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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多的时候我们打道回府，一路上胖子摸着肚子显然吃得很满意，一边打着嗝一边说以后可以常出来转转，我觉得好笑，真怕他吃得走不动道。 走到农家乐的一处竹林时胖子忽然搂住我的肩膀，让我不得不停下了脚步，这里平时根本没什么人，他这是想干嘛。正疑惑着就看到他对闷油瓶说：“小哥，你先回去吧，我们在这转转，消消食，顺便聊聊天谈谈心。”闷油瓶看了我一眼，没想到真的就乖乖一个人回去了。 等小哥走远后，我挣脱胖子的肩膀，看着微微摇晃的竹叶问：“胖爷就别卖关子了，说吧，有什么事？” “咳嗯”他清了清嗓子，一脸正经的开了口，“天真无邪…”但是他此话一出我就感觉不是什么正经时，一脸不耐的打断他的话，“有屁快放。” “好吧，毕竟关系的我两个兄弟的终身大事，胖爷我还想正式一点呢。” 我一脸迷惑的看着他，“什么终生大事？” “就是你和小哥的啊。”他理所当然的说道，我轻“啧”一声，转身就想走，他十分迅速的冲到我前面将我一把拦住，“小天真你听我说呀，你就是当局者迷。” “我怎么就当局者迷了？” “胖爷我在一边看的真真的，刚在街上只要你离小哥超过一步远他就会靠过去，而且每次吃东西之前都先问你能不能吃，他可从来不会对别人做这些多余的动作，还有前几次偏心都偏到太平洋去了，你敢说他对你没有别的感情？” “十年前他就对我很照顾，不是吗？” 胖子顿时哑口无言，深吸了两口气吼道：“十年前你就是一根木头，现在也是。” 木头…一阵风吹来，满目的竹叶随波逐流的乱颤。原来是这么形容我的，为什么都这样想让我们捅破那层窗户纸呢？ “然后呢？” “什么？”我声音很小，胖子凑近了听我说话。 “我说然后呢，我死了之后呢？” 胖子忽然僵直了身体，瞠目结舌的盯着我，我继续道：“留他一个人继续漂泊吗？胖子，你已经有白头发了啊，我的身体我自己也很清楚。现在的这些羁绊几十年之后都会成为他的牵绊。” “可是…”胖子可是了半天没可是出个所以然。我看了他一会儿，继续将现实摆在他面前，“更何况，现在的我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你怎么知道他对我的感情不是同情和怜惜？” “不是。”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我猛然转过去看到声音的主人的确是闷油瓶。 第十一章 心意 “小、小哥…”我听到了自己结结巴巴的声音，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不应该的，明明我可以那么游刃有余的面对血腥和猜忌，为什么不能理智的面对他呢？可是，事实是我的确无法理智。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死寂的气氛让我们周围的空气几乎停滞，闷油瓶身上的光有些晃眼，我静静看着，恍恍惚惚的有些想不起前一秒发生的事情。 “胖子，你先回去。”我听到闷油瓶说，他的声音好像从远处传来。 “好，那个…你们好好谈谈。” 我没有去看胖子的表情，只呆滞的站着，目光不曾从闷油瓶身上移开，我听到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和脚步声，不久之后周围再次恢复寂静。 闷油瓶背对着太阳，好像本身在发光一样，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我感受的到他心情十分不好，比白蛇坐在我身边时还要不好。我几次开口想打破沉寂，但是没能发出声音，我感受的到喉咙已经哑了。 忽然他向我走来，本来我眼里只有他，现在他在我眼里不断放大。 微凉的手掌的似乎直接透过衣服作用在我背部的皮肤上，冷冽的气息充满了我的大脑，随着他手臂的不断收紧我终于回过神来，抬起胳臂回应了这个拥抱，阳光没了闷油瓶的遮挡直接洒在我心上，暖洋洋的。 “吴邪。”他叫我，我微微侧头他却抱得更紧，“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愣在当场，大脑闪过许多光怪陆离的不知其所以然，最后才回到实处。 “想”，他在说“想”，他、想… “想”是欲望、是喜好、是需求、是自我，我一直以为闷油瓶不会有想要的东西或想实现的愿望，但是现在他说想和我在一起。 我一遍遍的重复着这句话，确定了自己没听错，也确定了他真的在表达我心中所想的意思。 我终于不能再将他刻意的偏心与袒护曲解成兄弟情，也终于不用再将他刻意的偏心与袒护曲解成兄弟情。 那些本来就是属于我的特殊。 我以为我们之间隔着一个十年、隔着几代心酸、隔着时间的无奈、隔着未知的未来，但其实只是隔着一个我，隔着我的逃避、怀疑和胡思乱想。 像冰面裂开一般，最初的点点喜悦不断扩大，我嘴角的弧度也不断弯曲，我将头搁在他肩上，开始笑了，最开始只是咧嘴笑，后来变为闷声笑再后来变为大笑，最后笑出来眼泪。 我甚至不敢奢望能回来的人现在正在抱着我，他说想和我在一起。多少次在梦里他只是回头望了我一眼，连告别都不曾有过就消失在茫茫白雪间，多少次午夜梦回，脑海里的清冷孤寂的身影越发的清晰，却不敢继续深入想下去。 我微仰起头看着太阳闭上了眼睛。心里翻涌的太过剧烈的喜悦让一股疲惫感悄然而升，我放松了身体，将全部的重量靠在他身上。那个不舍忘记又不敢刻意回忆的人正在抱着我，我们的体温相接、气息相融。他的音容笑貌越发明晰，新的记忆覆盖了旧时的痛苦与绝望。 今天凌晨，我还在问自己，现在吴邪还剩下些什么呢？十年前的吴邪执念是真相，五年前吴邪的执念是反击，但是连执念都消失了的吴邪，剩下的好像只有一身的伤和满目的沧桑。但是现在，不管一路走来失去了什么，张起灵都是吴邪的了。 