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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很久没有直面这种场面了，正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当了那么久咸鱼，我本来还是有点心虚的，但是这题我还真会答。 十多年前瞎子就教过我如何处理这种情况，在我便宜师傅毫不讲武德的条件反射式训练下，我的肌肉记忆已经非常深刻了，我有信心这汪汪叫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就能被我敲到满地找牙。 但我根本没来得及答题，这白送的题就特么的被抢答了。 一个人影带着满身的杀气，如一阵劲风挡在了我和那汪汪叫之间，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到一记重拳，那汪汪叫直接就被打飞了。 我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来者何人，顿时觉得脑壳疼。 是闷油瓶。 四十四 胖子他们搞毛线，说好的别让他来坏事呢！ 我内心十分惆怅，不久之前我还和他撂了要散伙的狠话，这下可好，他又跑回来，所以到底是几个意思，这样我很尴尬，也很难做啊。 我有点恼地瞪了闷油瓶一眼，他居然还瞪了回来，盯着我嘴里叼着的烟，似乎想伸手来摘。 我瞬间有点没绷住，我还在这里操吴小佛爷的狠人人设好嘛，求求这位祖宗别来给我捣乱。 但事到如今，只能将计就计迎难而上，我只好假意拦他，摘了烟吐了口气，拖着嗓子使唤他，“小哥，别把人都给打死了，要不然没活人去传话了。”边说边伸手偷偷掐了他一下，不抱希望地祈祷他能明白我的暗示。 他愣了一下，居然真的啥多余的事都没有做，安静地站在我旁边开始当工具人。 我偷偷松了口气，立刻对着剩下被闷油瓶吓得屁滚尿流的手下又咬牙切齿地重复装了一次比，“喊你们老板过来，小爷我的时间很宝贵，别给脸不要。” 果不其然，焦老板很快就被这边的动静引了过来，“吴家小三爷，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我眯着眼对着这个在这荒郊野外依旧衣冠楚楚的中年人点点头，他立刻露出了让人不太舒服的笑脸，“我听说你在找我？” “对。”我又晃悠悠地抽了口烟，假装没看见闷油瓶的怒视，“雷城。” “要找一起找啊。”我笑了笑，“考虑下合作呗？” “合作？”焦老板玩味地笑笑，“但合作，是得有筹码才可以谈的吧？” 我给他露出了我最憨厚纯良的笑容，“那是肯定的呀。” 这个油腻得让我有点反胃的中年人呵呵乐了，“我倒要听听，小三爷是要怎么和我焦某合作。” 我心平气和地把抽剩没两口的烟给按灭了，“论装备和人数，甚至对雷城的了解，我都比不过您。” “但是我确信，你不和我合作，你没有办法进雷城。”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又复述了一次。 焦老板对雷城的执念很深，我必须要这样故弄玄虚来稳住他。 “哦，是吗？。“焦老板阴骘地看着我，”即使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为什么要和你合作，我直接把你抓起来押进雷城，结果不一样吗？”他抬了抬手，立刻有一大群全副武装的下手乌泱泱地要冲上来捆我。 这个时候我又觉得闷油瓶过来瞎掺和其实还是蛮歪打正着的，十分给我长脸。所有想冲上来的人都挨了一顿闷式毒打，霎时间一片狼哭鬼嚎，甚至没有人敢继续再往我的方向再挪一步。 我根本不用动手，只用对着焦老板露出非常塑料的微笑。 焦老板意味深长地看了站在我身后的闷油瓶一眼，对着他那群不太成器的手下喊了句“好了。”便把他的目光迅速地收回来，对我审视了一番。 “那你要什么？你的二叔？还有解家小九爷？”焦老板背着手踱着步子发问，“所以吴家小三爷的意思，难道是要用哑巴张来换人？” 我立刻感觉到了来自闷油瓶的眼神杀，擦，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天地良心我可真的没有这样计划，我本来就是想牺牲自我成为搅屎棍，结果你自己跑过来硬要成为全场最亮眼的那个崽，不被这个蕉太狼盯上才见鬼了呢。 我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烟灰，抱歉地对焦老板摇了摇头，“对不起，不能单换。” 我伸手往后指了指，“他只听我的，所以你必须带上我。” “而且，不要再让我复述第三遍，没有我，你进不了雷城。” 四十五 在这不太对等的合作关系下，我得到了焦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准许，可以去确认二叔和小花的状况。 也不知道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多少天，二叔脸上的伤口有的都已经开始结痂了。直到我走到他面前叹了口气，他依旧紧紧地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轻轻地按了按他的肩，低声说了句“没事了。”二叔才睁开眼，发现是我，又看到了站在我身后的闷油瓶，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是又闭上了眼，什么都没有说。 我拿出身上的医疗包递给闷油瓶，他一声不吭地接了过来，开始替我二叔处理伤口。 我蹲下身去检查小花的情况，他的呼吸非常的轻，但好歹还是活着，我不由得松了口气，感觉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稍微落了下来。 