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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完全不能深想,我冷汗都要下来了。 “小哥…”我默默地看向他,“我,我是不是给你闯了个大祸。” 胖子也愣了一下,随即满脸钦佩道:“我操,牛逼,每次我以为这就是极限了,你都能搞出来一个比前一次更大的事,能耐啊天真。” 我立刻踹了他一脚,“别烦!这是能开玩笑的事情吗,你消停点,老子慌都要慌死了。” 胖子躲得很快,嘴上也不耽误,“慌个屁,我觉得你这是把自己太当回事了,什么变不变,跟着变的,奇变偶不变,超级变变变。合着你一搞事,这世界就跟着乱套,你以为你谁啊,美国总统咱鸟都不鸟。现在一切都很好,花好月圆公鸡叫,这就说明,没你以为的那些个屁,就算有屁,也被大家直接放了,谁一天到晚的把鸡毛蒜皮都记得牢牢的,你能想得起来上个礼拜的今天我晚上烧了什么菜吗?” 麻痹,我还真的不记得胖子烧了啥了。 胖子一抠鼻孔,“你看,除了你自己,根本没有人记得爬爬同志说过那句话。嗐,其实你自己也不记得,还是在雷城里看来的。” “…” 我无从反驳,胖子每次都能说出一番歪理,还偏偏特别有说服力,我确实被宽慰到了,但是,不知道闷油瓶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我看着他,闷油瓶想了一会,开口先道:“别怕,没事。” 我愣了愣,就听到他说,“吴邪,你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压力。无论你在终极中做过什么,都没有关系。” 闷油瓶道,“是我把你带进终极的,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好承担因此造成的一切后果。” “小哥!”我急道,话不能这样说,你完全是为了我,才——” 闷油瓶摇了摇头,打断我道,“而且,这件事应该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你在终极中发现,进入那种状态后,你可以翻看世界,也可以翻看自己。” 闷油瓶看了眼我,我努力压下想要说的话,点了点头,他接着问,“你有没有发现,这两者之间的不同?” 确实不同。我思考了半天措辞,试图去表达这种感觉,一边分辨,一边说,还有点语无伦次。 “看世界,那次我们进入终极,是1967-1977,在那个时间,我看到的那些地方,大部分我都还没有去过,有几个,到现在也还没去过,我不可能知道它们是什么样子,所以我看到的是,现实存在的世界,我能看到我不知道的地方。” “同时,我看到的世界是在自然前进的,比如我能看到雪落,能看到打雷时,簧片被气浪掀起,这些事情的发生,是单向的,不可逆的,我想再看一遍打雷,但世界不会按照我的意愿重复。” “而我看自己,就可以重复,我能回顾我曾经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它们是一段影片,我可以反反复复地去看。但是,我只能看到我所经历过的事情,我周围一个范围里的事情,比如说,我在崖洞里,能看到你,看到从翻板里爬上来的爷爷,但是爷爷从十一仓那段走廊走向翻板的过程,我看不到。我也没办法知道,其他人在做什么。” 闷油瓶点了点头,就道:“看世界的部分,你不需要有任何疑虑,因为你看到的是世界的‘现在’。无论你能不能影响到它,改变‘现在’都是合理的。” “而看自己的部分。”闷油瓶想了一下,说,“你虽然改变了自己的一段过去,但从你的描述来看,这是有条件的。” 我怔了怔,听他继续道:“你尝试过,老九门的队伍在四川山区寻路的时候,你找到了自己,但没有办法触碰。其他的时间,在你的过去当中,你尝试过非常多的时间,都没有办法碰到自己,所有过去的你,都看不到你的存在。只有爬爬的那一段,是个例外。” “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闷油瓶看着我。 为什么?我也问自己,爬爬和其他时间的我的区别是什么? …是因为,这个时候的我,没有意识,是个疯子? 我突然想到了自己看过的一本小说,在那个故事里,存在着一朵幽灵般的蓝玫瑰。大部分的人都看不到它,只有老人、小孩、痴傻的、濒死的人,能够看到。这是因为,这一类人对世界的干涉很小,即便他们说出,自己看到了蓝色的玫瑰,其他人也不会相信,只会自觉自动地认为,他们是在胡说。而正是因此,这些人才能够看到玫瑰。 胖子说,除了我自己,没有人记得爬爬同志说过那句话。 我忽然明白,这句话应该改成,“没有人听过爬爬说那句话”!我改变的那一段过去,在那极其短暂的一段时间里,那个大堂当中,只有爬爬一个人在。爬爬也只在那个时间,只说过一次,那句留言。 而爬爬是个疯子,录像带没有拍到我说这句话时的口型,即便拍到了,也从来无人分辨,无人相信。 所以,这个改变,它对过去已经发生和存在的事情造成的影响,从任何角度看,都近乎于无。 所以,这个改变,它才能够成立。 闷油瓶说:“我认为终极有它自己的规则。” 我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这番分析非常严谨。 胖子听得直摇头:“你看看你,整这一出,把自己吓个半死。” 他还觉得纳闷:“哎天真,你说你以前费那么大劲,复读机了半天,留这句话下来干什么?” 我描述的时候,因为有很多地方还不明白,所以我没有跟他们提及我的心理活动,闷油瓶显然对此也是有点疑惑的。 其实,终极里的那个我,整体的想法,细枝末节的许多考虑,我也不是全部都记起来了,但那毕竟是我自己的思路,稍微推理一下,很快我就能想明白主体。 我摸了摸鼻子,坦白道:“这是一个,我设给自己的局。” 当时,在终极中的我,已经通过各种翻看,理清了闷油瓶对未来的安排。