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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了张嘴,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闷油瓶就厉声打断了我,“吴邪,你骗我。” 我骗你?我他妈都要被气笑了,顿时觉得一股无名业火从心底烧了起来,我什么时候骗你,之前调查杨大广那时候的可不能算,当时你也没跟我计较,可是现在又说我骗你是怎么回事,老子他妈的好不容易鼓起毕生的勇气和你告白,你居然在怀疑我在欺骗你的感情? 我脾气也上来了,心说我真的一片痴心喂了狗,是是是,我骗你,谁稀罕你就谁去稀罕得了,当场气得条件反射想掏烟。 察觉到了我想干嘛的闷油瓶立刻死死地捏住了我的手腕,转而用急促的语气低声地补充道, “无论你准备做什么,不要做。” 好吧这下他的语气听上去其实更像是在恳求而不是责怪。 我突然明白了,噢,他原来是这个意思。 闷油瓶是在说我骗他出去雷城之后还能一起吃饭的这件事。 经过了那十多年,我的确是有着非常深的自虐情结,但是我没想到格盘后的闷油瓶竟然也能那么敏锐地察觉到了。 这不仅仅是告白,这更是我在和他道别。 我讪讪地笑了笑,心说谁带你去吃饭不是吃饭,反正你爱吃啥之后给我烧纸钱的时候说也不是不行啊,便试图继续糊弄过去,“你不喜欢我就算了,也不至于要这样说我吧。” 闷油瓶皱着眉头,依旧死死地捏着我不撒手,完全不为所动地又重复了一遍,“无论你准备做什么,不要做。” 不要做?那现在谁来处理这堆烂摊子?我二叔怎么办?小花怎么办? 现在这个处境我真的没办法和他解释,而且有时候闷油瓶死脑筋起来真的是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 “噢,那我准备亲你,也不可以亲?”既然要糊弄就糊弄到底,我继续装没听懂,死皮赖脸地瞪回去,只要我能坚持不要脸抵死不认,我不信闷油瓶还能有啥办法。 他果然不吭声了,终于松开了我的手,只是默默地继续看着我,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情,但是看到他放弃和我争拗,我绷紧的神经也终于稍微松懈了下来。 此时的营地里已经很安静了,除了焦老板队伍里几个守夜的人在打牌,其他人都开始休息了。 我逼迫着自己不去回想二叔和小花的状况,准备伸手去拿我的睡袋,我现在的身体状态很糟糕,我的肺又已经开始疼得让我有点喘不上气来了,所以我想在明天出发前再眯一眯,我一定要坚持活到最后一步。 可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闷油瓶突然伸手过来摸了下我的脸。 我吓了一大跳,还没问出你干嘛呢,脑子嗡地一下就炸了。 他妈的,这挨千刀的居然凑了上来亲了我一口。 他的嘴唇虽然有点冰,但是很柔软。 在这种环境下搞突然袭击,不亚于朝我扔核弹。 已经被闷式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直接轰没了的我,半天才哆哆嗦嗦地回过神去看他,心说这位祖宗啊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他用拇指蹭了下我有点干裂的嘴唇,认真地说,“有我在。”便安静而迅速地起身铺好了我的睡袋,示意我睡一会,他会守夜。 我呆呆地看着闷油瓶,一种久违到我自己都害怕去接纳的想法,开始一点点地浮出水面。 我强行逼迫着自己过着不依靠任何人,不给自己留后路的生活太久太久了。 闷油瓶不在的十年间,我根本不敢让自己有半点“如果他在话就好了”的念想,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有这样的念头,我的计划一定没办法实现。 所以我站在一切漩涡的最中心,把自己机关算尽,恨不得做到能把自己最后一滴血和一口气都计划得明明白白的地步。 而此时此刻,我只能从善如流地挨着他躺下,来自闷油瓶带给我特有而熟悉的安全感像茧一样把我轻盈地包裹了起来,我心里一个疲惫不堪的声音终于放弃了抵抗。 在最后尘埃落地之前,神啊,让我贪婪地享受下这短暂而安心的睡眠吧。 四十八 我是被雷声吵醒的。 待我睁眼的时候天色仍然很暗,头顶上雷鸣电闪,乌云滚滚,看来这变天已经有好一阵子了,可是我睡得太死,这才醒过来。 而且我的脑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挨在闷油瓶的大腿边上了。 在闷油瓶面前,我也是想要点面子的,万一我流了一晚上哈喇子,还蹭到他裤子上了,闷油瓶是不是强行忍了一晚上没揍我了。 这么一想,我顿时惊得一个咸鱼打挺想要爬起来维护下形象。 睡袋把我捆得跟个粽子似的,不单没能起来,还滚出去好几米,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闷油瓶看我醒了,伸手把我从睡袋里提溜了起来,低声说了句要下雨,便开始往我身上套冲锋衣。 这体贴的程度让我的心情跌宕起伏悲喜参半,也不知道他这些是在哪学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只在我身上学以致用。 我边任他摆布,边在那里胡思乱想,就在这时候,焦老板的人都围了上来,人手一支枪,毫不掩饰地都把枪口对准了我和闷油瓶。 为首的一个小喽啰,叼着根陈年老牙签歪着嘴对我点头,“焦老板请你们走一趟。” 我不明所以,只是觉得这气氛有点不妙。闷油瓶没有任何表情地横在我面前,冷冷地盯着对方没作声,但是我瞄到他的手都已摸上刀鞘了。 