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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天 完 ——— 35 尾声 之后没多久，青铜门就在我们面前打开。在一切结束之后，最初那种近乎梦境一样虚无般的感受已经退去，我得以仔细观察这后面真实的世界，原来和普通的溶洞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但意外的是，出了门后，我们抬头看见的却并不是康巴洛那片蓝色的湖，淡蓝色的薄雾中，巨大的青铜铁链环绕着裂谷下的石头，横贯在山谷两端。 竟然回到了长白山。 一片空旷的静寂中，有一阵很微弱的电子音响声传来。因为还隔得比较远，我听到的大部分是电流杂音，偶尔有两句比较清楚的，也似乎并不是熟悉的旋律。 我和闷油瓶对视一眼，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这首歌台词能够听得比较明显了，是一首英文歌。旋律里有很多重复的段落，所以我很容易就掌握了节奏，轻声跟着哼唱。 “it‘s been along day without you my friend， “and i’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 “when I see you again.” “——我操。” 缓慢流淌的音乐中，却突然响起一声不太和谐的脏话。我听见熟悉的北京口音，那人举起手电直愣愣地打在我们脸上，眼睛面光，我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他迅速就把手电移动到我们脚下，又重复了一声：“我天，老天开眼了？！” 我产生了几秒钟的恍惚，但很快又觉得有些好笑，挥了挥手冲他喊：“胖子，别傻站着。” 他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冲上来一把勾住我们的肩，我踉跄一下差点往后倒，闷油瓶即刻撑着我的腰托住了我。 在我出发去墨脱之前，胖子和秀秀还沦陷在北京，消息被全线封锁，和小花一起负责帮我吸引敌人的主要火力。不知道才过了短短几天，他怎么就脱身了来到这里。 我问胖子：“我去墨脱后的这段时间，你那边都发生了什么？一切还顺利吗？” 结果他挤眉弄眼啧了一声：“亏您还惦记着咱呢，瞎子从墨脱那边回来都是三个月前的事喽。天真，原来你在青铜门里是跟小哥一起两个人做潇洒神仙呢，可叫我们这些凡人好等。” 三个月？我愣了一下，我在门里的时候，明明感觉并没有过多久，外面竟然已经这么久过去了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现比起刚坠崖时光秃秃的头顶，现在似乎确实长出来了一点。 “瞎子从刚回来的时候，跟我们说你那边遇上了点意外，但总体还是比较顺利。”胖子继续说，“胖爷我那是高兴得很啊，可是又一直不见你回来，瞎子也没个准数，不肯透露到底发生了什么。王盟那臭小子还天天在你铺子里张口闭口就说你一定是死在那里了，嚷嚷着让坎肩他们收拾收拾找后路，烦的我真想给他一巴掌过去。” “眼瞅着这日子要到了，你还是没个消息。原本胖爷我都不想来，小哥让我看好你，我没能做到，就没脸见他。”他抹了一把脸，又转而接着骂我，“但是你这臭小子这几年他妈念了那么久要接小哥出来，如果你真是有什么意外来不了了，老子怎么也得完成你的遗愿不是。” 我笑了一下，想骂胖子怎么在这里说丧气话咒我，可是张开嘴深呼吸，却哽咽得很，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这些年，我对不起很多人，对不起家人也对不起朋友，有太多人背水一战独行百里，只为了成全我一个人。 胖子总说他无父无母了无牵挂，没什么好顾忌的，但我明白他只是希望我宽心一点，想让我做出决定时没那么多顾虑。这世上哪里真的来那么多无牵无挂的人？只有他就这样豁了一条命抓着我，一抓就是好多年。 我无言以对，伸手一把抱住他，胖子拍了拍我，声音里透露出嫌弃：“诶诶，可别哭啊，你说你这阵仗整的。”他又抬头看向闷油瓶，“苍天可鉴啊小哥，吴邪这几年老皮糙肉厚了，简直可以说无法无天！这绝对不是被我骂哭的，他搁这儿在你面前装模作样呢，你可别被他骗了。” 闷油瓶像是想到了什么，也笑了一下。他点点头：“我知道。” 我吸了吸鼻子顿时赧然，感觉更加完蛋。开始思考要是闷油瓶真的记仇不肯原谅我这几天里对他做的事了该怎么办。 地下空气中的灰尘与有毒杂质很多，胖子是一个人下来的，没带太多防护性装备，另加上人面鸟和蚰蜒都有随时苏醒的可能性，没时间多说几句久别重逢的话，闷油瓶就提醒我们该走了。 我们沿着胖子来时的路往出口走。一路上很安静，竟然完全没有遇上危险，和我第一次来云顶天宫时惊险的遭遇截然不同。就像是时间忘记了这最靠近地狱的一隅角落，那些阴兵都列阵在石壁旁阖眼陷入了沉睡，整座宫殿里空荡又静谧。 我有些惊诧，问胖子都做了什么，是开了什么挂？ 胖子却指了指闷油瓶说：“诶，这得谢谢咱小哥，在这种地方什么金手指都不如家有一瓶。” 胖子告诉我，这一路上，是小哥基本上把所有可能遇到的危险都考虑到了，每一个分岔路口、每一个机关都留下了他的记号，所以他才能畅通无阻地顺利见到我们。 我一愣，抬头去看闷油瓶。 