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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永贤见太医神色缓和,便知裘智已然无碍。 这一个月来,他的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一般,忽上忽下,如今见裘智终于转危为安,紧绷的心弦一松,整个人感到一阵虚脱,脚下发软,险些跌坐在地。 一旁的小太监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他:“王爷,您这一个月都没好好休息,还是先去次间坐会儿吧,二爷这儿有太医们照看。” 朱永贤想了想,觉得自己在这儿反而让太医们束手束脚,便点了点头,低声道:“你扶我去外面坐着吧。对了,告诉白承奉,把黄承奉退回内官监,让他去看守皇陵。” 朱永贤知道裘智心软,不愿伤人性命。既然如此,自己没必要再关着对方了。 小太监闻言倒是颇为感动,延福宫里的太监们早就议论纷纷,以为黄承奉这次难逃一死,没想到王爷竟会饶他一命。他暗叹自己幸运,跟了个心善的主子,总比跟着顺郡王那种暴戾的要好。 朱永贤呆坐在椅子上。不知过了多久,太医们走了出来。 王院使躬身道:“王爷,裘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如今脉象平稳,已无大碍。只要坚持服药,好好调养,便能痊愈。”说完,又忍不住叮嘱道:“不过,裘公子体弱,日后万万不能再受刺激了。” 朱永贤连连点头:“你放心,我明白,以后不会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 紫宸殿内的李尧彪突然眼皮狂跳,总觉得背后似乎有人在骂自己。 他和吕承奉跪在殿中,小心翼翼地向皇上汇报裘智的情况。二人不敢激化矛盾,略去了裘智对朱永鸿的怨言,只说他听到黄承奉被关押的消息后,情绪激动,情急之下吐血昏迷。 朱永鸿静静听完,眸色晦暗不明,未置一词。 他靠在龙椅上,微微阖目,指尖轻叩着雕龙扶手。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冰冷地扫过跪在地的二人,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寒意:“你们这差事,倒是办得妥当。” 李尧彪和吕承奉闻言,冷汗倏地自背脊渗出。二人心里清楚,皇上的语气虽然淡漠,但实则已在暴怒的边缘。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就连一旁伺候的戴权都忍不住往后挪了一小步,生怕被皇上的怒火波及。 李尧彪连忙磕头请罪:“都是微臣失策,请陛下降罪。” 这会儿皇上的心情不好,若是再推卸责任,后果不堪设想。 “你自诩精明,做事细致,朕才敢把皇城司一半的差事交到你手上。”朱永鸿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李尧彪的心头,“既然你和裘智认识,怎会不了解他的性子?居然能给人气吐血,你平日里在外办差也是这么稀里糊涂吗? 这话说得太过诛心,李尧彪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几乎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其实朱永鸿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可惜,若裘智真因此丧命,倒也遂了他的心意。可他听吕承奉说起朱永贤的反应时,又暗暗庆幸裘智还有一息尚存。 朱永鸿不像朱永贤那般关心则乱,既然燕赤霞之前算出裘智有此一劫,救了他一次,这次定然也能化险为夷,因此倒不是十分担心。 他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吕承奉,缓缓道:“朕让你去延福宫,是让你替燕王管好了府里的事。这才几天,就闹得兵荒马乱。” 吕承奉战战兢兢,不敢辩白,只能以头触地,口称有罪。 朱永鸿敲打了二人几句,心气稍平,冲着吕承奉一挥袖子道:“你是燕王的人,回去找燕王领罚。” 吕承奉松了口气,朱永贤现在一门心思都在裘智身上,根本无暇顾及自己,最多不过是罚俸,不会有皮肉之苦。他连忙叩首谢恩,随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大殿。 等吕承奉下去后,朱永鸿的目光重新落在李尧彪身上,语气陡然转冷:“你和燕王一向关系不错,朕不忍看你们失和,才提点了你一句,让你带着药去请罪。可你倒好,仗着圣眷,擅自揣摩圣意,攀扯上朕又是什么意思?” 朱永鸿自己拉不下面子去和弟弟道歉,派李尧彪去赔罪,不过没有明说。现在事情办砸了,朱永鸿翻脸不认人,只能让李尧彪背了这口锅。 李尧彪惊慌失措,立刻摘冠叩首:“微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揣摩圣意的罪可大可小,李尧彪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声音发颤,恨不得当场把心抛出来给政宁帝看,以示忠诚。 朱永鸿冷笑道:“看你往日办事还算谨慎,朕便从轻发落。罚俸一年,革职留任,以观后效。” 李尧彪知道,皇上这是看在兄长的面子上才网开一面,连忙磕头谢恩:“微臣谢陛下隆恩!” 朱永鸿见他态度恭敬,这才面色稍霁,挥了挥手道:“你先回家吧,最近绕着延福宫走,省得燕王看见你,找你的麻烦。” 李尧彪忙不迭应下,他脑子发洪水了,才继续招惹朱永贤两口子。 延福宫内,白承奉正指挥着下人们煎药。自从裘智受伤,丽泽宫内的药炉就没停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白承奉都觉得自己快要被药材腌入味了,这辈子怕是百病不侵了。 