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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闷油瓶这话却又说得那么笃定，不是推辞，像是真的觉得我一定就能找回那些被天授取走的记忆，哪怕我自己都并不确定是否会有这么一天。 我还是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又看破了我多少窘态，又或许他的这句话之下根本只是出自好意的期许了？但不论如何，他因此带给我的片刻安定，让我又忍不住开始构建一个未来可能到达的结局。 我徒剩下半分不知该如何作态的五味杂陈，只好又搬出那套避重就轻的手段胡乱应了一声，强行扯到别的话题上。 “好吧，你说了算，我还挺擅长等待的。”我嘀咕一声，问他，“接下来该往哪边走了？” 闷油瓶向我伸出手，我搭着他的胳膊一深一浅地跟着。他领着我走向悬崖的边境，往前一步便是百米高的峭壁。 夜晚的时候，我实在是太疲惫了，以至于直到现在才注意到从我们斜后方的山峰顶上倾泻而下的一大片悬冰川，沿着我们脚边千百年被风雪雕刻出的嶙峋峭壁冲向了雪原的底岸，最终汇入数千海拔之下凝聚的冰海里。空间的距离极大程度地缩小了它带来的视觉震撼，但仍然能清晰地看见阳光为它映出近乎宝石般破碎的蓝紫色，像教堂里的彩色窗花一样绚烂。 我被彻底地震撼到了：“那里是什么地方？” 闷油瓶说：“曾经是康巴落的圣湖。” “曾经是？” “因为康巴洛已经毁于几十年前的一场雪崩。”张海客跟了上来，他们似乎已经把夜宿时的睡垫和四季帐都收拾好了，丢了一个沉重的驮包过来。“我知道你好奇心重，不过我建议不要在这种你早就知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了，今天得赶路去那儿，有你好受的。” 闷油瓶取出了防风镜递给我，我看着他又装上了冰爪扣上冰镐，把扣锁一个个挂在了腰上的安全带上。 “你打算直接从冰川穿过去？”我一边拉下帽子一边问他，“从山路绕过去不是会更稳妥一点么，还是说急着赶路？”我并不是不相信闷油瓶的能力，但放眼望去这座冰川的坡度并不算平缓，加上没有任何掩体遮挡，视野空旷，几乎没有能够逃生的地方。都不用汪家再来制造一次雪崩，仅仅是表面上看不见的冰层裂缝都已经够我们凶多吉少。 “不能再等，门快开了。”闷油瓶说，“你听到的声音，是一种预兆。” 我愣了愣，我明明还没来得及问他，闷油瓶又怎么会知道我早上听见了一阵轰鸣声？ 他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问，缓缓补充道：“因为我也能听到。” 看来这又是出自于天授的力量了。我仔细一想那声音确实有几分像巨石的撞击，只是仍然不知道这青铜门是怎么做到影响到我们的。 西藏的地理位置本身便十分特殊，唯一比较合理的推测是青铜门之后存在着一个庞大的磁极，以一定周期时间影响着地球磁场，又进一步造成了沿雅鲁藏布江山脉的高磁异常带。而或许麒麟血又能影响人体的磁感应能力，会在张家人脑海中把终极传递的磁感线频率转变成特定的神经信号，才使得他们数千年里如同候鸟迁徙一般坚守着寻往这里。 只是我严重怀疑闷油瓶这样的老古董是没学过什么是电磁电荷的，更别提麦克斯韦方程组和洛伦兹力这些东西，所以张家人才会将这一切归纳成宿命之类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赋予上一些神秘的特殊意义。 到这里，我就觉得之后给他报名参加老年大学大概会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转头继续去观察那座冰湖，可能是因为我的麒麟血只是自己拙劣窃取的模仿品，所以我只能隐约地感受到我要去的方向，还并不能准确地捕捉它的存在位置。但有时候风水上的东西是并不需要被天授，而是需要靠天赋和感觉的。 看着看着那片湖，我一时间有些发怔。雪季还没完全过去，圣湖的表层浮着厚重的冰层，但是我却直觉它是活着的。虽然表面上就这样安静地趴在漫无天际的雪里，像是沉睡了，但它却是沿着山脉走势往上走的。人类只能看到敬畏的雪山，但这些雪山是在拥簇着这座湖，或者说限制它的涨势翻涌了。在我们看不到的深处，一定埋藏着拥有巨大能量的东西。 “青铜门是不是在湖底下？”我看向闷油瓶向他求证，“但是我记得……曾经我走的并不是这条路？” “你去的那座是用来骗汪家的仿制品，要是真的青铜门有那么容易就被找到，张家也不可能千年来一直守到现在了。”张海客笑了笑，“看来你光留下了被我骗的印象，却把自己五年前被那座假青铜门耍得团团转的部分却忘得一干二净。” 张海客那种莫名的优越感是一下子又来了，只不过我刚跟闷油瓶立下约定，现在心情好得很，不打算再继续跟他针尖对麦芒地翻旧账。其实也挺有意思，闷油瓶不太会跟我废话这些他觉得不重要的事，只有张海客总是会有意无意地在戏谑我的同时，另一边又情不自禁地透露出一些细枝末节，仿佛成了什么哑巴族长的嘴替秘书似的。 我直接不理他，接过小哥递过来的绳索，穿过我腰上的丝扣锁后递给黑瞎子，顺便打了一个手势暗示他注意张海客，开始做下山的准备。 闷油瓶本来又想背着我下去，但是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他再怎么厉害，多一个一百来斤的大男人挂他身上多多少少也会有影响。