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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词分开来我都理解，连在一起却只感到茫然。 闷油瓶想了想，开口说：“关于麒麟血，张家流传有一个故事。” 他开始叙述，两三句话过后，我就知道了他后面想说的全部——因为这个故事，我曾经听过。 那是在墨脱，德仁和扎西两代大喇嘛，通过聆听闷油瓶的口述，代他记住了一段他在雪山中的经历。在这些经历之外，还有三个似乎与前者毫无关联的、十分碎片化的故事，也被记录了下来。 闷油瓶现在说的，就是这三个故事中的第一个。 我把它命名为《黄昏草》。 有一株生长在池塘里的草，白天是黑色的，晚上是白色的，没有人见过它黄昏时的状态，看到的人不是被吓死就是疯了。后来，有一群人想办法把这株草拔了，从此那个地方的人再也见不到黄昏，只剩下白天和黑夜。 第一次听，我听的是扎西大喇嘛的转述，现在再听闷油瓶本人的版本，两人说的分明是同一个故事，感觉却有些不太一样。 这就是这种信息传递方式的高明之处，同样的一个表层故事，不同的人会产生不同的理解，甚至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状态，对它的想法也可能发生变化。只有知道这个故事真正在传递什么，才能取到它本真的意思。 “这个故事说的是麒麟血。” 闷油瓶说，“麒麟血同时具备两种性质，毒和解毒。” 我愣了一下，有了这份谜底，再去对应故事的谜面，我几乎立刻明白了里面所有的指代。 这棵草白天是黑色的，晚上是白色的。黑和白永远同时存在，这是一种平衡。 麒麟血有毒的性质，也有解毒的性质，这两者之间存在一种平衡，毒和解毒必须同时存在。 如果其中的某一侧有所消耗，到了影响平衡的程度，麒麟血就会开始自我修复，在这个时候，它进入一种无法言明的混沌状态——表现在故事里，就是当白天和黑夜发生交织，黄昏出现时，人总是无法看到草的颜色。 这个时候，看不到草，也就是说，麒麟血无法被感知到的话，那说明问题不大。黄昏会过去，一切仍然会回到白天黑色，晚上白色的平衡之中。 与此相反，如果在黄昏时，草被看到了，那后面的发展会很糟糕，人会被吓死，或者疯掉。 最后，这群人把草拔掉了，黄昏随之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这个显然说的是没有麒麟血的人，他们的世界里没有草，也没有黄昏。 想到这里，我感到一阵牛逼，这个故事原来应该这样解读，你哑爸爸永远是你哑爸爸。 我跟着想了想剩下的两个故事，顿时也有了新的领悟，好像能摸到一点他藏在那些抽象概念背后的，真正的隐秘了。 第二个故事叫做《蛇王国》，其中说到，当一条蛇碰触了王国中最温暖的石头，它就会和原本的世界永远地隔离开来，它能看到其他所有的蛇，但所有的蛇都看不到它了。 ——这不就是我和闷油瓶在终极当中的状态吗？ 这个故事还提及了一些关于规则的变化，似乎是说，这个世界曾经发生过一些变化，只是因为我们的历史记忆也跟着这种变化发生了变化，所以，我们以为是世界没有变过的。 蛇不能意识到，不能看到光的规则是新出现的。 我直觉故事的这一部分，和闷油瓶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我的那个最大的秘密有关。这可能是在指向秘密的核心内容。 而第三个故事，我给它取的名字是《天空与海》。 大鹏飞翔在天空中，它想要入海，却不能逆化为鲲。海里传来鱼的声音，它们想以帮助大鹏入海来交换化龙的权力，于是大鹏从中选择了一只，那条鱼通过大鹏垂下的羽翼跃过龙门，长出了鹿角、蛇腹、鹰爪。最后，龙如约履行自己的诺言，缠绕上大鹏的身躯，带着它一同向深海坠去。 这个故事和前两个故事完全不同。读《黄昏草》和《蛇王国》的时候，我能够感觉到故事本身在传递某种意思，看完之后，人会有强烈的去解读故事的冲动，会下意识地思考它的字里行间，到底在隐喻什么，但第三个故事没有，这个故事好像单纯就是讲述了一段情节，看完了，就结束了。 这是最棘手的。 因为这种状况表明，它背后的信息比前两个故事藏得更深，以至于到最后，连“传递”的意味都消失了。 而且，这个故事借用了庄子的《逍遥游》，以及民间传说“鱼跃龙门”的概念。它使用的是两套已经存在的、所有人耳熟能详的逻辑，这使得阅读者无法从故事叙述中不同寻常的部分，去猜测讲述者如此设计的原因。 最后，从命名中就能看出，《黄昏草》和《蛇王国》明显有一个主角，前者是草，后者是蛇。但是《天空与海》，我无法确定这个故事的重点到底是谁，是飞翔的鹏，它想要成为的鲲，还是海里的鱼群，那条成功化形的龙？我只能退而选择它们同时所在的两个地点。 直到刚刚，猜出周穆王以及他的长生传说可能是张家自己的故事后，我突然品出了这当中的对应。 周穆王想在死去升天后重新复活为人，他从张家选择了一个婴儿，让后者与他一起长生，作为交换，婴儿担任了他的计时器，将在三千年后成为唤醒他的钥匙。 