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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你道歉，是我不对，我就应该第一时间就喊你们回来。” “雷城什么的，没有必要，大家都活着回去，才能叫做没有遗憾。” “所以，不要再做任何危险的事情了，明白？” 四十一 我当然没指望闷油瓶能明白我这番苦口婆心背后承载着多少的念想，他就从来没听过我的话。 果不其然，这家伙立刻十分无辜地看着我，非常笃定地摇了摇头，“不危险。” 不危险？他妈的全世界都以为你死洞里了你居然和我说不危险？ 我被他气到要再度吐血，胖子和瞎子都放弃装作没有在偷听，直接走过来强行参与群聊打哈哈。 “哎呀小哥可不是为了你好嘛，你别凶人家啊。”胖子特别护犊子地挡在我和闷油瓶中间冲我嚷嚷， “为什么要为了我好？”我白了胖子一眼，“他都失忆了，我二叔还这样压榨他劳动力，我觉得根本就是在诈骗。” “诈骗？骗啥，哑巴对你的一往情深吗？”我的便宜师傅立刻兴高采烈地直鼓掌，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有这种好事？” 闷油瓶更不吭声了，低着头，半天才说了一句他总会想起来的。 这人怎么这个样子，我又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话到嘴边又变了味，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呛他，“而且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劳烦到你。” 即使我这样挑衅，他依旧默不作声，闷得一棍子下去都打不出一个屁来。 “想不起来也没什么，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罢了。”我叹了口气，“反正这什么雷城不能继续去了，全部人都立刻给我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接受任何反对意见，只要找到二叔小花，立刻打道回府，就这样。”胖子和瞎子两个人看拗不过我，便也开始收拾行当。 闷油瓶依旧一动不动，跟块石头一样坐在那，我只觉得又焦躁又心累，因为我真的特别担心。万一我去阎罗王那里报到的时候，这个死闷瓶子还没意识到他已经是一个自由的人，还继续被张家或者其他王八羔子利用，过着三天两头要下地倒斗的日子，那我可能会死不瞑目气到掀棺材板。 “雷城可以平息一切遗憾。”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才低声说道，“我有想要平息的遗憾。” 这犟脾气真的要急死人，钻牛角尖来还没完了是吗，我正准备发作，人生在世谁他妈没有点遗憾。 他竟猛地站起身来，用非常大的力气死死地握住我的手腕，把我吓了个大跳，“干…干嘛？” “吴邪，”他问我，“你没有想要平息的遗憾吗？” 换几个月前，我一定会说我有，十几年来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我的神经我的心跳，我所有的爱欲和念想，所有的不甘与遗憾，都可以高度浓缩成张起灵这三个字。 但是我现在非常坦荡地看着他的双眼，毫不心虚地说我没有。 闷油瓶似乎对我的回答很失望，因为他握住我手腕的力度突然消失了。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对视，我的犟脾气也上来了，他看着我，我也瞪着他。 “我要去雷城。”过了半晌，闷油瓶才开口说道。 和我说这个干吗，我什么时候能拦得住你，我只觉得更加恼火了。 “好。”我背上包，朝着瞎子和胖子的方向走去，“那我衷心希望你能平息心中的遗憾。” “我们就此道别，毕竟我可能没命活到和你下一次再见了，”虽然说真男人放狠话的时候最忌回头，但是我还是没忍住转身看向了他，他的表情非常凝重，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看到了墨脱喇嘛寺里的那个哭泣的石雕。 “小哥，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我偷偷地在心里头叹了口气，还是咬牙假装洒脱地朝他挥了挥手以示道别。 都这种时候了，我和闷油瓶还是谈不拢，看来世界上终究是会有一些无论你多努力都无法逾越的沟壑。 我在心里嘟哝，而且我也快没命去努力了。 闷头走了好一段路，难得安静的瞎子突然拖着嗓子开口，“徒弟啊，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心情差得要死，根本不想搭理他，“有话直说有屁快放，人都快死了，没时间和你绕弯子。” “你摔下来没死，而且状态甚至还要比之前好得多。”我的便宜师傅看我开始暴躁，居然还更慢条斯理了起来，“你就不好奇发生了什么吗？” 四十二 “不好奇，别告诉我。”我知道黑眼镜想和我说什么，但是我现在不想听。 “嚯哟，和你师傅玩反套路，可以可以。”瞎子看我凶不拉几的秒答还乐呵了，“但是，我偏要告诉你，怎么样，生气不生气？” “得了，你不就是又要告诉我小哥作出了怎样伟大的牺牲，让我回心转意。”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气这个，他老是没把自己的命当命，“小哥就是这样的人，他阿猫阿狗都救，又不是只救我一个。” “噢，原来是吃阿猫阿狗的醋？”胖子和瞎子立刻跟两大护法一样，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你这小子出发前还和胖爷我说什么要去雷城找小哥平息遗憾，刚怎么又在人家面前装呢。” “这不是找到了吗，他又没死。”我有时候真的特别烦这两个人，敏锐得跟什么似的，“而且！我没有吃醋！” “那你不打算和小哥好…嗯咳咳，和好啦？”胖子仗着自己皮糙肉厚，继续在气死我的边缘反复试探，“你现在身上流着的可是小哥的麒麟血啊，实打实小哥的人了，可比什么张海客张海猫张海狗的亲多了。” “什么？！”