还没搞清事态,我不想提前将问题进一步升级,我按了按闷油瓶的肩膀,非常塑料地低头颔首表示顺从,跟随着那个小喽啰走向了焦老板的帐篷。 才走到帐篷附近,闷油瓶猛然皱起了眉,整个人都绷紧了起来,我看了他一眼,他脸色不太好,但他没有看向我,也什么都没有说。 待我走进帐篷内,我才意识到为什么刚刚闷油瓶是这样的一个反应。 在焦老板的帐篷里,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我的嗅觉几乎报废,所以刚刚并没有闻到浓厚的血腥味。 “吴家小三爷,你觉得作为生意人,最重要的是什么?”焦老板坐在一旁,把玩着一个翡翠戒指,看都没有看我和闷油瓶一眼。 我心突然就剧烈地跳了起来,我立刻转头又看了地上那个全身上下都被血浸透的人一眼,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接蹿上脑门。 他妈的,这是小花? 这他妈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这一瞬间,我感觉不到恐惧,也感觉不到愤怒,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随身携带的一把小匕首,直挺挺地丢向了那个狗日王八蛋。 我的准头在黑眼镜当年不留任何情面的变态特训下,不敢说有当年闷油瓶四十米开外用钢管砸爆琉璃孙狗头的这种水平,但是在那么近的距离下要焦老板脑花四溅那还是绰绰有余。 但是这个看上去并不精通任何武艺的中年人,竟然轻轻松松地躲了过去。 “你家没教你,那就别怪焦某来教你了。”那人一副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他放下了手上的戒指,转而端起桌上的瓷杯开始品茶,“生意人,最重要的,是要讲诚信。” “什么意思?”我也懒得和他装了,语气非常差地反问道。 “雷声能揭露一切秘密。”焦老板终于开始抬头,用十分怜悯的眼神看了看我和闷油瓶,“你想干什么,老天爷都告诉我了。” 四十九 我真实推演的计划除了我之外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人能知道,即使是胖子和瞎子,也只是知道其中的一部分。 所以我并不相信他说的鬼话。 我阴阳怪气地对着焦老板做了个抱拳的动作,“那请焦老指教,我到底是怎么个不守诚信法。” 焦老板却没有搭理我,他起身走到了闷油瓶的面前停了下来,指了指我说道, “我要不和你说说,他的计划。” 闷油瓶没有动,一副对焦老板说的什么鬼话都听不进去的自动屏蔽状态。 “他所有的计划里,有一个共同点,”焦老板看闷油瓶不是很鸟他,似乎也没有很介怀,开始在帐篷了慢慢地渡着步子,“我觉得这一点,一定能让我们达成一定的共识。” 我确定这个焦老板一定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这世界上居然还能有这样对自己毫无B数的人,这个焦老板到底是哪个地里的哪条葱啊,觉得自己能和闷油瓶达成共识,这就好笑得离谱,就一癞蛤蟆还在那里蹦跶想高攀我们闷天鹅。 谁知道我白眼还没翻出来,就听到这个该死的癞蛤蟆呱嗒呱嗒地对着闷油瓶说,“他所有的计划里,都计划好了如何把他自己的死亡利用到最大化。” 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他没有说错,即使闷油瓶说了还有他在,我所有构思的计划里,最大的那张底牌,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闷油瓶终于赏脸看了焦老板一眼,并转过身来用眼神询问我怎么回事。 我就很无奈,再加上的确有些心虚,闷油瓶你看我干什么啊?我有什么好看的呢?现在最大的问题难道不是他怎么知道除了老天爷才知道的事情吗? 这种信息差是怎么打破的,除非我昨晚睡觉的时候说梦话把所有的东西都招了出来,否则他根本不会知道。 “我会听雷,今早的雷声已和我揭露了一切。”焦老板看我不吭声,就笑了,“而我最讨厌被人计算,所以你的这位朋友,真的就是对不住了。” “那你想怎么样。”我在飞快地思考,如果真如他所说的这样,那么之后只要打雷,信息差就会被他抹平,“我二叔呢?” “我是这么想的,你和你二叔呢,叔侄情深, 我当然是不忍心拆散的。”焦老板渡了一个来回的步子,又绕回到闷油瓶的面前。“所以,你跟我们下去,他留在这里。” “我这边的人已经找到雷城的入口了,咱们正好可以趁着这阵雷雨就进去。” “如果我们都活着回来,吴家小三爷,吴家二爷,自然都是安然无恙。” 我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这些死虾烂蟹想利用闷油瓶去给他们趟雷,只要我还剩下一口气,我他妈就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我正准备抽我的大白狗腿和这狗日的拼命了,闷油瓶直接制止了我,他对焦老板说了声好,转过脸来对着我用口型说了几个字, 我立刻停住了,任由那几个手下把我给围了起来,眼睁睁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跟着焦老板走出了帐篷。 五十 闷油瓶告诉我的信息是,小花还活着。 我被囚禁在焦老板的帐篷里,武器都给没收了,我只好装模作样地乖巧了几分钟,听到营地外边的喧闹逐渐减小了,估计是焦老板带着闷油瓶开始出发前往雷城了,便赶紧起身,奔向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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