寻找那个要我命的汪家后裔。 可等我说完之后，整个房间骤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张海客以及另外一个张姓的道士，还有黑瞎子，三个人脸上莫名浮现出一种便秘的表情。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张海客的房子风水不好，谁来谁拉不出屎，正想关心一下他们的肠道健康，却猛然发觉他们脸上那种极力忍耐的表情根本就不是便秘，而是好像… 好像他娘的在憋笑！ 那两个张家人还好一点，一边憋笑一边盯着自己的鞋尖，有一种“敢笑出声我肯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局促感，黑瞎子却不一样，他虽然也努力地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却时不时拿眼睛偷偷去觑闷油瓶。 我被他们这种奇怪的神态弄得莫名其妙，又不好当场问闷油瓶知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毕竟我俩刚刚才在一起不久，还处于开展地下工作的阶段，我怕我说太多话，会不小心暴露出我俩的奸情。 而闷油瓶在这种氛围里依旧岿然不动，连个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略微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肯定了我秦岭淮河以北叫做“北上”的那个说法，让张海客去联系分散在北方的茅山宗各派，询问有关于汪家的事情。 正事一旦被提起，刚才那个小插曲很快便被遗忘了，我虽然很想知道到底是哪句话惹得他们集体发神经，却更加牵挂按照这个分类到底能不能顺利把人找到。 不过既然闷油瓶做了决定，那估计也没什么大的偏差，毕竟这人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跟着闷哥走，绝对有着落。 张家那两个人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我发现闷油瓶每次出来拿主意，他们从来都不反驳，即使张海客他们年龄看上去要更大，大家也还是以闷油瓶的意见为准。 既然需要在北方查探汪家，我自然也想帮上一点忙，奈何我家里的关系全都在浙杭那一片，唯一跟北方沾点边的，就只有小花和胖子。 胖子虽然是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但他自从毕业就来到了C城打拼。他是开古董铺子的，这么些年来虽说积累了点人脉，但大多数都在西南这一片，并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虽然他家还有个道士亲戚，但我一想起这人给的“小儿夜遗尿咒”，就觉得那哥们属实也不太靠谱，这种半桶水的骗子就算是答应帮忙，我也不是很放心。 一番思虑过后，我还是决定找小花帮帮忙，毕竟他在首都那边家大业大，做生意也时常需要处理风水问题，说不定他可能认识几个靠谱的道长。 确定了大致方向之后，张海客他们便离开了C城，他本来就不定居在这，这次据说是因为闷油瓶冥婚的事情才过来的，既然现在有了新的进展，他们便北上去了张家本部，找家族里的其他人帮忙去了。 他带着线索走了之后，我和闷油瓶又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轨迹，平时该工作工作、该查消息查消息，除了我们的关系有了新的转变之外，一切几乎都和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过闷油瓶已然榨干了所有可以利用的线索，在新的进展到来之前，暂时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可做。 他说接下来得等对方露出马脚，既然那个人的目标是我，就必定还会卷土重来，我们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迎接对手的下一次进攻。 从张家搜查到的汪家历史来看，他们百余年前便想要利用通灵之体达到长生不老，甚至不惜为此残害了数百人，这次既然是汪家的后裔盯上了我，很有可能就是想要继续祖辈的事业。 这也就是为什么闷油瓶没有选择亲自前往北方调查，因为对方随时随地都可能再次利用什么诡法对我下手，他离开了就没办法保护我，知晓对方的身份固然重要，但前提是我得活着。 