我想象着他十年一个人走遍了所有的路口，蹲下来默默持刀在墙上篆刻的样子，有些强烈的情绪翻滚上来，很想问他怎么就敢笃定十年之后我一定会来。 但因为我眼眶还是红的，所以他可能误会错了我的意思，向我解释：“墨脱的入口很危险，我没想到你会从那边来。” 像是怕我因那一路的跋涉而不高兴一样，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知道的话，我会在出来找你的时候也提前留下记号。” 我在想，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可爱。可一边跟高兴，一边又心中叹息。这已经不是他记不记仇的问题了，很可能我从前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晚上的时候，我们在山腰处和小花的队伍汇合。见到我回来，他的反应就显得比较冷静，远远地看见我，点了点头就算打过了招呼。他带的人不多，但少而精锐，很快就替我们准备好了落脚处。 实在是很久没有洗一个热水澡，很久没有吃一顿正经的饭，我拉着闷油瓶把酒店里招牌菜都点了一遍，胖子看着都忍不住嫌弃我说像是饿死鬼投胎。 我说：“你不懂。要是你被饿了整整一天之后却只找到一个橘子罐头，你也会像我这样报复性饮食。” 说完，我假装不经意地看闷油瓶一眼，他装作没听见，但夹起了一块白斩鸡默默送往我碗里。 我满意地点点头，胖子则一脸莫名其妙。 吃完饭回房里躺下，夜渐渐静下来，我才有空开始思考一点别的东西，思考我和闷油瓶的事情。 现在，他就在这里，和我在同一个屋檐下，不会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会再离去。 房间里温润的空气使我慢慢生出一种足的感受。什么都不想继续去思考。真的有必要去试探他的答案吗？有必要一定得到肯定的回答吗？就这样停留在最安全的界限或许就很好。 我转头看闷油瓶，他坐在窗旁也看着我。 直觉告诉我，他仍然有事情瞒着我。我又想起来他跟张海客离开的那个晚上，他答应我在我恢复记忆后会告诉我。 但我突然不想问了。 我知道这是逃避的心理。但就一定要得到真相吗，一定要去追一个答案吗？ 他不告诉我，或许是有自己的理由。 我还在犹犹豫豫，小花却过来敲了敲我的门，打断了我的思绪。 “吴邪，出来一下。” 我起身去给他开门，有些意外：“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小花抬眼看了一眼我身后的闷油瓶，又回来看着我，说：“去烧你的棺材。” “怕你真死在下面了，以防万一带的。这种东西还是你亲自处理一下比较好。”他说。 我定定地看小花一眼，他面色如常，于是我点点头，跟闷油瓶说我去去就回。 下了楼，我在拐角处站定，才问小花到底有什么事。 “有人说要单独见你。”小花说，“鉴于他跟你长了一样的脸的缘故，目前暂时被我的人看着，没让他靠近。你见还是不见？” ——是张海客。 我一下子就冷了脸，嗤笑一声表明态度，抬脚就要往回走。 但小花却又喊住我。 “我建议你还是去见一下。”他说，“对方特地强调不要让张起灵知道他来了，加上他又是通过我联系的你而非找王胖子，可能的确有不能告诉他们的事要对你说。” 他能有什么事找我？我皱眉思考。我不想在闷油瓶的事情上欠他们人情，这种东西一旦欠下了，那我想在闷油瓶的去处上做决定就要落下风。所以五年前从墨脱的假青铜门回来后，接下来的所有计划都不曾同张家人联系过。 我也知道，我不曾告诉他们并不代表他们就对我的计划一无所知，不论我防范得再怎么小心，也挡不住他们捕获到我的行动。所以张海客才会出现在蛇矿里，试图在最关键的时候打乱我，上演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份。 我直觉去见他不会有什么好事。 那么我最终决定去见他的原因是。 小花说，如果我不见他，那么可能他下一个就会接着找小哥。 我顺着小花指的方向走，酒店出去半里后有一片树林，我在那里找到了张海客。 “你来了。”张海客看着我。 我没给他好脸色：“丑话在前，你如果是来说要带小哥走的话，那最好直接滚蛋。” 他微微一笑，又做出一副让人讨厌的、那种张式独有的表情。他说：“我就知道他没告诉你。” “你能不能长话短说。” 他果真言简意赅：“张起灵为你舍弃了长生。” “……”我感觉浑身发冷，站直了身体，“你说详细点，从头到尾越详细越好。” 张海客说：“那天夜里他问我你这十年里都做了什么，我就如实告诉了我们一直以来对你的观察记录。他早已对费洛蒙有所研究，很快就猜到了这十年中你究竟做了什么，以及你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这件事。他问我你死在这一次天授回流中的概率多大，我评估你的历史数据后，告诉他了一个比较保守的数，百分之八十。” “如果你这一次活下来了，那么青铜门将历史性地第一次真正脱离张家掌控。族里的那些老人都全力反对这件事，要求我出手干涉，这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如果你没活下来，对我们是百利而无一害。”他笑了一下，“我明明只是客观阐述他们的态度，但族长当时那一下的眼神却像是要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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