他端着药,走进寝殿,躬身禀告:“王爷,黄承奉想临走前给你磕个头,当面谢罪。” 朱永贤正坐在床边,握着裘智的手,闻言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对黄承奉恨之入骨,退回内官监已是手下留情,本不想再见此人。但转念一想,让裘智见上一面,或许能解开他心中的郁结,有利于病情恢复。 他低头看了看仍在昏迷中的裘智,沉吟片刻,淡淡道:“不急,等裘智醒了再让他来磕头吧。” 白承奉明白朱永贤的意思,应了一声,匆忙退下。 裘智昏迷了一整天,第二天清晨才醒来。他睁开眼,见朱永贤蜷缩着身子睡在炕上,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裘智心中一暖,感动之情油然而生。久病床前无孝子,自己受伤这么久,全靠朱永贤日夜照料,任劳任怨,体贴入微,挑不出一丝毛病。 他轻轻动了动身子,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口,忍不住低低“嘶”了一声。 朱永贤本就睡得浅,听到动静立刻睁开了眼,见裘智正趴在床上,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 他心中一喜,连忙从炕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裘智微微一笑,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倒是你,累不累?上来躺会儿吧。” 朱永贤坐在床边,轻声道:“不了,我怕碰到你伤口。” 裘智刚醒,脑子还有些迷糊,愣了片刻才轻声问道:“我睡了多久了?昨天没给李尧彪吓着吧?” 他只记得自己昏迷前,吕承奉和李尧彪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随后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提起李尧彪,朱永贤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别管他了,吓死他才好!” 裘智见男友不开心,乖巧地闭上了嘴。 朱永贤见状,心中也有些懊悔,不想因为一个外人搞得气氛太过严肃,于是换了个话题:“我让人把黄承奉退回内官监了,他想临走前给咱们磕个头,当面谢罪。” 裘智闻言一怔,黄承奉恨不得把自己掐死,怎么会想给自己磕头?八成是朱永贤怕自己多想,让自己见他一面。 他苦笑了一下,摇头道:“我见他做什么?给他几两银子做遣散费吗?你既然说把他退回去,我自是信得过你,没必要亲眼看他了。” 他终究是现代人,做不出“你打我一顿,我再打回去才算扯平”的事。可要什么都不做,又心有不甘,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黄承奉心怀怨恨告密,朱永鸿下令杖杀,谁负主要责任,谁负次要责任,裘智不是学法律的,理不清这糊涂账。既然自己没有弑君的打算,不用再去为难一个太监了,直接退回内官监挺好的。 朱永贤顺势道:“我也不见他了。”本来就是为了让裘智宽心,才同意让黄承奉磕头辞行的。既然裘智不愿见,没必要再让那人来碍眼了。 朱永贤一边给裘智轻轻揉着腿,一边吹起了彩虹屁:“你真是太宽厚善良了,我早就知道你心肠好。” 裘智侧眸睨了他一眼,脸色微红。 朱永贤继续吹捧:“除了你,谁能这么包容我,天天陪我胡闹。”
第59章 屋里没有外人, 裘智依然被他夸得有些脸红,轻声嘟囔道:“白承奉、文勉他们不都整天陪着你。” 朱永贤歪着头想了想,神情忽然认真起来:“那不一样。他们是拿工资办事, 陪我是职责所在。可你是真心实意陪我,对我最好,最温柔。” 虽然朱永贤平日里没少说甜言蜜语,但今天不知怎么的,这些话格外裘智心动。他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忍不住抿嘴笑了出来。 白承奉还没进屋,就已经闻到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进去一看果然俩人正对着彼此傻笑。 他感觉燕王府的差事真是不好干, 别的夫妻最多是晚上亲密,可朱永贤和裘智倒好, 不分白天黑夜都散发着粉红泡泡,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旁人他俩有多恩爱。 朱永贤看了他一眼,吩咐道:“不用让黄承奉来磕头了,直接把他送走。” “是。”白承奉躬身应了一声。 朱永贤看他杵在屋里不走,嫌弃他没有眼力劲, 没好气地问道:“你有什么事?” 白承奉硬着头皮道:“陛下派人送了点补品过来。”说完,目光不自觉地转向裘智。 裘智一听便知,这补品是朱永鸿给自己的。朱永贤身体壮得像只小老虎, 再补下去怕是得流鼻血了。延福宫里除了自己病歪歪的,没人用得上了。 朱永贤自然也明白哥哥的意思,但一想到裘智之前受的苦,心中不免涌起一股怒气,脸色阴沉下来,正想冷嘲热讽几句。 哪知还没等他开口, 裘智就淡笑着客套道:“劳烦陛下挂念,实乃草民之幸。”说完,用脚尖轻轻碰了下朱永贤。 自从醒来后,裘智就一直在思考以后该如何面对朱永鸿。不免想起燕赤霞之前送给自己的偈语,“万事处之以宽”。当时他还不明白燕赤霞的意思,现在想想,应该是在暗示自己同朱永鸿的恩怨。 如今朱永鸿主动低头,虽然没有亲自登门道歉,但已透露出和解之意。自己若再纠缠过往之事,只会让男友左右为难,何况自己也没本事把对方怎么样。 朱永贤见裘智发话,只能按住心中不满,噘着嘴不情不愿道:“你给送东西的小太监备好赏银,就说我过几天去宫里谢恩。”至于去不去,什么时候去,全看他的心情了。 裘智宽宏大量是他的人格魅力,自己可没这么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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