我知道自己即将失忆,并且会在闷油瓶的保护下,被动地脱离所有的事情。 但我不想离开他,也不愿意就此失去他,任何可能的危险,奔走的人生,比起与他分开而言,都无足轻重。 然而,闷油瓶的计划几乎是完美的,我也不能,在他付出如此多如此沉重的代价之后,让他的心血化为乌有,所以,那个时候的我,只剩下一个选择,就是试图让未来的我,有机会重新回来,重新找到闷油瓶。 我设下了一个局,除了给自己的留言,在我没有想起来的部分,必然还存在一些类似的操作。老人,小孩,疯子,濒死的人,或者世界的“现在”,在终极的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我应该是影响了一些人。我借用闷油瓶的手笔,把他在口供中编造的“长生的实例”在整件事情中的重要地位坐实,利用组织的关注,各方别有用心的人的窥视,把自己的存在变成一个至关重要的、不可忽视的谜题。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世上出现了那么多“吴邪”,那么多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的人。因为这些人都想知道,这张脸代表了什么,这个人在秘密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所以他们打造了这张脸,开始钓鱼。 张海客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而反过来,一旦有那么多“吴邪”存在,失去记忆的我也会奇怪,为什么有那么多跟我长得一样的人,他们想做什么?我会主动去查,或者因为这些人,被动地再次被卷入这件事情里,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任何一个细枝末节,都有可能让我重返迷局。 一旦种子播下,没有人能够再阻止它的生长。 这会是一个无视时间和空间,永远生效下去的计划。 但可惜的是,我不知道是不是能用可惜这个词来形容,因为我的计划里,本来还有一环,是失忆本身。 如果我被翻回到的是,懂事以来的任何一个年纪,因为失忆,我都会疑惑,失忆之前我经历过什么?爷爷可以编,但编出来的东西,没有任何实证可以作证。那我就会去查。组织、汪家人、张家人,任何对我这张脸有疑惑的人,都会去查,去怀疑。 但结果是我变成了婴儿。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既是倒霉蛋中的幸运儿,因为终极第一次翻页,就把我向前翻,解决了我身上的问题,我又是幸运儿中的倒霉蛋,因为变成婴儿,失忆——应该叫做没有记忆,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要不是这样,我可能早就回来了,哪至于让闷油瓶孤零零地度过这二三十年,不断地失忆又失忆,人生被切成无数段碎片,却没有一个人陪在他身边。 最终,这个计划在一个值得纪念的时刻,实现了。 2003年的那一天,三叔拿出了黑金古刀。 这是一件从张家古楼带出来的战利品。他拿出它,是为了试探闷油瓶,那他又为什么会发短信告诉我,叫我去他的铺子里看“龙脊背”?为什么要节外生枝出一个我,总不见得他是让我去拿货的,我拿走随便转手,卖给一个路过的路人甲。 他叫我过去,很有可能,是想同时试探我和闷油瓶两个人的反应。 只是不巧,我们两个人当时都是傻的。后面三叔同意带我去跟他们一起下鲁王宫,到底是单纯架不住我的软磨硬泡,还是存了继续看看的意思,或者两者都有,就无从知晓了。 而且,实际上,爷爷也在帮我。 他没有反驳闷油瓶对我的保护,但是,他也没有完全听从闷油瓶的意思,把我隔离出去。他从一个自己名字都写不好的文盲,努力认字,把他倒斗的所有经验写成笔记,交给我,他让我临自己原来笔迹的字帖,为我留下吴山居、西藏獚、小满哥…他清楚,秘密是一切痛苦的来源,也是一切力量的来源,他为我做好了一切准备,他把这个权利,把这个要不要重新入局的选择,交还到我自己手上。 听我说完,胖子都傻住了,呆了半天,才道:“我操,牛逼。” “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说你牛逼。”胖子道,“跟你把那群汪汪叫搞趴了一样的牛逼。” 我也觉得,我这个人是挺离谱的,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被宠坏了的味道。每次闷油瓶在的时候,我干啥啥不行,一离开视线就要捅娄子,一次比一次捅得更大,但是一旦闷油瓶不在了,我又能做出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的事情,比如崖洞,这个计划,还有沙海… 闷油瓶也愣了很久,然后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我早该想到的。” 他无可奈何地喃喃道,“从崖洞那次开始,我就知道,你永远不会轻易放弃。” “我早该想到…即便在终极里,你也能够找到你的办法。” 我怔了一下,从崖洞那次开始,他就知道?那他—— 难怪,难怪2005年的时候,这个职业失踪人员会特地来杭州跟我告别,交代他的去向,因为他知道,不管我当时多迟钝,表现得多让人无语,他心里还是相信,之后的十年,我很有可能会为了他再次踏上老路,因为他了解我,在那时候,他甚至比我自己更明白,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坚持下去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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