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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智听到这里,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如何面对朱永鸿。毕竟,对方是朱永贤的哥哥,又是九五之尊,自己不好和他闹得太僵。可还没等他想出个妥善的办法,李尧彪便当面提起了这件事。 裘智本就因伤口疼痛而心烦意乱,此刻听到李尧彪为朱永鸿说情,心中的怨恨再也压不住。他怒极反笑,冷冷问道:“怎么?那我这打就算白挨了?” 他自问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无论是李尧彪还是黄承奉,都是听命行事,自己可以不怪他们。但朱永鸿想要自己的命,现在派人送几瓶药,就想把这事翻篇,未免太过轻巧。 殿内之人看裘智刚才还笑语盈盈,突然面带怒容,都不由一愣。 李尧彪更是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他苦口婆心地劝道:“裘老弟,陛下同燕王手足情深,对他素来疼爱有加。若是为了你而兄弟失和,让天下人知道,只怕要万古千秋留骂名了。” 裘智不怕被人骂,反正都是虚名,但听李尧彪提到兄弟之情,心念不由一动。 他亲缘浅薄,最羡慕的便是家庭和睦的氛围。朱永贤每次提起哥哥时,眼里总带着掩不住的骄傲,仿佛世间再没有比朱永鸿更好的兄长,那份敬慕与依恋,旁人一看便知。 朱永鸿对自己再狠,可对朱永贤的疼爱却是真真切切,纵容至极,百依百顺,视若珍宝。 他不是圣人,没有那么宽广的心胸,无法轻易放下对朱永鸿的怨恨,可一想到朱永贤夹在两人之间,左右为难,心头便不免一阵苦涩。 裘智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有点头疼,你让我一个人想想。” 李尧彪见他语气缓和,长舒一口气,趁热打铁,继续道:“这事不能怪陛下,都是黄承奉挑拨离间,才闹到这般地步。不过,他已经被送到延福宫,任凭你处置。” 此言一出,裘智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身体亦是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吕承奉,又转向白承奉,见两人神色如常,心头顿时泛起一阵寒意。 李尧彪浑然不觉,自顾自道:“黄承奉乃卑贱之人,竟敢离间天家手足,罪无可恕。要打要杀,随你处置。只要你消了气,这事就算揭过了。” 裘智看他面色平静,语气淡定的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一点对人命的敬畏也无。两位承奉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似乎对这种处置方式早已习以为常。 他心中又惊又惧,浑身上下冷汗直流,仿佛置身于一个陌生的世界。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融入了卫朝的生活,现在看来还差得远呢。最起码,自己有底线,不会滥用私刑,更不会草菅人命。 这几日,裘智一直想问黄承奉的下落,却又怕得到的答案太过残忍,自己无法承受,因此迟迟不敢开口。今日李尧彪主动提及,他避无可避,心神大乱,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吕承奉发现裘智面色不对,赶忙上前问道:“二爷,怎么了?不舒服吗?” 裘智嘴唇动了动,想要说话,却感觉喉咙发紧,根本发不出声音。突然,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了吕承奉一脸。 三人见状,俱是大惊失色。吕承奉顾不上擦脸上的血迹,连忙扶住裘智的手臂,一连迭声地喊道:“快!快去请太医!”白承奉闻言,立刻转身飞奔出去。 虽然关着门,但屋外的兵荒马乱还是惊醒了朱永贤。他一向有起床气,阴沉着脸走到明间,只见李尧彪和吕承奉围着裘智,吕承奉还不停地用手抚着裘智的前胸,替他顺气。 朱永贤看裘智面如金纸,嘴角带血,额头脸上全是汗珠,双手紧紧握住衣襟,呼吸急促,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他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冲上前一把扒开李尧彪和吕承奉,将裘智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我在这,没事了,没事了。” 说完,他抬起头,瞪着李尧彪,眼中怒火熊熊:“你来做什么?你和裘智说了什么?” 李尧彪心里也有苦说不出。刚才裘智还好好的,自己不过是提了一句黄承奉,怎么就突然吐血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见朱永贤的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顿时吓得不敢多言。 吕承奉看朱永贤方寸大乱,赶忙提议道:“王爷,先将二爷扶到床上吧。” 朱永贤这才如梦初醒,急忙与吕承奉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裘智扶进里屋,让他趴在床上。 裘智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般。 朱永贤坐在床边,紧紧握住裘智的手,眼中满是焦急与自责。他转头催促吕承奉:“快去请太医!” 裘智的嘴唇轻轻颤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朱永贤连忙俯下身,将耳朵贴近裘智的唇边,只听他断断续续地问了一句:“黄承奉还活着吗?” 朱永贤瞬间反应过来,八成是李尧彪在裘智面前提起了黄承奉,才让他情绪激动,以至于吐血。 他心中将李尧彪骂了个狗血淋头,但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是温柔地安抚道:“你放心,黄承奉还活着,人关了起来,没用刑。你别多想,好好休息。” 朱永贤心中暗暗后怕。若不是白承奉当时拦着,自己早把黄承奉给埋了,现在爱人问起来,还不知怎么交代呢。 裘智闻言,心下一松,双眼一闭,陷入昏迷。 太医门匆匆赶来,诊治一番后,皆面露忧色。王院使战战兢兢道:“裘公子脉息左寸关浮散,尺部如丝,气血亏尽,真元将散(注1),怕是无力回天了。” 朱永贤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一滴一滴往下掉,明明裘智的伤已经开始愈合,只要仔细调理,早晚能恢复如初。就因为自己一时贪睡,让李尧彪钻了空子,惊到了裘智,才让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
