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微顿片刻,语气陡然凌厉:“我只说一句话,治得好,皆大欢喜;治不好,诸位自己掂量着办!” 张院判闻言,猛地一哆嗦,额上冷汗直冒,哪里还敢多言? 王院使沉吟片刻,缓缓道:“裘公子心肾不交,肾不纳气,火不归元,阴不潜阳,营卫失养(注1)。先以养心健脾益肾汤调理,待外伤稍愈,内里调养得当,再行对症施治。” 众太医见吕承奉在一旁虎视眈眈,不敢再有丝毫异心,纷纷附和,一同琢磨药方。为了自己的小命,哪怕是阎王亲自来,他们也得把人给抢回来。 白承奉快步进入内殿,低声禀道:“王爷,陛下命人将黄承奉送来了,听凭王爷发落。” 经历了黄承奉的事,现在白承奉遇事不敢有半点隐瞒,事事都要请示朱永贤。 朱永贤此刻满腔怒火无处发泄,闻言腾地站起,大步朝外走去。
第56章 白承奉虽然暗恨黄承奉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白承奉见朱永贤杀气腾腾,心中一紧,急忙挡在他身前, 劝道:“王爷,黄承奉罪该万死,千刀万剐也难赎其罪。只是腊月宫中不可见血。” “延福宫里没这个规矩。”朱永贤本就怒火中烧,听得此言,冷笑一声, 反唇相讥,“你要是觉得这规矩好, 我让皇兄把你调到皇宫里当差。” 白承奉脸色瞬间煞白, 扑通一声跪下,死死抱住朱永贤的腿, 哭道:“王爷!奴才忠心日月可鉴, 您可不能赶奴才走啊!” 这时节,若被送走,下场只会比黄承奉更惨。 朱永贤懒得与他纠缠,抬腿便要迈步。白承奉情急之下, 揽住他的腰,苦苦哀求:“王爷,二爷生死未卜, 为他祈福,万不可见血啊。” 朱永贤自幼长在深宫,知道宫里的禁忌,每逢年节、庆典,或是宫中主子病重,少有惩罚宫人之事, 生怕血污不祥,招来灾祸。 他不是迷信的人,平日里对这种事嗤之以鼻,可如今事关裘智,不得不谨慎起来。他僵在原地,过了半晌,咬着后槽牙道:“先关起来,等二爷好了再说。” 白承奉闻言,长舒一口气。 “去把我的铺盖收拾出来,我今夜守在炕上,亲自照看二爷。”朱永贤吩咐道。他担心下人不够尽心,若是裘智夜里不适,一时无人照应,岂不贻误病情? 白承奉见他一脸忧色,知道劝阻无用,只得暗暗叹息,低头去收拾铺盖。 不多时,他将朱永贤的铺盖搬到了炕上,又命人添了些炭火,免得夜里寒气侵体。 夜色沉沉,屋内静得只剩下烛火微微跳动的声音。朱永贤坐在床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地盯着裘智,生怕稍一疏忽,便再也唤不回他。 每隔一会儿,朱永贤都会伸手探探裘智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热,又或是轻轻为他掖好被角,生怕他着凉。白承奉几次进来劝他休息,都被他挥手赶了出去。 转眼到了次日,裘智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朱永贤的脸色越发阴沉,连带着整个丽泽宫的气氛都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太医来诊了几次脉,只说裘智伤势虽重,但脉象平稳,应该无性命之忧。 可朱永贤哪里听得进去?他只觉得太医是在敷衍他,心中越发焦躁。 到了第三日,朱永贤的忍耐度已经到了极限。白承奉看他神情恍惚,感觉裘智再不醒,朱永贤也要撑不住了。 恰在此时,裘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王爷,二爷醒了!”白承奉又惊又喜,激动得语带哭腔,大声喊道。 朱永贤一震,随即猛地站起身,跪在床前,死死盯着裘智的脸。只见裘智的睫毛轻轻颤动,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快去叫太医来!快去啊!”朱永贤看裘智睁开眼,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一连迭声催促白承奉去请太医。 因为背部有伤,裘智这几日只能趴着。初醒之时,只觉胸口异常沉闷,仿佛有千斤重物压在身上,喘不过气来。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 他的大脑一片混沌,思绪如同被浓雾笼罩,过了许久,神智才逐渐清晰起来。 裘智微微侧过头,看见朱永贤正跪在床边,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憔悴,显然已经许久未曾合眼。 朱永贤的目光则紧紧锁在裘智身上,生怕自己一眨眼,爱人就会再次陷入昏迷。 裘智心中一暖,喉咙有些发紧,轻声说道:“辛苦你了,我昏迷了几天?” 朱永贤听到裘智的声音,紧绷的神情终于稍稍放松,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伸手轻轻握住裘智的手,声音沙哑却温柔:“三天了,你终于醒了。”说到最后,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这三天,朱永贤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裘智身边,日夜不眠。他心中焦急万分,见裘智迟迟不醒,甚至动了将剩下的那颗绿丸也喂给他的念头。 张院判和陈良医死命拦了下来,裘智虽然没有苏醒,但是脉象已经平稳,眼看着好了起来,要是让朱永贤乱喂药喂出事来就麻烦了。 “你好好休息,别说话。”朱永贤轻轻抚了抚裘智的额头,低声道:“我已让人去请太医了,等会给你看看伤势。” 太医们一路小跑地来到寝殿,先替裘智诊脉,又仔细查看了他后背伤势的恢复情况,随后退到一旁低声商议起来。 裘智此刻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的地方,头疼欲裂,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胸口好像压了一块巨石,呼吸也有些不畅。 他微微皱眉,侧头看向朱永贤:“你扶我起来走走,我趴着喘不过来气。” 