再加上这几天休息时黑瞎子用了些东西给我处理了一下伤口，我觉得是时候该活动一下筋骨好让他见识一下我这十年来涨进的身手，便委婉拒绝了他。好在瞎子准备的装备也周全，光是主锁就带了四五种，辅助借力工具也是一应俱全，不至于让我在小哥心中留下死鸭子嘴硬的印象。 库拉岗日的雪山深处除了我们外根本不会有人来，长年累月下来雪已经积得很厚了。不过我发现闷油瓶昨晚竟然已经探过路把雪踩实了，甚至做好了标记，哪怕我一个人杵着单拐也能够安稳前行。 我的心情一下子就有些复杂。这几天一路上他给了我很多特殊照顾，或许是在他心中我仍然只是一个需要被额外照顾的古董铺子小老板，即便实际上我已经可以单手提ak一个人雪花勇闯天涯。 走过百来米的雪坡后就到了冰壁，这之后就得借助冰镐这些工具了，我们便将绳索固定在一旁突出来的山岩上方，用抓结往下攀爬。 刚开始我还有点警惕，一直戒备着可能的埋伏。虽然前几日蛇矿里埋下的炸弹让他们损失惨重，但是毕竟这波人也只是他们主力的一部分，肯定还有其他在外行动的队伍。但是几个小时过去，我们都已经爬过了两处冰裂缝，仍然没有看到汪家有什么动静，难免走得一路人困马乏。 高处的风比较大，开始走得比较艰难，到了后边的路就好走些了，恰好此时我强撑着走路的腿又开始作痛，便在雪坡上打了雪洞简单扎营，随便吃了点高热量的东西。 回头望来时的路，这一路下来绕过各种冰井冰崖终于是过了大半，距离圣湖目测也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路程了。只是越靠近我就约觉得不太对劲，翻出来望远镜往那边看，果然是乌泱泱又一批在追查我们的人，总数陌约十几个，围在圣湖的旁边，隔着百米便扎了一个营。 怪不得一路上不见人影，原来是在等着守株待兔。 但他们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里，为什么又停下来了，而不是抢先一步下去？难道说湖里有什么令他们畏惧的东西，所以他们只能选择阻止我们的靠近么？ 我调了调焦距又往冰面下看，但是距离太远了，看不清下面是什么情况。不过我的一个优点就是做不出题目的时候懂得直接翻参考答案，便直接问闷油瓶那圣湖下藏着什么秘密。 闷油瓶告诉我，说湖底下有数层悬挂的青铜铃阵，仅是踩踏冰面的轻微震动也会影响到它们的频率，从而让周围的人全部陷入幻境，哪怕是精于此道的张家内族人也很容易被它控制，所以汪家人也没敢轻举妄动。 我咋舌惊叹：“听起来很危险啊，那你以前又是怎么下去的？” 他说山的内部有一坐熔岩池，十年为期会进行一次喷涌，释放的地热融化冰面后，那时候的路会相对安全。 道理我算是明白了，总而言之就是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但问题是现在十年又还没到，他是怎么从那里出来的，我们又该 第28章 28 6章 28 听小哥的意思，大概是我们不能从湖面与他们正面发生冲突，需要绕路设法避开他们。 我心说这不是废话么，我们这几个人终归是双手难敌四拳，总不可能猛虎下山直接往这狼群里杀进去，就问他：“这片区域这么大，能怎么个绕路法，骑着女尸风驰电掣开大运摩托么？” 闷油瓶无声叹了口气，说我们可以从靠近湖边的那座冰川裂隙往冰下走。那一带的冰川受湖下地热带的影响，冰川融水携带砾石自上而下地周期性冲刷，在千年的时间里已经沉积出了一片冰臼，顺着冰臼深层的通道往下凿，之后从冰层下的湖水下潜一段距离，穿过水道，就到达了另一边的青铜门入口。 他把接下来的路描述得十分详细了，比如该如何顺着暗流绕过青铜铃阵、又该如何躲过地热层的熔岩，几乎考虑到了我们在水下所有会遇上的危险。这个方法听起来足够不引人注意又尽可能地保证了安全，似乎是我们当下的不二之选。 可问题就在于，这样似乎就有些太过简单地结束了。 从冰川往湖面潜入下去，我们就能够毫无阻碍地到达青铜门了吗？我想要做的事情，就这样达成了？那么多汪家人与我们在此齐聚一堂，似乎下一秒就将点燃bgm咆哮着上演什么划破时代载入史书的终战，却可以什么也没发生，就这么平淡地谢幕了吗？ 实在是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 蛇矿的爆炸后到现在只不过相隔一天，我们的脚程已经算快，也把路途中的移动痕迹尽可能地抹除了。但熟悉部队里那一套作风的就知道，他们的布阵严密，大部分负责驻守，有两个负责观察，还有三个在湖边百米外巡逻，这不可能是追着我们才赶到的队伍，更不可能是临时拼凑，分明是一副严防以待的姿态。 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早已知道了青铜门真正的位置，甚至早就知道我会来到这里。 可是为什么？ 既然我是迫使自己被天授才获取到知道这个秘密的资格的，那他们呢？难道说他们还掌握了我不知道的信息吗？ 又说回来，他们只是守在湖边却没有设法进去的原因真的是因为青铜铃阵吗？不论张海客口中的青铜铃再怎么厉害，可既然世界上既然存在着闷油瓶说的这样一个绕路的方法了，难道已经知道了青铜门的位置的汪家人就一直没有发现、没有尝试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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