第58章 白承奉站在一旁, 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掐死李尧彪。赔罪就赔罪吧,非要絮絮叨叨说那么一大堆。现在裘智出了事, 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好了。 朱永贤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口,语气异常平静:“都出去吧, 裘智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有外人在。”说着,他低下头, 怜爱地摸了摸裘智的鬓角, 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醒他:“我陪着你。” 白承奉见朱永贤不哭不闹,神情平静得可怕, 心中愈发不安。他忍不住上前一步, 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王爷,您别吓我啊。” 朱永贤猛然起身,将众人往外赶。他一边推搡,一边低声吼道:“出去!都出去!别在这里吵他!” 众人看他面目扭曲, 双目冒火,一脸怒容,表情好像要吃人, 吓得不敢出声,急忙往外退。 太医们这次不像之前那般紧张了。上次裘智的伤是皇上打的,若是治不好,皇上自然不会有错,全是他们无能,治不好裘智的伤。 这次裘智昏迷, 是李尧彪刺激的。罪魁祸首可以自己背锅,和他们没关系了。 吕承奉、白承奉、李尧彪三人对视一眼,不住地唉声叹气。现在这情况谁也不敢做主,只能先去和圣上请罪了。 李尧彪和吕承奉匆匆去了紫宸殿,留下白承奉主持大局。 朱永贤坐回到床边,摸了一下裘智的额头,感觉有些烫手。他躺到裘智身边,轻轻握住爱人的手,温柔道:“你睡吧,我守着你。等你睡着了,我也睡。”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吧嗒”。 朱永贤猛地坐起身,四下张望,只见一粒石子滚落在地。 “小呆瓜。”耳边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带着几分戏谑。 朱永贤瞬间无名火起,勃然大怒:“谁?你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哈哈。”男子笑得愈发嚣张,挑衅道:“怎么?只有小裘智能叫你呆瓜,别人叫不得?” 朱永贤被他气得跳脚,撸胳膊挽袖子在屋里翻找,誓要把此人找出来,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小气鬼。”男子嘟囔了一句,随即语气一转,正色道:“不逗你了,我不是给了两粒丹药吗?青色的还没吃呢。” 朱永贤怔在原地,不知对方怎么知道丹药的事。 男子看他呆若木鸡的傻样,冷哼一声,傲娇道:“这丹药是我师尊亲手炼制的,服下以后可以逢凶化吉。” 朱永贤这才恍然大悟,对方原来是燕赤霞。 “行了,我走了,你快救人吧。” 朱永贤大声恳求道:“燕赤霞,你别走!告诉我怎么救裘智!”他的语气急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过了许久,屋内再无回应。朱永贤心急如焚,又连喊了几声“燕赤霞”,却依旧无人应答。 “啊,别走,你回来。”朱永贤怪叫一声,猛然从梦中惊醒。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已布满冷汗。 他侧头一看,见裘智安静地趴在身旁,这才意识到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场梦。 燕赤霞盘腿坐在破庙的蒲团上,此时也睁开了双眼,愤愤不平道:“果然是个呆瓜,还不让人说,非等我托梦才想起还剩一颗丹药。” 他都快被朱永贤给气死了。 两颗丹药一起服用,不仅能起死回生,还能百病不侵,彻底治好裘智的心疾,结果这呆子只给裘智吃了一颗。要是一起吃了,哪会有二次吐血的事。如今即便再服下第二颗,药效也大打折扣,裘智日后还是病恹恹的。 鱼青露见他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推了推他的肩,劝道:“裘小智喜欢他,你就别叽叽歪歪了。当初要不是你故弄玄虚,不把丹药的用法和王仲先说清楚,哪会有这些麻烦事?” 燕赤霞委屈巴巴地低下头,辩解道:“我哪知道他会这么呆?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不都是一股脑儿把药全喂给伤者吗?谁知道他还能留一颗。” 鱼青露无奈地摇摇头,他抬手虚空一点,一道银光闪过,眼前顿时浮现出一片幻境。 “快走吧,师父找咱俩有事。” 燕赤霞这才收敛了情绪,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同鱼青露踏入幻境之中。 朱永贤从梦中惊醒后,立刻跳下床,手忙脚乱地从柜子里翻出那颗青色的丹药,喂给了裘智。 他坐在床边,紧紧握着裘智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摸了摸裘智的额头,发现温度不似之前那般烫手了,心中又惊又喜。他猛地站起身,冲到外间,对候着的太医们喊道:“你们快进来看看!” 太医们赶忙进来。 张院判上前为裘智诊脉,手指刚搭上脉门,便忍不住皱了皱眉。方才裘智的脉象明明虚弱至极,眼瞅着就要不行了,怎么突然脉象又有力了?他是有菩萨保佑不成?一次两次都能从鬼门关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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