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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休息了少许时间,吃不下东西只喝了点水,等身体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我扶着墙站起来,在显眼的位置留下标记,然后向着我记忆中墓室所在的方向挪步。 等恢复的时候我一直在思考,那个墓室,人面蝴蝶,突然钻出的蛇,地面变成流沙,都太奇怪了,我们一直在留意提示,可是没有找到任何有意义的信息。 这种又轻灵又无声息,还会产卵下毒的蝴蝶要怎么对付,以闷油瓶出刀的速度骤然发难,都砍不中,用火烧的话那种极庞大的高温热量,很难说是它们先被烧干净还是我们先被涌上来的蝶海扑满全身毒死,或者耗尽地下不多的氧气——难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触发? 蛇的出现和蝴蝶又好像是各自独立的,攻击也是各管各,至少我没有注意到它们之间存在关联。 而且这一通乱战下来,那个墓室本身估计也乌七八糟一团乱了,猎场五毒是群居怪物,尸体可以自我消化,大沼的深水本就看不出什么,但这里呢?是我们走错了路,三叔并未经过,还是他比我们更聪明,预先绕开了这个陷阱? 我简直难以置信,老家伙能比闷油瓶还要牛逼,我们吴家怎么就没有在道上开宗立派一统江湖呢? 我摇了摇头,想不通只能暂且搁在一边,这个亏我们已经吃进肚子,一味纠缠起因并无益处。现在要做的首先是找到闷油瓶和胖子跟他们汇合,但这里的墓道路径我完全抓瞎,如今的身体状况短时间里也经不起再来一场恶战了。 我缓慢地穿过了几条墓道,很幸运,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为了防止迷路,我在每个拐角都刻下了张家的符号,确保自己没有走回头路或者在小范围原地打转。 转过一个回廊时我愣了一下,回头照来路,又转回来照面前没有走过的新路,新路陡然变宽了,而且那种遮光的黑雾再次出现。 我精神一振,心想自己是不是走回了猎场或者大沼的附近,通过这里,也许可以找回三个人原本的路线,正确的解法我已经掌握,只要照着做,危险性不算很高,这么找回去成功率可算是节节攀升了。 我拍了拍脸颊,克制住内心兴奋起来的情绪,腿脚好像也更加有劲了。行百里者半九十,这条路上可不知道有什么,我告诫自己,还是警惕一些为好。 我贴着一侧的墙走,默算五十米后再到另一侧的墙边,避免错漏任何信息。墙上没有什么,大概二百米后,路的两侧开始出现了雕像。 我遇到的第一个雕像是豹,一头健壮的豹子端坐在石制的底台上,嘴巴闭合,目视前方,也就是对侧的墙壁。我没敢鲁莽触碰,手电翻来覆去钜细靡遗照了个遍,工匠的技法中规中矩,不算很生动也没有太粗糙。从外表上看,本体没有接缝,我看了看底座,也不像可以下沉的设计。我把它的样子记在心里,然后特意到对面看了看,对面的雕像是一匹站着的马。 这就比较少见了,马只能或站或卧,怎么做都很占地方,而且有点规格的斗都有专门的车马坑,墓道两边的雕像很少会选这种动物。 我留了个心眼,继续往前,走出极限视野距离前我特意回头看了看,两具雕像都一动未动。 之后每隔一百米,就会有新的一对动物雕像,狐狸、貉,然后是牛、羊,狗、虎…我越看越觉得摸不着头脑,既不完全是代表武力刚猛的凶兽,也不完全是祭祀天地神鬼的牲畜,家养野生,十二生肖,什么天马行空的分类思路我都考虑了,不登对啊。 我站定在路中央,琢磨着思路,那种明显的提示感又回来了,但我一时没什么靠谱的想法。好在这里也没把刀架在脖子上,我可以慢慢想,我挪着步子移动到狗的雕像旁边,凭我阅狗无数的经验,这应该是一只古代的土串,鲁殇王倒也没有纯种高贵论,看着还挺亲切的。 前面雕像应该还有,但不清楚什么时候会开启挑战,我倚着墙,打算再储备一点体力,先努力寻找我看到的这几种动物之间的联系。 想着想着,耳边拂过一阵微风,我头皮一紧,手电立刻滑向我手边的雕像——石狗还是标准坐姿和对面看不见的石虎隔路相望,没有任何变化,但我丝毫不敢大意,因为我耳边风的流动感未曾停歇,我开始照前后左右,墓道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我往回走了几步,回头再照那条狗,除了被黑雾遮挡得模糊了点,形状还是没有变化。 我觉得疑惑,机关被触发了吗,我刚才在那条狗边上站了至少有五分钟以上,鞋底板都没有挪过半分,为什么五分钟前没有出事,这五分钟里面也没有出事,哦当然现在也是,我还平平安安的,除了在疑神疑鬼空气的流动… 空气。 我看着那条狗,我和它之间的距离超过三米了吗,我怎么感觉它越来越黯淡了…我操,是黑雾!那种黑雾流动起来了! 眼看着石狗肉眼可见地被陡然浓重起来的黑暗吞没,我不敢耽搁回身拔腿狂跑起来,黑雾怎么会突然活了,之前我一直在里面走动,从八门房间到猎场到大沼我们停留了那么长时间它都是静止的,现在突然动起来,是逮着落单的菜狗欺负吗,我他妈可没这个胆子以身试法! 四五百米的距离一晃而过,我一路冲过来胸膛快要炸了,险些又要吐血,急喘着照前面的岔路,有了,我刚刻下的标记,这条路我走过是安全的——我不假思索狂奔进去,边跑边回头打量黑雾和我之间的距离,令人大松一口气的是,黑雾涌到那条大路的路口就停止了,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透明屏障拦住,哪怕它已经浓黑得几乎要滴出墨汁来,也无法跨越那条线一厘米。 我气喘吁吁地放慢速度,说实话再跑也跑不动了,我这个肺是真他妈不行,小腿也又酸又软,每一步下去跟踩棉花一样像在飘,一时站定不下来,我面朝黑雾戒备着小步倒退,像跑完两千米一样通过慢走放松肌肉,脚下突然一空的时候我是真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这条路我明明半小时之内才走过! 朝天坠落期间我大脑有好几秒的完全空白,思维重新开始转动的时候背后已经传来了阻滞的感觉,好像是无数道交错的细韧丝线,我第一反应“谢天谢地祖宗保佑还好不是刀剑坑”,下一个电光石火我就知道这世上远有比被串成烤乳猪更绝望百倍的死法。 比梦魇更慑人的清脆铃音在我周身所有方向同时响起,这是… 青铜铃阵!