朱永贤素来是“裘智说什么便是什么”的人,哪里管什么医嘱,闻言立刻伸手去扶。白承奉吓得都快跪下了,连忙上前,和陈良医一起给朱永贤拦住了。 白承奉就没见过裘智这么能折腾的,刚睁眼就想起床。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满,脸上堆起笑容,恳求道:“二爷,太医说了,您得卧床静养,等伤全好了才能下床。您现在起来,万一伤口裂开,可怎么是好?” 陈良医站在一旁,神情淡然。他对裘智的性子习以为常,知道对方向来不听劝,懒得再多费口舌。 裘智不理会白承奉的劝阻,目光直直看向朱永贤,语气认真:“长时间卧床容易产生深静脉血栓,引发肺栓塞。”说完,小声哼唧起来。 他现在就感觉自己胸口隐隐作痛,呼吸也越发不畅,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已经出现了肺栓塞的症状,还只是趴得太久,胸口被压得难受。 朱永贤在医术方面更信任裘智的判断,听他这么一说,心中顿时一紧,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人搀扶起来。 裘智的伤刚刚开始愈合,稍微一动,便疼得钻心刺骨。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更加苍白。 朱永贤见状,吓得不敢再动,连忙将人轻轻放回床上,声音里满是心疼和自责:“你别动,别动!是我太心急了。”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自己的爷爷瘫痪在床时,家里请了护工每天为老人按摩腿部,防止血栓形成。想到这里,他试探着问道:“要不我替你按按腿?这样也能促进血液循环,防止血栓。” 裘智疼得眉头紧锁,声音虚弱:“也好。你帮我把脚垫高一点,这样血液回流会顺畅些。”他现在疼得几乎动弹不得,别说下床走路,就连稍微挪动一下都困难重重。 朱永贤闻言,立刻吩咐人拿来软垫,将裘智的双脚垫高。随后,禀退众人,自己坐到床边,轻轻为裘智按摩双腿。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生怕弄疼了裘智,可眼眶却渐渐红了,泪水在眼中打转。 “对不起。”朱永贤低声道,声音哽咽,“是我大意了,害你受了这么大的苦。” 裘智听他声音中的颤抖,心中一阵酸楚。他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无奈:“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别太自责。” 他在昏迷前唯一惦记的就是朱永贤,生怕对方在自己死后伤心欲绝。如今见他泪水涟涟,哪还忍心责怪?反而生出几分怜爱。 朱永贤见裘智没有因为这件事与自己生出隔阂,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然而愧疚未减,反倒越发心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声音低哑:“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疏忽,你也不会受这样的罪。” 裘智见他一脸倦容,眼底血丝密布,显然这几日未曾合眼,心中既感动,又难过,轻声劝道:“你累不累?要不先去歇会儿,让小太监来揉吧。” 朱永贤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要将功赎罪,鞍前马后地伺候你,直到你痊愈为止。”他说完,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裘智知道朱永贤心中愧疚,若是自己执意让他休息,反而会让他更加不安,因此不再坚持,转移了话题:“你那天怎么突然赶来了?” 他直到在紫宸殿醒来才意识到自己中了计,心中不禁疑惑:朱永贤怎么比自己还聪明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裘智心中十分好奇,忍不住想问个究竟。 朱永贤一边继续为裘智按摩,一边将鱼青露如何引走李尧彪,王仲先和潘文子疯了一般地冲过来向自己要人的事,娓娓道来。 “若不是燕赤霞派人来提醒,我恐怕还蒙在鼓里,根本赶不及去救你。”朱永贤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 裘智听完,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他之前一直以为燕赤霞不过是个江湖骗子,如今看来,这人倒真有几分本事。不仅算出了自己命中有此一劫,还提前准备了救命的灵药。 燕赤霞当初信誓旦旦地说不会白吃白喝,如今果然兑现了承诺,自己养了他不到一个月,他救自己一命,算是两清了。 裘智骨子里其实一直向往着冒险生活的,不然当初也不会被朱永贤的美男计诱惑,半推半就地跟着他一起查案了。 鱼青露和燕赤霞的行事虽然透着几分邪气,但江湖中人快意恩仇,却让裘智颇为羡慕。一想到自己日后履行了和燕赤霞的赌约,双方就再无瓜葛了,他心里竟隐隐有些不舍。 朱永贤看裘智面色阴晴不定,连忙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燕赤霞这人有什么问题?” 他之前只是听王仲先和潘文子简单的说了一下燕赤霞此人,但不知对方的底细。如今见裘智神情凝重,朱永贤心中不由一紧,生怕燕赤霞是什么危险人物,会对裘智不利。 裘智回过神来,将自己在宛平与燕赤霞相处的日子大致讲述了一遍。 朱永贤听完,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你看,咱俩就是天定的姻缘,想躲都躲不开,连燕赤霞都说咱俩是天生一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4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