从张家的视角看，这确实是一个周穆王、张家、婴儿都是重点的故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一切都好有意思，我想得入神，直到胖子在旁边非常做作地大声咳嗽起来，拼命向我狂使眼色，我才注意到，闷油瓶的眉头皱得，感觉都能拧出水来了。 “…” 糟了。 怎么把正事都给忘了。 “那个…小哥，”我心虚地清了一下嗓子，“我明白你说的关于麒麟血的事情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其实一直没有任何真实的危机感，不然也不至于一路跑偏到那么远。 闷油瓶的意思是，我吐血是因为体内的麒麟血失衡，但他可能忘了一件事——我已经把麒麟竭吐出来了。 我的麒麟血，是从我不小心吸入了那块“阴西宝帝”的甲片之后才开始出现的，既然它已经被吐出来了，那麒麟血和我就没有关系了啊，我现在属于草被拔了的那群人，没有黄昏才对。 这种情况，我感觉还是人面蝶的毒性没有解除完，闷油瓶后来回去找胖子，肯定又做过急救，而我一直跟他们分开，处理程度不够，所以发生了反复。 闷油瓶摇头，语气非常肯定：“不，吴邪，你仍然有麒麟血。” 我傻住了，觉得这不可能，闷油瓶沉默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 “之前我也认为，你的麒麟血是来自你吸入的那块麒麟竭。” “那，那不然呢？” 我愣愣地说，“我又不是张家人，不可能遗传到——” 我突然噤声，因为我想到了一件事。 归化！ 闷油瓶看着我，神色有些复杂，“是的，你身上的麒麟血，来自于我。” 我心里突然乱了，我开始意识到，我身上有麒麟血——这是有可能的。归化时，因为小张哥的错误，为了压制当中的某种成分，闷油瓶给我涂了满身的血，而归化，归化恰好是一个改变体质的过程… 闷油瓶点头，又道：“你吸进去的那块麒麟竭，起的其实是激活的作用。” “等…等等，你先等一下，让我理一理。” 我咽了一下发干的嗓子，开始回顾整件事的过程。 在归化之前，我本来是没有麒麟血的，在归化之后，才从闷油瓶那里取得。所以，在终极把我翻页回婴儿时，我的身体就返回了最开始那种没有血的状态，但终极只是把我这本书“往前翻”了，从归化的那一刻起被改变的书的质地，仍然暗藏在我身上。 到我吸入麒麟竭，按闷油瓶所说，麒麟竭起到了激活的作用，所以从那一刻起，我的麒麟血回来了，张家人的体质也回来了——虽然说，这种回来显然不是很完全，但确实和我的人生经历对得上。 从小到大，我成长的速度，和普通人完全一样，而在误食麒麟竭之后，我开始拥有时灵时不灵的宝血，身体的衰老也开始变慢，这十年过去，我是有变沧桑，但和同龄人相比，确实比他们年轻不少。 闷油瓶补充说，麒麟竭是以麒麟血为原料，加入一些其他药材炼制成的方剂，本身是起增强麒麟血的作用。我理解下来，这就像是打游戏时吃的料理，它可能是有时限的，或者也有可能，吃一块，相当于叠了99层buff，每次麒麟竭发挥作用，这个层数就会少掉一层。 直到悬崖下面的那波毒雾，实在太猛，麒麟竭最后一次增强了我麒麟血的修复能力，在后面那段时间里，无声地把自己消耗殆尽，变成一团棉絮，被我吐了出来。 所以这么多年，即便我中过很多次毒，一直都平安无事，但现在麒麟竭没有了，我就看到“草”了。 至于阴差阳错引起激活，闷油瓶猜测，可能是麒麟血唤醒了麒麟血，从而连带唤醒了我的体质。但是，同样也是因为，麒麟竭的原料是麒麟血，所以他也被蒙蔽了，以为我身上血的效果一直是麒麟竭在发挥，他也没往另一个方向想过。 听他这么说，我有些好奇：“那你是什么时候…？” 闷油瓶说：“那天在厨房，你扎破手指，血流了出来。” 我明白了，当时我已经把麒麟竭吐了出来，在此之后，闷油瓶发现我的血仍然有驱散虫蚁的效果，所以，麒麟血是我本身就有的，他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 那后来… 我愣了一会，喃喃道：“所以后面，你突然说要来鲁王宫，是因为…” 闷油瓶点了点头：“我想找的东西，就是麒麟竭。如果能继续进一步激活你过去获得的体质，你的身体会好很多。” 我沉默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曾经以为的和张家、和使命有关的一切…竟然都不存在。 这一路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我。
第56章 真正的墓主 说到这里，闷油瓶的神色隐约又有些焦躁起来。 “是我不够警惕，没有及时发现蝴蝶的问题。”他看向我，抿了抿唇，正待继续往下说，我直接打断，明确地告诉他，他不该为此感到自责，而且，有些话我不想听，直接就不必说。 出发前，我想他肯定考虑过这种意外，他的血可以压制我的情况，但是，应急可以，长期的话，我肯定不能接受。 闷油瓶沉默了会，改口道：“那么，麒麟竭必须找到。” 我点了点头，同意这个说法，同时开始重新从头思考。现在，我必须正视故事中那个不好的发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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