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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脚踩上去，触觉开始反馈，前庭器官启动了。不管你的主观意识有没有察觉，它对空间的认知是，地面是倾斜的。 两种矛盾的结果同时传给大脑，该取哪一个呢？CPU一瞬间宕机，于是，你晕了。 运用这个原理打造的“倾斜小屋”，到现在还是各地科技馆的保留节目，让许许多多的现代人也觉得惊奇有趣。而张家的祖先，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对此有所认识，并且配合连弩打造了一种杀人的机关，这份智慧，就很令人胆寒了。 这里的黑雾变淡，是为了让人在没有主观注意的情况下看到墙壁，形成错误的视觉引导。这本身并无危害，引起的眩晕只要退出范围立刻就能恢复如常，但配合连弩机关击发暗器，一杀一个准。 闷油瓶应该是在搜刮青铜箭的时候，通过刀尖在地面上移动反馈回来的手感，敏锐地察觉到了倾斜，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他让我和胖子拉线，通过重力垂绳验证，估计也只是借此点拨罢了。 “——所以我们进入了两难。” 弄清楚了晕眩的缘由，再往后想，我就高兴不下去了。 “开灯进，会晕。晕了没法躲，就要中箭。” “想不晕，得关灯。但关了灯，一片漆黑看不见路，我们更不知道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照样还是中箭。” 我看着前面，一种无力的感觉从心里泛起。最有压迫感的机关就是这种，在你明明白白弄清楚了它的设计、它的机谋之后，还是发觉自己拿它毫无办法。猜的心思都没有，因为你知道是怎么回事，路被堵死了，只觉得无解。 这给人的挫败感是最强的。 “能过。”闷油瓶突然开口。 我一怔，“你有办法？” 闷油瓶用刀虚点了点地板，道：“按之前的两次，连弩机关的击发，靠的是压力砖。” 我点点头，他接着道：“排这种雷，靠的是脚下的感觉，不是靠看。黑暗中，我同样可以避开机关往前走。” 我皱起眉，这个方法很危险，闷油瓶在黑暗中的任何一步，都不能出现失误，万一有意外，或者有第二种触发模式，弩箭还是击发了，看不到暗器过来的方向，怎么躲。 “听。”闷油瓶淡淡道。 胖子就露出了一种“你爹妈真恐怖”的表情，插嘴道：“这意思是，学艺不精的小张，不配参拜老祖宗？” 笑话不错，可惜我笑不出来。我和胖子虽然不是小张，但很明显符合前面的定语，学艺不精。 胖子也好奇，“我和天真咋整？进去不能开灯，就算小哥你留下记号，我们也看不到啊。” 闷油瓶想了想，在装备包中翻找了一下，拿出了一样东西—— 冷光棒。 “我先进去探路，找到安全的走法后，把这里面的荧光剂涂在鞋底，你们跟着脚印走。” 可行。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办法走得通，唯一的问题是，包袱和凶险全压在了闷油瓶一个人身上。他没有任何后路或支援，就是孤身犯险，万一有什么闪失，谁都来不及救。 “…只有这个办法么？” 多少有些犹豫，闷油瓶轻轻捏了一下我的肩。 “来帮我准备。” 我和胖子筛着沙砾，把里面大小合适的石子挑出来放进一个袋子，等会进入完全黑暗，只能靠它们在四周击打返回的声响来辨别方位。 我不时地抬头，闷油瓶就在对面，挨着自己的装备包坐着，头颈半仰，后脑靠在墙上，正在放空。他已经用绷带蒙上了眼睛，白色的布条遮去眉眼，衬得鼻梁和嘴唇的线条更为明显。 我和胖子要在十五分钟内准备好这袋石子，这也是闷油瓶给自己适应黑暗、清空之前对墓道的既有认知的时间。他不能有任何的先入为主和视觉暂留，绷带制止眼睛的自然反射以免分心，方便他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周围的环境。 我抿了抿唇，希望这段时间可以过得再慢一些。就算心知肚明这并无意义，我也还是觉得，危险能晚来一刻也好。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这些想法，随着袋子里的石子慢慢累积，我感觉自己越来越紧张。 胖子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把袋子拢起来，掂了一下份量。闷油瓶听到响动，偏头向我们，胖子把那个小口袋放到他手上，闷油瓶感觉了一下，开口道：“够了。” 他站起来，把袋子挂到自己腰后的皮带上，右手还是持黑金古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带。他左右走了两步，很稳，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盲眼的状态，起身、转向，动作没有任何迟滞，平衡感和方向感也很准确。 我的心跳开始变得明显，闷油瓶往前方的墓道走了一步，忽然又停下来，抬起手说： “吴邪，带我过去。”
