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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案的工艺十分细腻,鲤鱼的鳞片、凤凰的翎羽、神龙的鹿角清晰可见,就算随便敲下一块拿出去也绝对价值不菲,胖子一边打量一边咽口水,我思索着这些元素的含义,鲤鱼、沼泽、行船,如果这门也是预先放出的提示,那么后面的区域必定和水有关,是泛舟?或者钓鱼? 听起来很惬意,但按照之前的经验,再祥和的画面,最后呈现出来的实际效果都会是异形版本。民间传说里,忘川上的摆渡人会向渡河的魂魄收取报酬,我们想过这段水域,怕是也没有空手的道理。 未及继续深想,闷油瓶伸出两指,在“沼”字的“口”上轻轻一压,那部分的玉块就无声内陷进去,他屈指在里面摸索了一阵,再翻过手腕,一勾一拉,一声轻不可闻的咔嗒声后,闷油瓶收回手,“口”也同步弹回了原位。胖子试着推了一下近处的凤首半扇,能够往里开了,但我看他的发力,这门极重也极紧,一松劲就会闭合原状。 “给进不给出啊。”我调侃道,这种门的轴承必定是单向固死的,从外往里推可以,反过来从里往外就绝对不行,胖子撑了几秒手开始抖了,催促我们快点,“进进进,怕个屌,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我和闷油瓶从门缝进去,闷油瓶反手帮忙压了一把,胖子灵活地一个扭身钻进来,轰一声,沉重的玉门在我们的背后重新闭合。 眼前反射的波光一晃,前方,全是水。 门后有几级台阶,我们现在就站在最上面,胖子一边捏着自己发酸的手臂一边环顾四周,最后大发感慨:“打猎、歌舞,现在游泳池,感情鲁王宫是个高级会所,进来的都送洗浴一条龙。” 我忍不住笑,这比喻够生动,脚下站的台阶很短,三级之后就完全被水淹没了,看起来就像方便让人走下去一样,加上这是一块死水,平静得就像镜面,没有半点波澜,比起湖泊,确实更像泳池。 那么,鱼和船在… 一股大力突然从背后传来,刚顺着阶梯往下走的我和胖子被闷油瓶硬是拎回到最顶上,几乎同时,宁静的水面瞬间破开,一张长满利齿的大嘴向我们猛地袭来再狠狠合上! 很快,它就因为冲力不够摔在台阶上,又弹跳着往下掉回水里,刚刚那个瞬间,我甚至能闻到它口中的腥气,胖子抹了把脸:“这他妈是鲤鱼?!” 我心说鳄鱼还差不多,瞎子可能早就预见了今天,才把我丢到孤岛上经营侏罗纪公园。这东西多半是闻到人味就冲了出来,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不过搞偷袭,这辈子也就一次机会了。 我把挂在背包上的弹力绳解下来,在手中折了两下,留了个大圈在下方,然后开始把绳子一圈一圈往上绕,最后把绳头从交叉的绳结里穿过,胖子看着我娴熟的手法,啊哦了一声:“上吊结,鳄鱼杀手重操旧业。” 我凝神注视水面,在波纹骤起的瞬间,手腕一抖,使了个巧劲把绳圈水平甩出去,激烈的水流声炸响,但那傻鱼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大,就被套了进去。上吊结,顾名思义,一旦套上,越挣扎只会越紧。 只是这鱼力气比我想象的大很多,拔河显然不是我的强项,一只手绕过我的腰,轻松地帮我拽住了快要失衡的绳索,然后用力往后一拉,刚刚还在水里耀武扬威的鱼就被拽出了水面。 手的主人拎着一米长的鱼,和无数个下午他在雨村瀑布的水潭边一样,胖子双手鼓掌,叹了口气,“可惜,没得加餐。” 我无语地看着在绳套里奋力扭动的鱼,这玩意长年待在斗里不见天日,长得和深海鱼一样畸形,一米的身子,脑袋占了七成,眼睛已经退化成一个白点了,牙齿全部暴涨出来,被绳子捆着,交错成兽夹的样子,看着实在倒胃口。 不过这鱼的神力给了我一点启发,让我想起过年那趟,难道要像在死水龙王宫一样,被它拖到目的地么? 我说了下想法,闷油瓶思索片刻,把刀拔出来在鱼身上开了个口子,再一脚把它踢了下去,只见水面迅速被染成红色,无数的黑影涌了出来,疯狂地撕咬这条无力挣扎的大鱼,血肉飘荡在水面上,很快就被它们卷进肚里。 无声又迅速。 胖子喃喃道:“得,这个船必须是真的船。” 闷油瓶点点头,我看见他把几颗大一点的砂砾扣在手上,似乎在天花板上找什么东西,却突然一偏头,然后停下动作,很快我知道了他这样做的原因,是轻微的浪潮声。 “哗——” 从黑色的迷雾里,缓缓出现了一艘船。 这船是一副独木舟的模样,和凤首龙身没有半点关系,但在它靠近的瞬间,原本撕咬着鱼肉的生物仿佛碰见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蓦地散了个干净。 “有现成的。”闷油瓶这么说着往下走了两步,立在水面边缘,再轻巧一跃就上了船头。不到三米的距离,我高中时的立定跳远就能做到,但是他上去后船几乎没有晃动,这肌肉控制的能力,是我这辈子都望尘莫及的。 神仙踩了踩船舷,它就缓缓靠近了岸边,“上来。”他说。 直到在船上坐下后,我还是有些恍惚,这关这么简单?胖子掏出几根洛阳铲分给我和闷油瓶,鄙视我:“你丫是被这破斗PUA了,这条路又是生门,又被你三叔走过,他探好了的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话糙理不糙,想想挺讽刺的,我这大半辈子都在被三叔坑,没想到在这里倒是让我过了一把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瘾。