除了活着以外，其他都非常不好，我随便检查了下就发现了多处骨折，内伤啥的我不好判断，我尝试喊醒他，但是他依旧在昏迷的状态，对我的呼唤毫无反应。看到这样的小花，我差点一下没收住要掉下眼泪来，但也只能咬着牙清理外伤，并脱下我的外套给他裹上。 面对沉默的我和闷油瓶，焦老板派过来监视我们的人丝毫没有半点同理心，一直在骂骂咧咧地问我们看够没有，看够就赶紧滚回去。 我抬起头，其中一个最聒噪的王八羔子还敢对着我嬉皮赖脸地笑，并挑衅地对我吐了一口口水，“什么吴家解家老九门，呵，不过如此。” 我拦下了要猛地就冲上前去的闷油瓶，我非常清楚，这下三滥的手段很可能也是焦老板教唆来使绊子的，现在最忌讳的就是冲动。 “九门的事，轮不到你来嘴碎，但是，进到雷城之后，你最好小心点。”我心平气和地回他，焦老板明显是不想让我和我二叔小花单独待太久，现在的我也没办法再做更多的事情，便只好拉着闷油瓶折返。 明天还要启程继续前往雷城，我必须修生养息，蓄好精神来应对一切。 毕竟深入敌营，精神上完全没办法松懈。我满脑子都是一言不发的二叔，还有奄奄一息的小花，心口堵得慌，但是我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可以流露出一丝脆弱的情绪，我只要被焦老板抓到一点端倪，就很可能无法保住二叔和小花，甚至是闷油瓶的周全。 闷油瓶陪着我，一起坐在焦老板他们营地的边缘，闪烁的火光下我俩一时相对无言，都只是安静地看着烧得正旺的篝火。 这个场景太似曾相识了，有那么一时半会我觉得仿佛时间倒流回十几年前，我们刚从定主卓玛那里得到来自陈文锦的口信，年轻而冒失的我有点情绪失控，气鼓鼓地抓住闷油瓶，拉着他在篝火边问话，试图想从他嘴里撬出所有我想知道的答案。 这种感觉令我觉得十分怀念，我垂下眼笑了笑，谁又能想到，十几年后我们又这样面对面地坐在篝火前面。 四十六 老实说，闷油瓶现在的模样，和我印象中十几年前的模样几乎没差，只是现在的神情似乎多了一分柔和，少了一分冷漠。 我暗暗地回想起那时候和闷油瓶的约定，如果你消失我会发现。要不是他格盘给忘了，要不然可尴尬了，毕竟我这个短命鬼大概是没办法遵守诺言兑现了。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或许之前不应该像那样和他闹别扭，或许我最该做的事情，是和我自己和解。 如果现在对他再好一点，是不是离开的时候也会安心一些。 闷油瓶看到我的神色有变，立刻流露出了一丝担忧。我摇了摇手，让他放宽心，告诉他我只是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罢了。 我啃了口压缩饼干，突然想起了一件之前其实还是挺让我介怀的事情，我的好奇心在叫嚣，不允许我在没得到这个答案之前就去阎王那报道。 “小哥，所以你到底喜欢吃啥？”这是一个听上去就很没营养的小问题，但是我有点偏执地想，如果能多了解到任意一件关于闷油瓶的问题，我是不是就能离他再更近一点。 他轻轻挑了下眉，似乎对于我这没头没脑的提问有点疑惑，但是很快他就回答说没有。 张家怎么回事，没给你吃口好饭好菜吗？我翻了个白眼开始骂张海客这个死抠门的，说好的他们会以最优的礼遇来对待他们张家的亲族长，结果人家回头来就告诉我，这么几年下来都没吃到什么好吃的？这也太离谱了吧！ 看到我开始跟张海客生闷气，闷油瓶摇了摇头解释，只是因为他没怎么注意，他一直都是填饱肚子就可以了。 这个答案的确很闷油瓶，唉，真的是问了半天问了个寂寞。 于是我们两个又陷入了无言的静谧中，最后还是我选择投降，我擦了擦我嘴边的饼干渣说，“小哥，从这里出去之后，我请你吃饭，吃啥都行。” “但是吃完之后你得要告诉我，你到底喜欢吃什么，行吗？”这个谎撒出来连我自己都信了，好像我明天就能带他去吃满汉全席一样。但是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应该是没有机会知道了。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骗过闷油瓶，但是他看着我的眼睛，好像有点期待，他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我松了口气，笑了。 闷油瓶也朝我淡淡地笑了一下，他反问我，“吴邪，你喜欢什么？” 我愣了一下，他的声音非常温柔，甚至有点让我觉得不太真切。 我当然知道他是在接着我的话茬，在问我关于吃的话题。 我喜欢什么，我喜欢的东西多得去了，报菜名能报上一天一夜。 但是此时心里某种情绪突然就决了堤，我真的好想告诉他，我所能告诉的一切。 我喜欢西湖的雪，也喜欢长白山的夏天；我喜欢墨脱星光熠熠的夜晚，还有喇嘛寺中散发着檀香的书卷；我喜欢楼外楼里新沏的茶和糕点，也喜欢胖子瞎煮的泡面。 我明明可以胡诌出无数的答案了事，但是这一次我没有。 万籁俱寂中我慢慢地吸了口气，哑着嗓子说，“我喜欢你。” 四十七 闷油瓶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他瞪大了双眼，转过脸来，非常严肃地死死盯着我。 老实说，从认识闷油瓶到现在，印象中我好像从来没有被他这样瞪过。突然遭到这种待遇，我顿时觉得十分委屈。 岂有此理，我好不容易决定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他，然而在我内心感到最赤裸最脆弱的时刻，他竟然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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