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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巩固感情。”张海客拉长腔调重复了一遍我说的话,显得更加讨打了,“没想到这次失忆你连撒谎都忘记要打草稿了。吴邪,你的心思太明显,不就是想知道我们干什去么了,又觉得族长不会告诉你么?其实跟我说实话也没那么丢脸的。” “你给自己加戏加上瘾了么?”虽然我确实是想要问他这事,但是他这副自诩十分了解我的态度还是让我有些忍不住黑了脸色,万分不爽。“我管你和他俩好兄弟是跑到哪个坑去拉屎了,老子刚才被一阵鬼叫声吵醒了,满身起床气正愁没地方下火。” “鬼叫声?”张海客停了手上收拾的动作,“你听到了什么?怕不是鸟叫吧。” 他是这样一个反应,说明我听到的声音多半是幻觉了。我头疼得更厉害了,不知道这种异样会不会又隐含了什么特殊意义,估计等会儿还是得去问问闷油瓶,于是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打发他:“你没听见就算了,估计是半夜有人打鼾了,吵得我烦。” 张海客知道我在敷衍,但是也不再向我追问这件事,大抵他心底还是当我在找借口接近他,所以又摆回了那副讨厌的表情笑着看向我:“你说实话,他昨晚跟我说了什么,难道真的就一点也不好奇么?” 好奇啊,我好奇死了,我好奇得牙痒痒都想要抄家伙打碎你脑袋直接扒出来看看你脑子里装的东西了。当然,这话我没有直接说出口,毕竟有时候我越是表现出不感兴趣的态度,有些人可能反而更会按捺不住心思:“你们不打算让我知道的秘密,我从你这里也问不出来。但如果是我可以知道的事,即使你不说,小哥也会告诉我的,我干什么非要问你?”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信任他?”他答非所问,“你又不是张家人,十年没见何况你又失忆了,他告诉你的就一定是真的么?” “那你又在着什么急呢?”我反问他,“喜欢挑拨离间么,要不要我喊小哥过来当着面问他是不是在撒谎?” 见我作势就要伸手喊闷油瓶,张海客连忙举起了手作出了投降的姿势。 “我可以告诉你。”他说,“但是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你跟黑眼镜都聊了什么。” 他是怎么知道我和黑瞎子谈过话的?我内心一惊,表面上仍然做出不动声色的样子:“那也得看你们这事值不值当说道一二,捡了芝麻丢西瓜的买卖我可不做。” “这取决于你怎么想。”张海客倒是一点也不急,“得看你想知道的意愿有多大,看你对他这个人还有多少好奇心,如果你觉得不值得交换呢,那也就只能说明其实你没那么在乎这件事。”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紧张。 我摸出一根烟,是从瞎子那里讨来的存货。张海客和闷油瓶不一样,他一定很了解我的性格,了解我的习惯,甚至一定程度上了解我的思维。何况他话术高明,对付这样的人,不能再像对付小哥那样循循善诱。 他大概不喜欢尼古丁的味道,看见我点燃了烟头,皱着眉审视我。 等到一根烟快燃尽了,我抖了抖烟灰朝他吐出烟圈,冷不丁地说:“你是怎么骗过瞎子的?” “……”张海客退后一步避开,站直了身子,“什么?” 我就笑,看着他不说话。 张海客的反应比我想象的倒是快得多,他只露出了那一片刻的破绽,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你们张家其实并不支持我的计划,我的安排里没有你,对不对?”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冷笑着压低声音,熟练地带上了几分威迫的口吻,“你一路跟着我,其实是想知道我究竟做了什么,好方便最终的结束之前阻止我,是吗?让我猜猜,我没有把全部计划告诉过任何一个人,所以你用这点骗瞎子说我让你在那儿接应他了?” 我早就对他有所怀疑,毕竟我相信闷油瓶不代表我会爱屋及乌地相信张海客,但是介于小哥在的缘故,所以并没有当他们的面指出这一点。 他的目的究竟是不是这样,我并没有太大把握。但是我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真相,而是一个能够与他对峙的立场。 “你们希望我能够阻止汪家人,但是又不愿意我干涉到张家的秘密,所以你们不得不在放任我的同时又提防我,最好是在解决了汪家之后能够直接消失?”我摸了摸下巴,在张海客越来越挂不住的脸色中继续说我的推测。“但是这事你们又没有跟张起灵商量过,冷不丁地见他从门里跑出来了还说要支持我乱来,一下子乱了阵脚,但是又不敢擅自行动,等到了昨天才找着机会去试图劝他回心转意,对不对?” 我说完这一段话,张海客已经不笑了。他用着我的脸摆出来一副臭脸,我看着不恼,倒是颇觉得有几分意思。 “吴邪,够了。” 就在我压低了气势打算继续朝张海客大杀四方的时候,闷油瓶从我的身后按住了我的肩膀。沉静的目光,是让我别再说了的意思。 哦,这两个姓张的原来上梁不正下梁歪,正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呢。 我一下子明白了,昨天九头蛇柏里那会儿张海客不在我们附近,可不就只能是闷油瓶注意到的黑瞎子的异样么?