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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观察完了坡道，突然开口，没头没尾地说了六个字：“要进入关键了。” 胖子打了个响指，也是一脸兴奋起来的表情，而我，击鼓传花到了我这，就他妈只剩下一脸懵。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甩出了节奏，分别看了看他们两个，胖子见我这反应，就叹了口气，“你小子，再过二十年，一遇上你三叔的事情，脑子还是会别住。” 我怒道别卖关子，胖子摇了摇手指，完全不惧我的淫威，皮道：“想，自个儿想。维持智商嘛，多做点智力题没坏处。别找小哥作弊啊，你刚刚自己拒绝喝脑白金的。” 我一噎，闷油瓶无奈地看了我们一眼，我立刻正色道，“绝对证明自己脑子没坏。” 说是这么说，三个人走进左边的黑雾中，我一时半会还是没能领会闷油瓶的那句“关键”和胖子随之而来的兴奋。 字面意思很简单，也没有第二种解读，就是我们马上要碰到什么关键性的部分了。但是我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在看了三叔选择的那个坡道之后？ 如果单单只是闷油瓶也就算了，他知道的东西太多，可胖子和我拥有的信息量是一样的。我盯着走在前面的胖子圆溜的脑瓜，正出神思考，忽然听到微弱的磕拉一声，面前旋即陡然一花，侧方的闷油瓶飞速一脚踹向胖子的膝窝，单手扯住他的背包一把大力向后，胖子猝不及防直挺挺地就地下跪，上半身连腰带腿被拉得整个倒向地面，眼前寒光一闪，黑金古刀贴着脸擦过去，刀面上爆开一连串火星，随后才是一阵钉钉钉钉钉，许多金属直扎进地板的声音。 “我…操。”胖子瞪大着眼，定格在那个半身瘫平的姿势，干巴巴道：“这次是真——跪谢小哥…” “还贫！”我被吓了一跳，惊吓过后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踩到弩箭机关了，但不应该啊，我们脚下不是沙地么？ “怎么不起来，腿软了？” 正要上前，却被闷油瓶拦住，胖子也摇头，“别过来，我现在膝盖到小腿下面都是砖，动了可能还会触发，你们得把我拉回去。” 闷油瓶点点头，到后面俯下身抓住胖子的两肩，一下猛力，把他整个人拉回来一大截，胖子屏了死力气，腿是折起来硬搓开沙地回来的，砖上的承重发生变化，果不其然，黑暗的前方又是一阵叮叮当当。 胖子呲牙裂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拍裤子上沾到的沙，闷油瓶微微皱眉，目光仍然停留在他身上：“你刚刚似乎有点不对。” “小哥火眼金睛。”胖子叹道，“进了这条道，我走路都是提着的，刚才那一步，鞋底刚碰上已经感觉到不对了，变成了砖。我本来已经有心不要踩实，但抬眼一看路，突然感觉周围整个在旋转，那种晕眩的感觉一上来，脚本能地就下去了。” 晕眩？我跟闷油瓶对视一眼，胖子知道我们要问什么：“就刚刚的一瞬间，现在没了。” 我照向前面的墓道，石头做的，从我看到的样子来说，没有发现任何特殊之处。如果硬要说出一点什么不一样来，那也不是墓道，是黑雾。 这里的黑雾浓度比起岔路之前的甬道里好像要淡一些，我能看清一点墓道的边边角角。但一路过来，黑雾的浓度本身就是不固定的，既然它会在地宫里流动，那么有深的地方，就会有浅的地方，没有仪器测量的情况下，浓淡本来就是人的一种主观感受，很容易受到参照物对比的影响，参考价值并不高。 闷油瓶看了一会前方，活动了一下手脚，抬步上前。知道他要做什么，我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走过去，鞋尖精准地虚点在胖子踩到雷的那一块砖上，然后向右平移两寸——机关最基本的设计原理，如果触发物是靠下陷击发，那么附近一定有几块砖是固定不动的，这样才能形成错差。 但这个下陷区的范围有多大？太近，没出去，太远，可能会踩到第二个机关，只能凭经验去赌。 我捏了一把汗，闷油瓶落步却并不迟疑。 嗒—— 踩实了。 墓道里完全安静。 闷油瓶继续提步往前，我心刚要往下放，却看到他的身体突然大幅度地向右歪去，眼看着丢掉了平衡，心脏顿时被一记重锤，闷油瓶啧了一声，全身一下绷紧，完全靠自身肌肉的力量在空中扭转姿势，调整为以发丘双指落地，紧接着指尖用力点按地板，整个人瞬间腾起，反身逆向鱼跃，从空中后翻回到我们所在的沙地区域。 钉钉钉钉钉！ 闷油瓶从半跪的姿势起身，看了眼自己的右臂，一枚青铜箭横穿在上面。他随手拔下来扔到地上，没有血迹，只是扎破了衣服。 “我草，”我忍不住大喘一口气，“吓死爹了。” 闷油瓶的神色却不轻松。他眉头皱得更紧，看向胖子。 “我也晕了。”他说。
