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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吧？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递给我一瓶水和一个三明治，他让我先把肚子给垫一垫，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就要到C城了。 我看着那瓶水沉默了很久，这才缓缓拧开瓶盖，转身打开了身后的车门，映入眼帘的是依旧昏迷不醒的闷油瓶。 “小哥，”我矮身坐在了后排的座椅上，小心翼翼地把闷油瓶冰冷的身体拉进我怀里来，拿着那瓶刚开的矿泉水去靠近他，“喝点水吧。” 闷油瓶没有任何动静，他闭着眼睛的时候显得很乖，冷清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他的眼睛，白皙的皮肤衬着高挺的鼻梁，让人心动的同时还有点招人心疼。 我一只手抱着他，另外一只手撑在他下颌上作为固定，缓缓地把水送进他嘴里，生怕因为我的一个不小心让水流进他的气管。 认真地喂完之后我伸手擦了擦闷油瓶嘴边不小心沾到的水渍，抬头问胖子道：“那辆被掀翻的车…怎么样了？” 胖子和瞎子刚才离开加油站去抽烟的时候张海晚也在，我看见张海晚一直在给别人打电话，胖子时不时还会凑过去讲两句，他应该是知道情况的。 “车…肯定不能要了，都撞成那样了，”胖子明显看出来我的心情不是很好，所以先回答了我字面上的意思，再斟酌着词句说道，“至于车里的人，送医院了，应该还在抢救。” “都在抢救？”我敏锐地察觉到胖子有些含糊其辞，遂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胖子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折了两个，其他的应该能活。”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底，张着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我很清楚胖子说的“能活"是什么意思，那意思就是死了两个还不算完，这一车人相当于都已经废了。 其实自他们被鬼怪合力掀翻后我就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只是没想到真正面对这种惨烈状况时，我依旧没能做好心理准备。 剧烈的情绪起伏下我感到一阵眩晕，只好假装什么都没听见那样抱紧了怀里的闷油瓶。 “小三爷，”黑瞎子见我这样突然开口道，“你把哑巴放下来，我想给他检查一下。” 我闻言这才有了点反应，赶紧护着闷油瓶的后脑勺让他在车后座上躺好，顺便给瞎子让出了位置。 我一站起来，胖子很自然地就揽过了我的肩膀，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到我身体里来，让我已经凉透了的心脏略有回暖之意，我明白他这是在安慰我。 但我此刻没有心情回应胖子的安慰，只能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一动不动地盯着黑瞎子检查闷油瓶。 我看见他先是探了一下闷油瓶的脉搏，又撩开他的衣服看了看闷油瓶身上的伤口，最后念了一段咒语，将一张符咒贴在了闷油瓶的额头上。 “瞎子，”我见他甚至动用了符咒，有点担心地问道，“小哥…没事吧？” “他当然没事，”瞎子先是摇摇头，然后对着我道，“他是死不了的，只是这次…可能会晚点醒。” “为什么？”我脱口问道。 “主要是这次他在昏迷前跟你的魂魄结契了，”黑瞎子怕我听不懂，对着我解释了一下什么叫结契，“就是在你的身体上涂满了他的血，这在阴间算是一种签订契约的行为，你可以把它看做是比冥婚更深入的一种契约。” “如果说冥婚是让两个人的鬼魂死后缔结姻亲关系，那么结契就代表着两个人的灵魂进行了绑定，这种状态并不受生死的限制，只有在这种魂魄捆绑的条件下，他才能感知到你的魂魄在哪个具体位置，哑巴才能够顺利从恶灵身体里召回你的灵魂。” 我沉默着理解了一下这个概念，便继续问道：“你的意思是，小哥是因为和我结契，才昏迷到现在都无法醒来？” “是，”黑瞎子看着我道，“结契需要在你身上涂满他的血，这本身就会造成失血过多，再加上结契时造成了灵魂受损，所以他不能像上次一样一夜醒转，这次，可能要花费一些时间。” “你说什么？”我听完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契会让他灵魂受损？！他是傀人，不是应该不死也不灭吗？” “刚好相反，”黑瞎子叹了一口气，道，“结契这个行为最多会让普通人失血过多，不会造成灵魂受损，只有傀人和别人结契才会损伤自己的魂魄。” “本来这些话哑巴是不让我和你说的，”瞎子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车上的闷油瓶，继续道，“但以你的聪明，我说谎根本就圆不回来，话里的漏洞你很快就能识破。再说了，这些事瞒着你不一定会更好，所以我还是打算原原本本地告诉你真相。” “一个被成功制造出来的傀人是不入阴阳轮回的，在这个定义下，哑巴可以说是超脱于世俗的存在，而与一个活人结契，就意味着他插手阴阳轮回的事情了，这于天道是大忌，他的魂魄自然也会因此受到损伤。” “只不过损害的程度不是很大，对他几乎没什么特别的影响，毕竟他不老也不死，就是需要昏迷一段时间。” 他指着闷油瓶手腕上割腕的痕迹说：“你看他的伤口，虽然还没完全好起来，但已经在慢慢愈合了。” 我朝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见闷油瓶手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现在已经几乎看不见里面破损的血肉了。 