我怒不可歇，拿着工兵铲就要拍死还有脸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一胖一瞎“他又放血了？！你们两个还不拦着？” “哎呀那怎么拦得住啊”“就是啊徒弟你要想想，你可是我十月怀胎的亲生徒弟，要说心疼我肯定更心疼你是不是？”“对啊你和瓶仔都是我胖爷的掌上明珠，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能怎么办呢？”“说起来男人一滴那啥十滴血，徒弟你以后要不考虑换种治疗方——哎我操你怎么真的打得下手，说好的打人不打脸的呢你师傅我那么帅的脸你打坏了怎么赔？” 我觉得在我的烂肺要了我老命之前，这两位活宝就能直接让我气得七窍生烟就地火化。 “我不会回去找他的，我没有时间了。”虽说我也猜到闷油瓶应该是又为了我放了血，但是真的知道他又没拿自己的命当命，我心里还是难受得很，但是我真的没有时间了，我二叔和小花，他们不能都折在这里。“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到二叔和小花，越晚找到他们，越是凶多吉少。” “既然你和小哥是从土楼的入口进来的，那二叔和小花他们也一定会经过这里。”我还是觉得有点累，忍不住停下脚步来喘了口气，“此事因我而起，必须由我来结束。” 比起病死的恐惧，现在的我更害怕去面对一个没有二叔的吴家，以及没有小花的解家。 “你真的不管小哥了？”胖子看我一脸苦大仇深但是毅然决然的样子，也开不出玩笑了，“天真，不是我说，你们闹得那么僵我真的很担心小哥会钻牛角，他是想救你，所以才想去的雷城。” “他是该学学先爱自己，再去考虑别人的事情了。”我也转过脸，认真地看着胖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吴邪命短，和他相处的时间也不够长，到死也没能教会这个道理，我或许不是一个好老师，但是他也不是一个好学生，趁着这次他格盘，老子彻底不干了。” “你的确不是一个好老师，”胖子突兀地接过我的话茬，“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说，你爱你自己吗？为了小哥，你他妈的在乎过自己的命吗？” 四十三 我自知理亏，闭了嘴不说话。 “哎胖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徒弟，可是远近闻名的杭州驰名双标。”瞎子不留余力地抓住一切机会来开嘲讽，“但是二位爷，要不咱们先等一下再闲聊。”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有烟。” 我们匆匆地赶过去，结果发现这个局面比我想象的，还要糟得多的多的多。 我头皮发麻，背脊发凉，我一直坚信这世界上就没有我二叔搞不定的事情，也根本没人能动得了他，他是我们老吴家最稳固的靠山，老实说，要是没有二叔在，过去的我也不敢那么浪。 但是这一次，二叔居然也栽了。 我寻不到二叔的伙计们的身影，只能看到我二叔被单独捆在一旁，脸色很差，也不知道具体身体状况如何，只能判断得出他还活着。 更让我担心的，是小花，他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卧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都脏兮兮的，肉眼可见的地方全都是触目惊心的伤口，我甚至不确定他还有没有在呼吸。 这很明显是焦老板那帮人干的好事。 我真实有被吓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来得及拉住要硬冲上去的胖子和瞎子，我咬牙定了定神，擦了把额头上冒的冷汗，“行了，你们听我说下计划，没有时间了。“我的肺又开始抽着疼了，只好强忍着继续说道，“我只说一次，剩下的你们自己发挥，最重要的是救人。” 反正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两个人安静如鸡听我说话，完全没有中途打岔，我讲着讲着都怀疑自己在做什么狗屁噩梦，才能见到这样的千古奇景。 “反正见机行事。”简单陈述完毕，我拎起包准备走，胖子依旧没吭声，但是他伸手一把把我给死死地拉住了。 “胖子…”我使出了狠劲才挣脱开，“没办法了。” 这个局只能我来破。 “得，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但是小哥…”胖子黑着脸问我，“他怎么办？” “那就麻烦你们让他不要过来坏事了。”我心说这个变数真的不是我能机关算尽的，叹了口气翻出背包里的药盒，我粗略数了数剩下的药，最后还是一口都吞了。 胖子还想说什么，但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了我一个能勒死人的熊抱，便和瞎子匆匆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出于心理安慰的习惯才带出来的，终究还是派上了用场。 我点好，轻轻地吸了一口，瞬间觉得我的肺像是被火星子溅到的枯草堆，嗡地一下烧得发疼，剩下的，我只能祈祷闷油瓶麒麟血给我度的那一口气，能把让我的小命延续到计划的尾声。 焦老板的人发现我的时候，我正坐在石头上抽我的第二根烟。 “叫你们老板过来吧，我在这里等他很久了。”焦老板的手下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善茬，枪口明晃晃地直戳我的脑门，我只觉得烦，抬手就拨开了离我最近的枪口。 端枪的正好是一个汪家的余党，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我是谁，骂了句娘，抬枪就准备对着我的脸崩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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