第60章 眼见为虚 我拉着闷油瓶的手，牵着他一步步来到安全线附近。 “小哥…到了。”我嗓子发干，闷油瓶没说话，我们原地安静地站了两秒，我犹犹豫豫地准备松手，闷油瓶突然收紧五指，把我握进了掌心里。他脸正对着前面的黑暗，没有转头，但我明白他想表达的一切。 我深呼吸了一次，定下情绪，给予他回应。闷油瓶慢慢松开手，我退后两步，小声道：“小哥，我们也关灯了。你专心。” 闷油瓶点点头，我和胖子把手电灭掉，周围进入了全然的黑暗。 很长一段时间，四下里都没有任何声音，我一度以为闷油瓶还没有开始，过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他特意收了脚步声，现在搞不好都进去很远了。 果然，当黑暗中第一次连续传来石头落地的声音，声源已经距我们有相当一段距离。这一阵有好几下，我屏着息继续聆听，试图分辨出远处的蛛丝马迹，但过了很久，我都没有听到第二轮响动。 疑惑的情绪开始浮起，闷油瓶的声音突然传来：“开灯。” “小哥？”我有点不放心，“万一影响到你…” “没事，”闷油瓶说，“你们开灯，照我这里，描述一下情况。” 我心里一跳，闷油瓶这么要求，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了。 我和胖子马上打开手电，先用弱光模式找到闷油瓶的位置，再一点点调节亮度，闷油瓶背对着我们，轮廓在浅淡的黑雾中若隐若现。 “怎么回事？”胖子道，“小哥，我们看了，你周围就是黑雾，没有哪里不对。” “有墙么？” “有啊，你右手边就是，看起来还挺近。但具体距离不好说，黑雾有点遮。” 闷油瓶闻言，沉默地站着，似乎陷入了思考。我有点不安地照着他，心越悬，越跑偏，十分不合时宜地注意到，他后脑勺上有几缕头发，从绷带扎起来的那个结旁边错出来了。 没过多久，闷油瓶又道：“扔个手电筒过来。” 我们都不明白情况，但执行第一，胖子示意我，你来我来？我看了眼闷油瓶，叹气道：“你来。我扔别人没问题，扔小哥会掉链子。” 胖子就笑出声，到安全线边缘瞄了瞄距离，出声喊：“小哥，准备接！三、二、一！” 手电筒打着旋从空中飞过去，闷油瓶微微侧头，空着的左手一抬，准确拦截。 他摸了一圈外壳，这次手柄上我加装了旋转卡扣，闷油瓶也卡到后腰位置，然后转向右边，打开开关：“墙？” 有了近距离直线光照，那墓墙十分明显，我回应道：“对，这次看得清楚，大概离你两臂。” 闷油瓶顿了顿，两指夹起一颗石头，“注意看。” 他手一动，那石子咻地发射出去，我和胖子注意力都非常集中，闷油瓶显然是特意为之，石头的轨迹准确地进入了手电的光束里，向着那堵墙笔直奔去—— “我操。” 我们眼睛同时瞪大一圈，胖子结结巴巴地说：“茅、茅山道术。” 我也不可置信：“穿墙了？” 我们两句话过去，这时候，石头落地的声音才传来，我一下明白了，刚才闷油瓶第一次向周边打石，从他出手开始到石头落地，这中间经过的时间太长了。 这是第一个不对。 第二个不对是，闷油瓶能听出来，石子失去速度落地和遇到障碍发生碰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声音，他发现他周围非常广阔的一段距离内，前后左右都完全没有任何障碍物，这和我们原先认知的“墓道”是大相径庭的。 有了致晕的把戏在前，我很快想到，这应该也是一种视觉错觉。我们看到的墙壁是假的，前面不是墓道，可能是一个空旷的大型墓室。 闷油瓶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我和胖子也在思考，因为逻辑要变了。墓道是一条通道，往前走是默认的尝试方向，但墓室未必，出口可能在四面任何一个方向，还可能在天上，在地上。 难道要把这片区域全部踩一遍，我开始冒冷汗，这种地毯式的排查，虽然是可行，但不说我私心不愿意闷油瓶持续承受那么久高强度的压力和风险，这本身也是一种相当愚笨的办法，不该这样的，张家的祖宗这么牛逼，怎么会不顾机关设计最基本的美学和格调呢？ 曾祖爷爷，我心说，您在天有灵，别这么坑自己的亲亲孙子，赶紧给点提示吧。 提示？ 我忽然灵光一闪。对啊，险些忘了这个。既然我们回到了“正道”上，那这里应该也回到了猎场和大沼的套路。 我把想法说出来，闷油瓶点点头：“按照设计，确实该有。” 可是在哪。 现在四周的墙，墙体本身都是假的，那墙上的东西就更不可信，地面是连弩的触发器，天花板？我抬头看，顶确实不高，就道：“小哥，天花板来一发。” 闷油瓶盲调好手电筒的光束方向，扣了颗石子，正准备往上打，我赶紧道：“等会，附近还有别的安全点吗？现在上方被黑雾挡住了。” 闷油瓶往后退了两步，我告诉他这次位置可以，石子再度飞出，我皱起眉：“又穿了。也是假的。” 胖子在一边道：“眼睛看到的都是假的，那提示怎么传达，这儿有八音盒么，放个歌儿听听？” 这家伙虽然又在跑火车，但说得不无道理，如果“看”不能相信，那信息是否是通过别的感官传递？听，嗅，触，尝？ 我脑子里有点乱，正努力思考别的可能性，余光忽然感觉到前面的光线在变化，我抬头一看，闷油瓶又开始移动了。但如果他有头绪，不可能藏着掖着不跟我和胖子说，现在继续趟，纯粹就是这是目前唯一可操作的思路。 我心里有点堵，但也确实提不出别的想法，压抑地看着那束光，在黑雾中隐没，又出现，这样反复过几次，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小哥！先停一下，”我叫道，“我知道提示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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