我眨眨眼，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张起灵松开了拥抱，看着我，替我擦了擦眼泪。 “我们去雨村吧。”我看着他以及他身后的太阳，“那是一个福建南边的小村子，坐落在一个山谷的半坡上，落着六条瀑布溅起的‘千年雨’，很漂亮，民风也很淳朴，是个养老的好地方。我们去那里吧。” 我笑着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复，他眼里荡开笑意，“你不是要将我绑过去吗？” “…” 这是真正的疑问句，也是再明显不过的调侃，看来那晚的话他是真的听到了，虽然有怀疑过，但是真的被当事人调侃是另外一回事。我不自然的挠了挠头，“其实之前我不知道你会去哪里，也不确定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所以你…不会再走了吧？” 他摇了摇头，“吴邪，我在沉睡期间感受到过有人撼动了终极，当时没多少意识，但是内心的第一个名字就是你，我从始至终心里想的都是你。” 他认真的仿若许诺，但是忽然，在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他脸色变得微冷，我隐约知道他要说什么，将胳膊朝后藏了藏，但是被他抓住手腕拉到了身前。 “我出来之后就看到了你手上的疤，”他的手指隔着衣服轻抚过我的手臂，“十七道，自己划的，很深。”每蹦出几个字语气就冷了一分。 “还有”他的手指拂过我被高领遮盖着的脖颈，“这里更深，危及生命。” “我…” 我想说没事、想说都已经过去了、想说现在已经没感觉了、想说以后慢慢就淡了，但是看着他的眼睛终究没有说出口，一向冷淡的黑眸里装着我还有他所能表现出的全部的心疼，一句轻飘飘的“没事”安慰不了他，也淡化不了我身上的伤疤，所以我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握紧了他的手，告诉他，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在温泉溶洞里你睡着翻身的时候我看到了你脖子上的伤疤，所以按了你的几个穴位让你陷入深度睡眠，之后看了你脖子上的伤还有…你骨裂的手臂，骨头基本愈合但是以后可能会有后遗症。”他手掌向上，摸着我手肘的骨骼，脸色更加阴沉，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染上了黑色。难怪当时怎么都睁不开眼，也难怪感觉闻到了他的味道。 “正常情况下，被我按了穴位的人至少要睡八个小时，但是那天你凌晨时候就醒了。还有昨天，也是凌晨，而且后来你很难受，呼吸节奏完全乱了。你的睡眠质量非常的不好，身体情况也不理想。” “小哥，我…” “吴邪。”他打断了我，“我摸你脖子上伤的时候真的在后怕，已经伤到了颈动脉，我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他握着我手腕和胳膊的两只手都在微微颤抖，我抽出胳膊环住他的身体给了他一个拥抱，他也抬起手臂回应了拥抱，这一次主动的人换成了我。 “以后，你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好起来的，也一定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什么都无法辩驳，只能尽可能的回应他的不安。 这么内敛的一个人现在把情绪表现的如此明显，我已经的不敢想象他心里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过去的疯狂和不顾一切最后都报复在了爱我的人身上。 “吴邪，我记起来过去很多事情，所以更加想和你在一起，不管以后自己会不会失忆，不管几十年后你会不会离开，我现在都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有更深的羁绊，不管以后羁绊会不会成为牵绊，都不想停留在点到即止的朋友关系。‘想’是…”他声音哽了一下才继续，“白玛给我的礼物，他了我一颗心，告诉我七情六欲、想与不想，我现在的想和不想都是关于你的，这是我的心告诉我的。不管你变得如何面目全非在我心里都是吴邪，所以你…可不可以活的长一点儿，我想看看你慢慢变老的每一个样子。” 他的声音在我耳侧飘荡，不自觉流出来的眼泪洇湿了他肩膀的衣服。原来神明落下人间之后是这个样子的，他说了如此长的一段话只是为了让我知道他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只是想让我活的久一点。 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喉咙，我尽量口齿清晰的说了个“好”，这也是我对他的承诺。 风吹过面颊带来些许凉意，在这片算不得郁郁葱葱的竹林旁边，我们久久拥抱在一起，心脏跳动的频率趋于一致，因为我们互通了心意。 第十二章 牵手 不知道拥抱了多久，感觉太阳都偏了一些，蒸发掉的眼泪使得皮肤有些紧绷，但是闷油瓶的气息令我异常安心，所以只想保持现状。忽然一声鸟叫唤回了思绪，这才后知后觉的有些羞赧，我轻咳一声松开了怀抱。 我们相对静默了一瞬，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下一秒忽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我们的初恋吗？两个年纪都不小的人的初恋，思及此不自觉笑了出来，他动了下眉头好像在问我笑什么，我对他摇了摇头说：“回去吧，一会儿估计该吃午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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