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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我总算明白那个大堂里，闷油瓶当时在笑什么了。妈的，这妥妥地是自己给自己添了一笔黑历史啊！ 我竭力克制着窘迫的感觉，继续道：“…咳、反正，就那个，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从头到尾，其实一直是同一个人。” 我给眼睛瞪得像铜铃的胖子说了说他不知道的部分，以及刚才的两段记忆，在叙述的同时，我自己也整理了一遍思路。 “我之前分析的内容、时间线…大致上差不多都对。1965年的四姑娘山上，我在短时间内摄取了过多的蛇毒，虽然成功得到了必要的信息，人却疯了。为了治好我，小哥尝试了他知道的所有方法，但全部宣告失败，最后别无选择，只能带我进入青铜门。” 说到这里，我抬眼看了看闷油瓶，“这是一场豪赌，是吗？” 闷油瓶沉默地点头。 “成功和失败，结果取决于终极。”我皱着眉想了一会，“刚刚想起的那段经过，我当时应该是理解了，但我现在又不理解，我没想起来这里面的原理…” 闷油瓶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终极的原理。” “你当时得知的，应该是张家从西汉开始，通过大量的尝试，总结出来的经验。只是一种现象。”他看着我道，“你和张海客讨论过这件事。” 我怔了一下，“你是说，族长在进入青铜门后，身上出现的问题？” “还有寿命，也是。” 闷油瓶道：“我曾经告诉过你，张家的祖训，一直是以留存为最大的目标，这是因为张家在最开始时，获得了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巨大的秘密，只有族长才能知道，为了这个秘密，张家每一代的族长，都必须在一些特定的时间，进入青铜门后的终极。” “这些特定的时间，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只能在它来临的时候，从提示中获知。守护这个秘密需要时间，张家在许多次的尝试之后，确认了所需要的时间，每一次的长度都是十年，并且在期满的那一刻，停留在终极中的人，会受到不可逆转的巨大影响。” 我听得都紧张了起来，这个影响的结果，其实已经可以推测出来了，但这个时候我完全没有办法用理智思考，只能一门心思地听闷油瓶说下去。 “在那个瞬间，在终极里的人，他的年龄会发生突然的改变，并且失去之前所有的记忆。” “这就是张海客说的，发生在族长身上的问题。”闷油瓶抬眼看了看我，“在最开始，张家人的寿命还和普通人近似，所以这个改变非常明显，人会瞬间年轻，或者瞬间衰老。” “张家立即开始注意这个变化，通过大量的尝试和记录，他们证实了，进入终极的人每一次被终极改变年龄时，结果都是随机的，方向随机，幅度也随机。同时，他们意外获得了另一个结论，就是一个人进入过终极后，时间在这个人身上的流逝，会开始变得比普通人缓慢，他的衰老速度会减缓，最后表现出来的结果是，他会比普通人更长寿。无论年龄的变化结果是什么，这种时间上的减速一定会发生，并且可以通过繁衍传递，还存在叠加的可能性。” “等等等等，”我忍不住提问，“可是有的族长不是三四十岁就…” “一个人的寿命，已经由他本身预先决定。”闷油瓶解释，“如果终极对他的影响方向是衰老，并且这个幅度远大于时间的减速，从结果上看，他就是短寿。这两种影响可以同时发生，并不矛盾。” 原来如此，我心说，张海客说的一切事情都对上了。张家由此开始内部通婚，通过血脉的混合，甚至是有意识地定向提纯，使得整个家族的寿命都在不断延长。这简直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整件事中唯一的风险，只有族长一个人承担。 闷油瓶见我理解了，就继续道： “由于终极对人年龄的改变具有不确定性，以及失忆的问题，张家设计了很多特殊的训练，有一部分是专门针对族长的。基于此，对于年龄，张家找到了一种特殊的测算方法，对于记忆，也有不同于常人的整理、存储和找回方式。” “之后的百年，或者千年，张家甚至进一步找到办法，将时间的减缓集中在身体的巅峰时段，所以张家人能够长时间维持在年轻的时候，直到生命的尽头，才开始急速衰老，并且迈向死亡。这在其他人眼里看来，张家人似乎就是‘不老’的。” 闷油瓶停了下来，看着我，到这里，他的叙述就结束了。 整个过程，闷油瓶表达的方式都非常理论，我想了想，就接着道：“小哥，我用一个比喻来理解这件事。” 我边思索边说，“结合我在终极里的，看自己的时候那种玄妙的感觉，我可以随意地翻阅我之前所有的人生。” “这有点像…有点像，我在终极里变成了一本书，对不对？我的人生，化成了一本书，我可以翻阅自己，终极也可以翻阅我。在你说的十年期满的那一刻，终极可能停留在我这本书上的任何一页，它可能往前翻，也可能往后翻，反映到我身上，往前翻就是变得年轻，往后翻就是变得衰老。” “如果终极往前翻，那我就白捡了一个机会，可以从某个年纪，重新开始，再活一次；如果终极往后翻，那我会损失很多年，可能从二十岁直接跳到了八十岁，这中间六十年的每一页，写的都是同一句话，‘我在终极里躺尸’。” 这非常神奇，我的思维开始浮想联翩，我突然想到，如果我是一本书中的人物，在书的第10页，我和闷油瓶在三叔的铺子前擦肩而过，在书的第200页，我们三个人已经一起在海底墓中冒险，可能在书的第3000页，胖子、闷油瓶还有我，终于结束了一切回到雨村…终极可以把这本书翻在任何一页，我就会去往那个时间点，我的人生，可以从那里开始被写上另一种发展。 