第59章 科学打败魔法 “前方的路上有魔法。”胖子道，“巴啦啦，昏昏倒地！” 我和胖子相对坐在沙砾上，中间隔着一块空地，上面胡乱地画着一些图案和猜测的字眼。 水已经喝掉了，被当成笔用的瓶盖打了个停顿，我敲着沙子道：“这个先不纳入考虑，我们现在在中华文明的地盘上。” 胖子道：“变通一下啊，孙悟空七十二变，小哥的祖宗也许会仙术。” 我和胖子互相瞪了一会，一齐转头看向闷油瓶，他从头到尾没有参与我们的胡侃，就一直站在安全线那里，单手提刀看着前面。 他这个姿势，我总觉得一个不留神，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他就又进去以身试险了，忍不住出声道：“小哥，你站回来一点。” 那古怪的眩晕还不清楚怎么回事，连弩机关又很密集，太容易出意外了。 “嗯。” 这个闷油瓶子，嘴上答应得好，脚下动都不带动的。靠，怎么还抬手了，提刀准备干嘛！ 我正来不及再开口，闷油瓶接着又道：“不进去。” 他说着，蹲了下来，好像是挺乖，鞋尖一厘米都不越线。闷油瓶前伸小臂，将黑金古刀送进前方黑暗的墓道里。 我和胖子一时忘记了继续讨论，都盯着闷油瓶的这番动作。 很快，我听到刀尖和地面接触的声音，非常细小的一下。接着就是轻微、连续的摩擦声，刀刃虚磕在地砖上，以一个不会触发机关的精准的力在往回拖动。一路回来，时不时出现既轻又脆的碰撞声，我从这样的声音中，自然地想象出了一种堆叠感。 黑金古刀回到光下，谜底揭晓，闷油瓶从墓道里刮出来了一堆青铜箭矢。 他看了一会，开始用刀在青铜箭堆当中拨弄，最后挑起其中一枚，转身，刀面托着它递到我和胖子跟前。 “嗯？”胖子接到手上一看，就道，“血迹。但我和小哥刚才都没受伤。” 胖子看向我，我点点头，指着斑驳的箭簇头说：“这根箭头生锈，箭身的铜绿却不均匀，说明从密闭的机关匣中射出后，在外面经过了一段时间，但这段时间不长，还不够它整体锈蚀。” 我吸了口气，“是三叔，或者大奎。” 我一下子想通了，不是三叔没有选择这条路，他也选了，尝试了，但是他走不过去。这个连弩加眩晕的设置他没有办法解决，所以三叔退回去了，从另外的那条上坡走，走出去，最后抵达大空洞—— 我也明白了闷油瓶和胖子在岔口时的推断。三叔到了大空洞，发现青铜棺椁的存在后，自然地认为他已经抵达主墓室，既然主墓室找到了，那么这段过不去的机关，就无关紧要，他可能随意地直接抛到了脑后，也可能认为这就是一个过不去的用于杀死盗墓贼的死劫，合理的解释有很多，无论是哪一种，总之，他不再关注这里。 但我们不一样。闷油瓶知道大空洞不是真正的主墓室，是个骗人的障眼法，那事情就有了一个完全相反的理解：这个三叔过不去的关卡，难度的骤然提升，是出于保护，出于筛选，过了它，后面就是真正的关键。 我顿时也感到一股鸡血，但转头一看墓道，又不得不冷却下来。三叔没想到办法，在这里知难而退，我们现在不也是五里雾中么。 这甚至比魔法还不可思议。眩晕咒中了就是真的晕倒，恢复需要一段时间或者解咒，哪像这里，进去一步晕，退回来马上好，再进去再晕，魔法能有这切换速度？ 胖子叹道：“硬茬子啊。” 我看向闷油瓶，他把沾了血的那枚青铜箭递给我们以后，就收回了手，全程没说过话。以他沉默寡言的性格，我也没觉得哪里不对，这会找人了才发现，他还维持着蹲姿，一直在盯着黑金古刀的刀尖看。 “小哥？你刀怎么了么？” 我疑惑地问，闷油瓶却突然道，“我明白了。” 他起身过来，拿了我挂在背包外面的绳圈，对我和胖子道：“验证一下。” 我和胖子不明就里地按照闷油瓶的指示，一人拿了一节洛阳铲的杆管，站在甬道的左右两侧。杆管放进去，自然直立在里面的地砖上，绳子必须对准杆管的上端，拉直，这样凌空拉出来一条横线。 闷油瓶又取了另外一截短绳，在高处捏了一个点，绳子从空中垂下，等它不再晃动，两条绳线相互交错，我和胖子同时醒悟：“不是直角！” 胖子往下看了眼，洛阳铲每节杆管是标准等高，所以我们俩拉出来的横线，是地面在空中的平行线，“这地面是斜的？” 他想了想，还是纳闷，“但这个角度，撑死了也就十几度吧，我都没感觉出来。而且人在斜坡上一样能站住。”胖子看向闷油瓶，“小哥，咱俩一进去前面就发晕，和这有关系么？” 我看着墓道里比此前所有地方都更为浅淡的黑雾，心里只有一个感想，日了狗了。牛逼啊，原来这个斗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有理由的。 “胖子，等出去了，哥哥带你科技馆一日游。”我笑道，“这波啊，这波是科学打败魔法。” 我拧亮手电筒，照向高处的墓顶，“看看这面墙，这条墙角线，它就是你犯晕的万恶之源。” 接下来我向胖子解释了这个简单的原理。 越是本能的行为，越依赖于经验主义：大脑在处理信息的时候，首先启动记忆，而不是思考。 你思考过该怎么“走路”么？从我们学会走路开始，这个行为就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自然而然地发生，没有任何主观意识会被分配到这件事上，大脑从记忆中提取过去的经验，直接执行。 正是这个机制，造成了我们现在遇到的麻烦。 我们生活中所有的房间，通道，走廊，墙壁和地面都是互相垂直的，每一次走路，都是一种印象的强化，脑子里已经固定了这种经验，一看到差不多模样的空间，通过视觉返回的信息就让大脑率先默认，墙壁是竖直的，地面是水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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