我心里安定了一些，但随即就觉得瞎子的说法有点不对劲，他特地提到闷油瓶的伤口不像是在让我安心，更像是在转移话题，于是忙抓着他话里不清楚的地方问道：“什么叫做‘几乎没有影响’？” “你看，我就说什么都瞒不住你吧？”黑瞎子耸了耸肩，随即握住闷油瓶左手的手腕向我示意。 “其实没有什么大碍…”他短暂地迟疑了一下，还是向我指了指闷油瓶左手的小指，“这里…控制不了了，仅此而已。” 我听完之后如遭雷劈，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颤抖着把手伸过去碰了一下闷油瓶的小指，抖着声音确定道：“你是说…他这根手指，以后就坏了？！” 黑瞎子看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赶紧找补道：“也不能说坏了…就是控制不了而已，不会消失也不会损伤，这对于哑巴来说根本没什么的…” 他是站在闷油瓶的立场上对我说的，可我觉得他这句话只是纯粹的安慰找补，意识到这究竟意味着什么的时候我的鼻子瞬间就酸了，紧接着一阵眩晕袭来，差点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天真！”胖子忙凑上前来一把将我扶住，他看着我通红的眼眶连声安慰道，“你冷静一点！你才刚从精神紧绷的状态下走出来，情绪不能这么大起大落！” 但我此时却是什么都听不见了，我死死地盯着闷油瓶手上蜷缩着的小指，不住的呢喃道：“都是我！都是我！是我害了小哥！我害得小哥灵魂受损！我还害了张家两条人命！” “天真！”胖子抱着我不住往地上瘫去的身体，又宽慰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能总是怪自己啊！明明是其他居心叵测的人害了一群无辜的人，包括你！你怎么能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先是张家的人因为我而殒命，后是闷油瓶受到了伤害，连续的打击让我的情绪完全失控了，用力抓住胖子的手臂泪眼朦胧地控诉自己：“可这都是因为我的体质！如果不是我这副极阴之体，根本就不会惹来这些祸事！如果不是我，没有人会受到伤害！” “吴邪，你冷静点，”黑瞎子见状也上来劝我，“你又不是自己选择成为极阴之体的，毕竟阴阳平衡是无可避免的，即便不是你，这世上也总有人会是这种体质。“ “如果这些事并没有发生在我们身边，而是在某个犄角旮旯里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死的人只会更多！” 其实从理智上讲，我何尝不明白他们说的都是正确的，可我亲眼看见有人为我而死去，看见闷油瓶从此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手指，从感情上我根本就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胖子和黑瞎子也都知道，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之下我情绪崩溃也是在所难免，所以他们也不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站在我身后护着我，任由我发泄自己的情绪。 又过了一会儿，我心里那种极度的愧疚与痛苦这才消散了一点，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胖子见我的力道终于松了些许，这才叹了一口气，他对着我指了指闷油瓶道：“天真，小哥肯定不愿意看见你因为这些责怪自己，你别想太多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无法再挽回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把那个人查出来，为他们报仇。”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闷油瓶仍旧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他这次会昏迷多久就连黑瞎子也说不清楚，这种时候必须得有人主持大局。 一想到那个害我的混蛋还在外面逍遥自在，甚至害死了人还无动于衷，我就感觉到一股火气从心里冒起来。 我明白这是我的事，我才应该是这旋涡中心的人，无论今后会发生什么，我都是最不能退缩的那个人，我一定，要阻止那个汪家人的阴谋。 于是我抹了抹脸，逼着自己把情绪都抛到脑后，转头坚定地看着黑瞎子，一字一句地道。 “走，我们去找张海晚。” 第89章 听见我这么说，黑瞎子扶着墨镜和胖子对视了一眼，他们知道我已经振作起来了，便商量由胖子留下照看闷油瓶，黑瞎子则是和我一起去跟踪线索。 我们走到他和胖子刚才抽烟的地方，看见张海晚仍然站在这里举着手机打电话，便停在两步之外等待了一会儿。 等待时我不经意间听了两句他们的对话，意识到张海晚打电话的对象应该是张海客。 “我知道…我会安顿好他俩的家人的…嗯…好的海客哥…” “族长没事…只是现在还没醒…什么时候醒得过来？现在还不确定…好…我会带着他们先回C城…” 他和张海客貌似是在处理此次行动中殉道的那两位道士的身后事，处理完之后还交代了一下如何保护我和闷油瓶，我听得心下又是一沉，手脚止不住地发凉。 等他挂了电话终于转头看向我们的时候，我看着他的手机示意了一下，问道：“张海客？” “对，”张海晚点点头，很自觉地向我解释道，“海客哥让我带你们和族长先回C城，他很快就会赶过来的。夫人，你别担心，最难捱过的硬仗是昨晚的百鬼夜行，现在暂时不会再有什么事了。” 我现在已经对他们叫我夫人见怪不怪了，只是仍旧不习惯他用这种跟上级汇报工作的语气对我说话，但我现在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毕竟正事要紧，我抓紧把我们来杭州时的路况跟他讲了一下，对着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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