不过这段时间好歹是比以前清闲了一点，除了查汪家的消息之外，他和黑瞎子也有了空余的时间接点小活谋生（虽然我觉得闷油瓶根本就不需要），比如帮人家看看风水、驱驱地缚灵之类的。 我作为闷油瓶的对象兼重点保护对象，自然要跟他开启连体婴模式，偶尔就也会跟过去长长见识。 闷油瓶在我面前接了几次单之后，我这才了解到，原来他在道士这一行的身价非常高，请他出场的费用可以媲美周杰伦开演唱会。 就拿我认识他那次遇见的、排在我前面那个幻听的医生来说，他是一个三甲医院里医学影像科的教授主任，托人脉关系找了好几个介绍人，这才能让闷油瓶给他看一次面相，虽然最后确定了他的问题不是灵异事件，但最后他还是付了一笔不小的咨询费。 更不用说近来这些找他看风水的，不是当地的地产大户就是什么商业巨鳄，甚至有时候还会有人从外省专门找过来，只为求张大师一见。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做生意的人本身就要更注重玄学风水，毕竟他们的投资要更具风险，如果做决定不慎重，轻则导致倾家荡产，重则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有个这么厉害的人横空出世，那自然是一传十、十传百，久而久之闷油瓶的名气就越来越大了。 至于在这种情况下，我那天为什么可以如此顺畅地见到他，完全是因为“高管内推”。黑瞎子在路上撞见我之后，觉得我的问题比那些看风水的大款要严重得多，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座道观的想法，这才让我直接插了队。 深入接触了道士这行之后，我发现这其实是个挺需要社交技巧的工作，因为接触的人哪行哪业的都有，遇上的事情千奇百怪不说，他们的个性也是迥然不同，有那性子和缓的，自然就有性急暴躁、听不懂人话的。 于是我这才理解了为什么闷油瓶身边会有一个黑瞎子，那哥们其他不说，社交技能是一顶一的强，一般来说他俩都是黑瞎子负责交流、商定费用，闷油瓶只需要专专心心干自己的事就行了，这样总比让闷油瓶自己出门揽客要强。 不过再需要社交技巧的行业还是会臣服于硬实力，厉害到闷油瓶这种水准的，一个人就算是不怎么说话也能把工作完成得很好。 我记得有次我跟着他去一个知名模特的家里解决灵异问题，到现场听说是这个超模最近老是梦游发疯，在家里不停乱砸乱画，还经常朝着镜子露出诡异的笑容，像是被人夺了舍一样，可是等她疯完之后，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和闷油瓶一去到她家里就感觉不对劲，别说闷油瓶了，就连我这通灵之体都能明显察觉这宅子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阴气。 那模特漂亮是漂亮，身材也完美得要命，可一看就是平时很倨傲、习惯了前呼后拥的人，自然见不惯闷油瓶这样不冷不淡的做派，话还没谈两句就要撵我们走。 那时候黑瞎子不在，我刚要走上去充当外交官缓和下关系，却见闷油瓶突然一个闪身冲上去，抱住那超模小姐的腹部就把人往死里勒，给在场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那超模的经纪人一反应过来，立马就大惊小怪地喊非礼啊！非礼啊！ 我闻言翻了个白眼，心说我这个闷油瓶的正牌男友都没说话，你嚷嚷什么？我还嫌你家超模的腰非礼了我家小哥的手呢，你倒恶人先告状。我知道闷油瓶做事有他自己的道理，就先尽量控制住局面，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结果他勒了不过几秒钟，那女模特突然就“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我定睛一看，那呕吐物里居然全是毒蝎蛆虫一类的腐物毒物，甚至还他娘的是活的，正躺在地板中间不断扭动着，把我和周围的人都给看得一阵反胃，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而那边闷油瓶见她吐出来，就立马撒了手，掏出张符纸很潇洒地画了个咒，让那个模特烧成灰喝下去，说是喝完之后，她的怪病就不会再发生了。 说完之后，他用指节在女模特的柜子意有所指地敲了两下，那模特立马就脸色一变，一边哭着喊高人，一边要扑过来抱闷油瓶的腿，让他救救她。 闷油瓶立刻闪得比猫还快，没等那模特姐姐扑过来，他就已经站回了我的身边，非常淡定地给了个卡号，让经纪人往这里面打钱，就带着我直接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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