我想从张海客这里套出他跟闷油瓶干了什么,那么闷油瓶想通过张海客知道我瞒着他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你来我往的事,倒也算不得是他要故意晾着我。但我还是好气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哟,张大族长说话了,这是要给小张下什么新命令了?是不是倒数三二一,我就该拔腿跑路了?” 张海客倒是先插嘴:“吴邪,你别不知好歹。” 我就笑闷油瓶:“哎,有人撑腰着就是不一样些。小哥你看他,要是头两天他也在的话,你也不至于会被我那么欺负了。” “你好狠的心呐,我花了四天时间苦口婆心说服你,可你跟他才待了那么一会儿,就转头跟他站一边了。”我继续装腔作势,斜着眼睛看向了张海客,“我和他你情我愿的事,法海你明不明白。” “不是这样。”闷油瓶听着我胡言乱语,脸上竟然露出了迟疑的神色,让我感到新奇又好玩。 其实我本来就说不上是真的生气,只是作势给张海客摆脸色而已,毕竟我更习惯于将我的感受与表现割裂成不关联的模样。但现在看他这幅纠结措辞的模样倒是更生出几分将计就计看能诓出点什么的心思。 “那你说说,不是这样那是哪样?”我靠近他伸手戳了戳他的心口,他似乎下意识想后退一步,但又硬生生站住了。 “你不要以为你们人多我就好糊弄,即使你们两个张家的站在一边,那我也好歹也找了黑眼镜来这里。” 黑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看热闹,听我说完后在一旁挑眉问我‘好歹’是什么意思。我让他别插嘴,继续说道:“或许你一脚就能把我踢飞,但你信不信我死了就让瞎子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们的对手,这样你们拼命想保护的那个东西就让他们汪家人去折腾,也算是有人继承我遗志。你既然守了十年,能做到不在意么?” 刚才他盯我,现在换我盯着他。闷油瓶似乎是有些无可奈何,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但我又很清楚地看到他淡淡地笑了一下。 这是干什么。我心跳了一下,美色攻击么? 我才意识到他现在离我有些太近。从我的视角,能看到他眉间飘着的雪,看到他黑沉沉的眼睛里暗光粼粼。 闷油瓶摇了摇头,说:“吴邪,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英雄难过美人关。 风卷起雪倒灌入山口,冷霜拍到我脖子里,让我一下子卸了气势。抛却引诱,抛却言语上交锋的伎俩,我努力撑出来的锋利被他一一收回了鞘里,颇有一种自己是纣王的感觉。 不可否认,他这句话让我别扭的脾气都收了回去,像是倦鸟归林,生出几分心安。 “安抚人心谁都会。”但我仍然嘴犟,向他讨一件没那么暧昧模糊、模棱两可的东西。“张大族长,你用什么保证?” “等你想起来。”他看着我,头一次给出一个确切的时间来向我允诺,“你想起来之后,我会 第27章 27 5章 27 闷油瓶一定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可我却又猜不出他平淡的口吻之下的其余信息,看不破他暗中是作出了什么决定。 他说等我想起来。但是等我想起来又会有什么不同,又能有什么意义么? 我站在山崖的高处俯视他,心怀不轨,疑神疑鬼,而他却安静而坦然地抬头予我回望。这样的场景,似乎像是我在审判他了。 可又显得更加荒唐,他又有什么过错需要被审判? 我再清楚不过了,我屡次质问他的立场质问他的诚意甚至质问他的真心,但我是失忆了又不是傻了,我可以为了目的毫无顾忌地割舍记忆,可他还揣着那些已经被我放弃的东西当作自己的责任。他是一个烂好人,最大的过错就是不幸在摆脱了我的十年后又重新和我这样一个大麻烦有了牵扯。 他像是一面镜子把我所有强撑的丑态映照得一览无余,我所挥刀面对的、赤裸裸审判被审判的那个人最终仍旧是我自己。 罪责是忽视真心的重量,妄性借取过去的情谊作为筹码,又对待支付的利息则视而不见。 我一直把自己当作孤魂野鬼游荡在茫然的旷野,觉得欠下的人情债总归轮不到失忆的我来偿还。毕竟若要问结局,最好的可能是一切如期结束后我就能想起来我与他之间约定了什么,这就跟父债子偿是同一个道理,在复盘这段经历时,还能让从前他更熟悉的那个“吴邪”为这段特殊情况作一个解释说明。 而既然说了是最好,便是因为另一种情况同样存在着属于它的概率:我被天授打败,彻底忘了自己是谁,或者死在寻找记忆的路上。大抵前者还能算得上是一种善终。那横竖便更是一本烂账,他总不能是黑白无常,还能追到阴曹地府去追判我的狼心狗肺。 “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那些陌生的名字都是谁,“我”在幻境里看见的画面有什么意义,而“我”与闷油瓶又有什么样的联系? 这些问题我早在一路上便已经自我诘问了许多遍,虚构的推测一个接一个地涌现,但大多数问题都得不到答案。而我也明白,它们不过是对现在的我而言毫无意义的疑虑。 我能够相信的部分少之又少,只有不去假想过去和未来的模样,在全然陌生的世界里抓住唯一足够坚守的锚点,才能找到一点自己存在的意义。 毕竟我注定分不清脑子里的画面中哪些是幻境,哪些是被天授捏造的假象,又有哪些才是真正的回忆。 偶尔在天色暮垂时,难免会觉得寒意砭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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