这么一想,我也心安理得起来,只是好奇心害死猫,我看了看头顶的黑暗,还是没忍住去问闷油瓶:“小哥,你刚刚抬头是在看什么?” “船。” 啊?船在上面?我又忍不住抬了一下头,却猝不及防被闷油瓶捏了捏脖子:“别看,有船夫。”哦。我面无表情地低头划水,看来我乌鸦嘴的功力一如既往,这机关要正常触发,还真得和摆渡人杠上。 这段水路虽然长,但在渡船上,一路顺风顺水,平安无事,好像那些吞噬血肉的黑影只是我们的幻觉。 我摸了摸下巴,从“猎场”到“大沼”,虽然机关、陷阱完全不同,但思路是一样的,事实也证明,那些浮雕、门刻并没有欺骗我们,只要勘破其中隐藏的意思,就不会有性命之虞。 这种刻意留生路的感觉让我想起了胖子转述的张家古楼,那段经历对我来说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因为我和小花的失误,小哥那边的队伍在古楼里迷路了三次,而直到第三次,古楼的防御机关才痛下杀手。鲁殇王这么设计,难道也是出于相似的原因? 还有那些怪物也是。我看了看坐在船头的闷油瓶,我和胖子论经验,论战斗力,都已经今非昔比,这次危机得以妥善解决,但五毒、尸傀有先例在,这里的鱼或许也是,它们都惧怕麒麟血。虽然我很抵触这种办法,但有闷油瓶在队伍里,即便失手,我们也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这个迷宫,主要的目的不是杀死“盗墓贼”,而是放“张家人”通行么? 想到这里,船轻轻震动了一下,靠岸了。
第46章 人面 上岸后是一座矮小的土坡,翻越过去,下坡时胖子咦了一声,然后道:“分岔了。” 我往前方照,从进入生门开始,我们一直是一条道走到黑,不过现在如胖子所说,前面的情况改变了,出现了三条可以通行的墓道。这三条道上都没有装门,完全开放,彼此看上去也无甚差别,就是砖砌起来的,整体给人的感觉比较简陋。 闷油瓶过去照了一下里面,说:“没有雾了。” 我也在看墙面,“变成裸砖了,墙皮都没漆。能散发黑雾的那种墙制造工艺肯定很麻烦,说不定原材料也有限,能铺那么长一段,已经很大手笔了。” 胖子道:“圣人言,不管我有没有钱,只要我遇到的人没有钱,我就能省很多事。再跟之前那样隔着一层乌贼汁看东西,胖爷这双招子都要废了,出去村医所得开发黑内障手术。” 我问这个圣人是谁,胖子说不要在意细节,如果非要在意的话那就姓王——我们现在应该重点讨论的是,走哪边? 我看向闷油瓶,后者摇了摇头,“没有看出什么设计。” 那就又和那八个门一样了,八选一变成三选一,盲开二度。胖子让我们三个人一人认领一条墓道作代表,然后手心手背黑白配,一起配了几次,最后左边第一条胜出。 比起之前一路上没有选择的直线前进,这条墓道内部更符合迷宫的设计,每隔几十米就会有新的岔口,我们在里面转了一会,有些路甚至前后连接上了,也就是说,人可以在里面不断绕圈,这里很多路是通的,如果刚才选择了其他的两条,也有可能可以通过一定的路径绕过来。 我问闷油瓶这里有没有结合什么阴阳五行,他点了点头,带我们又穿过几条墓道,等转到一条新路上时,我就看到它尽头的另一端不是连接别的走道了,而是被一扇关闭状态的门封住。 我条件反射地去看上面的雕刻,有图案,但是是很常见的勾连几何纹,也就是一个简单的几何图案首尾相接不断重复,一起构成一整条或者一整幅图。 这门用的是云雷纹,商周青铜器上最经典的纹样之一,《论衡》曰:“云雷在天,神于百物”,就是说在古人心目中云雷纹是地位和神灵的象征,这种连续不断的图案有绵延不绝和生生不息之意,是一种尊贵吉祥的装饰。 几何纹的特点是极简,同时问题也出在这里,它太简单了。我完全无法理解,这真的可以被称为提示么?闷油瓶思索了一会,也没有什么有意义的想法,用发丘指沿着云雷的走向摸索了一遍,最后结论是不存在机关。 “进去看看。” 我点了点头,没有思路时,也只能如此了,看里面有没有新的信息可以结合起来理解。 门上没有机关,背后也没有顶门石,一推就开,光照进去时我微微睁大了眼睛,这是… “操!哥几个发财了!!!”胖子压着嗓子叫道,声音里满是要溢出来的喜悦,也难怪他这么高兴,在我们现在的视野范围内,就出现了三张彩绘的桌案,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青铜器,一眼看过去,鼎、簋、觥、觞不一而足,商周时代的青铜器本来就是无价之宝,但现在更珍贵的反而是这几张桌子,上面的彩绘完好无损且没有褪色,简直是不可能存在的奇迹。 这个墓室不小,沿墙每隔三米就有一个灯座,进门的地面铺着一层东西,现在已经完全风干脆化了,一踩就碎,我估计是兽皮之类缝出来的地毯。彩绘桌案在墓室的中心,两侧列着几道屏风,图案也都是几何线条,这种样式,我记得应该是窃曲纹的一种变形。桌案背后有一架最大的,差不多有五米来宽,手电光穿过去,隐隐绰绰能看到后面凌乱地放置了很多大箱子,不知道装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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