第49章 一念 我倒呛了一口气,细碎的雪花混合着晶片一般的小冰棱卷进肺腑,胸膛瞬间被寒意灌满,手条件反射地抬起,摸向自己的脖子,绷带的触感掩盖不了喉咙的滚烫水肿,同一时刻五感回笼,清晰起来的剧痛令脸部的肌肉陷入了不住的抽搐。 远处风雪在呼啸。我睁开眼看着头顶,这是一个雪峰内部的小岩洞,周围一百米内,只有我一个活物在呼吸。 内心不由泛起一阵遗憾。如此传奇一刻,竟然无人见证? 如果此时有任意一个旁人在场,就请命运之神按下他的头,命他近距离地观察这一幕,这位幸运儿一定会发现,在所有无规律的、略显扭曲的抽搐背后,这些肌肉的运动方向,其实非常一致。 我还活着,这个认知让我忍不住微笑起来。 这是计划中必要的一步,吴邪死亡的消息传回,所有的布局才能开启它们真正的运转,但我还是保留了一点私心,希望等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可以亲自去长白山接那个人回来。 这个小山洞的侧右上方,有一角的白雪剥落了,露出里面黑色的山石。我盯着那块黑色,眼神逐渐凝聚,嘴巴缓缓呼出一口白气,决定结束给自己的六十秒走神奖励。 接应的人不在,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坐以待毙从来不在我的字典里。我爬起来,扶着岩壁缓缓向深处走去。 按照原计划,山洞的另一侧是我布置好的队伍,但是至今迟迟未有人出现。我挪动到洞口,这里的地势是精挑细选过的,按照我的吩咐,本地的脚夫提前在这里冻好了一块冰面,在这个角度,我可以通过它的反射去观察外界的情况,同时避免暴露自己的存在。 看到外面的景象时,我愣住了。 很多人跪倒在雪原上,一个个四肢被绳子捆绑固定,身后有众多一身黑衣的人,拿枪顶着他们的脑袋。风雪呼号的间隙里,我听到黑衣人的首领说,吴邪死了,接下来就轮到你们,排队上路吧。 枪声响了。第一个人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血水四溅,身下的积雪融开了一条红河,滚烫的热流向前方蜿蜒而下。 他的身体倒下来,我看清了,是蓝色的藏袍。 冒起硝烟的枪收回,向第二个人移动,这颗脑瓜像他的主人,像弹出来的肚皮,圆滚滚的,特别喜庆。我的目光飞速地掠过后面的所有人,小花、秀秀、瞎子… 枪口抵住了胖子的后脑,震惊、愤怒、恐惧乃至绝望的情绪涌上来,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我得冲出去,从这个洞口跳下去,只要我出现,只要我出去大喊,我没死,吴邪没有死!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集在我身上,那把枪会对准我,在这一瞬间,雪原上的他们一定能抓住反击的机会—— 我没有死。 雪原上的他们。 我捏碎了手下的一块雪,心中忽然感到违和。 “胖子,你和秀秀留在北京吧。瞎师傅已经去古潼京了,小花嘛…”说着话的人笑了一下,有点无奈的样子,“花总是自由的小精灵,我可不知道他会出现在哪里。” 他们都不该在这里。这片雪原,是我一个人的战场。 枪声再度响起,我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山洞内壁,又一个身体扑倒在雪地上的声音传来。 我搓着脖子上的刀口,浑不在意那里传来的割裂般的剧痛,心说比起疼痛感,在声音这一块,青铜铃模拟得不那么符合真实啊。太近了,这个高度,枪声和扑倒声,怎么能像在我耳朵边上炸开一样,引导的意图过于明显,就显得拙劣了。 而且这次它的运气很不好,选择的是一个我反复推演过无数遍的片段。我能活下来,就说明一切仍在掌控之中,这种掌控不能离开棋局中每一颗棋子的演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未能实现牵制,或者失败被俘,汪家就会留有余力,他们派来杀我的就不会是一个年轻人,我便不能在那一刻活下来。 这个矛盾,不幸地出现在最基础的剧情设定上,导致我的这次清醒,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来得更为迅速。这道疤是我最接近死亡的体验不假,但送它们四个字:过犹不及。我平静地把从气管里揉出来的血擦在绷带上,甚至还有那么点想来根烟。 枪声和扑倒声还在不停地响起,我思索了一会,决定维持这个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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