但这属于我的脑洞时间了，和正题关系不大。 我收回思绪，继续说道： “书本身的厚度是固定的，是我的寿命。我活过一天，这本书就会记录一页，并且翻过这一页。假设我的寿命是100岁，那这本书大概就有36500页，每天都在写，写完一页翻一页，直到用完，人就挂了。但是被终极影响之后，这本书翻页的速度变成了两天才能翻一页，最后翻完这36500页，需要200年，那表现出来的就是，我能活200岁。” 我不禁想到了归化，莫非张家所掌握的使普通人获得长寿体质的方法，就是通过一定的操作，去减缓“翻页的速度”？ 闷油瓶点头，我又思考了很久，搞清楚这些，我也就明白了很多事情的由来。一些曾经觉得说不通的地方，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我鼻子有点发酸，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理解了崖洞里的那段对话，闷油瓶对于“失败了怎么办”这个问题的回答。 当时，对于终极翻页的结果，他其实完全没有把握，但是，想要治好我，这已经是唯一仅剩的可能性，他必须去赌。 为此，他承受的风险，是不可估量的。 在张家的历史上，从来都只有族长一个人进入终极，他带着我一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即便一切如旧，他也不知道，终极对我们两个人的翻页，是分别的，还是同步的。任何一次尝试，终极都有可能，将我们其中一个人，或者两个人的时间直接翻到末尾、接近死亡，那么那个人就会等不到下一次的翻页，在青铜门中死去。 我能想到的这些，闷油瓶一定也想到过，可能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 他的答案是等。 失败了，他就会在里面等下去，等下一个十年，下下个十年。他将放弃所有，为我停留在青铜门虚无的黑暗里，一直枯等，直到终极将我的时间翻回到中毒疯魔之前，让我可以从那个时点，重新开始。 他还计划好了之后的一切，把自己变成诱饵，送回到组织手中，所有的阴谋和窥视会全部集中在他身上，我就可以在这层掩盖下，悄悄地被吴家收养，我会忘记所有，忘记他，从此从这个迷局中脱离出去。 很巧合，或者是上天也愿意眷顾，那一次的翻页，非常恰好地将我翻回了婴孩时期，爷爷顺势将我作为新生儿登记出生，所有的事情看起来更加没有破绽。闷油瓶虽然也被翻页，但由于张家人的身体长时间停留在年轻的岁月，所以仅仅从外表上看，他还是原来的模样。他受到的影响，年龄的变化，只有用张家那种特殊的办法才能测算出来。 他成功了。 从终极，到后来。吴邪如他所愿，拥有了一段，普通、安稳、快乐的人生。 “小哥…我，”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好自己颤抖发哽的声音，才能够继续说下去，“我能理解，你想要保护我，想让我离开这一切。” “在所有事情还混乱的时候，包括2003年，我们意外重逢之后，甚至是你来找我告别，后面的那十年，在各方势力还在激烈博弈的时候，你不想我掺和进这摊子事，去涉入那么多危险，所以你一直瞒着我，为了保护我，我理解，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是…但是你刚才说，2015年的那一天，那个秘密结束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是没有想过，让我恢复记忆？” “甚至，甚至是在我已经有恢复的迹象时，你也从来没有试过，引导我，让我想起过去的那些事情，”说着，我就一阵气闷，还觉得非常委屈，“你不想我想起来吗？” 闷油瓶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道：“想过。但是更多的时候，我看着你，就觉得，现在这样已经足够好了。” “那些沉重的，不好的记忆…你不需要想起来。而且，过去的事情，无论你知道，还是不知道，都没有关系。” “…你就是你。”他看着我，低声说，“无论有没有记忆，我对你，都是一样的。” 我完全愣住了，因为我突然想起，这种想法，我也有过。 蛇沼，闷油瓶从陨玉里出来后，失去了所有记忆，整个人变得一片空白。他出院后，我到胖子家里，问他之后的打算，他说想到处走走，到我们说过的地方去，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我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我感到非常的不愿意，不想他走回过去的老路，被那些缠绕在一起的谜题勾着，追着那些偶尔露出的线头，到处跋涉，再度将自己陷入危险当中。 想不想起来，有什么分别？他在我这里，还是那个闷油瓶子，他就算什么都不做，每天发呆，只要他安安稳稳的，我就这样养他一辈子，也觉得是件好事。 他只管平安。余生所有风雨，都有我来遮挡。 啊，天哪… 我仰天长叹，最后无奈地笑了出来。 这还怎么气得起来啊？我跟他，根本就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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