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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却只能从着对方回答,“我没有。” “噢,没有,那就太可惜了。” 西川贺半假半真地按住心脏,重新摆出琴酒所熟悉的,公式化的笑。 “毕竟这孩子还在等你的回答。”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 “你还真是冷情冷心,不通人性。” 琴酒挑了挑眉。 “嘶——这就不好办了,我原本想着这孩子离去前并不安宁这才想接着他的问题问下去,结果你根本就没有回答……唔,那好吧。” 也不知对方究竟想通了什么,琴酒听着对面嘟囔了一阵,又没了动静。 “西川?” 琴酒问。 “嗯……从哪开始呢?啊,就这样吧。” 那很温和的,属于神父的声音自栏杆的那面透过来。 西川贺将声调压得很低,却意外温柔。 “我有事向你忏悔。” 也不知对方究竟在向谁诉说,狭小的隔间只余两个人的呼吸在共鸣。 孩子们的吟诵声越来越响,仿佛要将那颗心挖出摆到他们的神面前去。 烛台上不再有彩色的光斑游曳,只是燃烧。 西川贺说: “我忏悔我的自尊自大,自残自愧。” “我忏悔我的残忍,我的冷酷,我的漠视,我的快乐,我的自我。” “我忏悔我们的存在——以为这本就是个错误。” “我同样忏悔,我想消灭这个错误的想法,并任由这想法越演越烈,最终对我的手足,我一脉同源的血亲们出手。” “……就是这样。” “祝我快乐。” 第81章 世界上我最爱的那个你能否给我点回应…… 你信神吗? 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 或言辞激烈,或死寂如坟。 自己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信的吧? 相信自己,相信他——那个独属于自己的神明。 于是听着西川贺的言语,琴酒在等待弥撒结束后问,“你信神吗?” 这个问题放在那时问确实很像是在挑衅,但好在西川贺了解他的意思。 年轻人只是笑了笑——那种很轻蔑,很懒散的笑。 他说,“我只信自己,当然,我自己也是神明,所以换而言之,我信神。” 似乎没什么可参考的意味。 但却也足够了。 琴酒想,自己或许该邀请对方与自己共度狂欢节,最不济也该呆到情人节的结束,然后在寂静的夜晚与恋人互诉衷肠。 但很可惜,他们都不是那种将恋爱放在最前的人。 于是琴酒只是说,“刚刚有人提起二月份的玛丽节。” “嗯。” 他的恋人走出忏悔室,任凭神圣的光辉倾洒在他这渎神之人身上。 “……什么时候回去?” 最终琴酒只是这样问。 “最起码要清理完这里分部的老鼠再走……啊,不对。” 年轻人转过身,皱起眉,“我还需要回去整合港口,这件事总不能扔给波本他们做。” 要是被钻了空子捞去公安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虽说波本和苏格兰在自己手下还算安分守己,但总归不是自己的人,贝尔摩德最近跑去法国拍戏,没个一年半载的回不来…… “虽然两头跑对我来说不是件事,但这样高强度地更换身体确实也不太好——阿阵!” 西川贺扬起笑,话还没说,便被拢上来的手给拍下。 琴酒按了按年轻人的头顶,语气很淡,“知道了。” “那就拜托啦~回来给你接风。” “什么时候走?” “嗯……明天?后天?大后天?我也不知道。对了,这次的葬礼需要我出席吗?我想罗马的墓地大概还不能够一次性下葬四个样貌相似的尸体的吧?” 年轻人像猫儿一样,仰起头去蹭琴酒的掌心,眯起的眼睛露出一线碧绿,幽幽得在暗处闪着光。 原先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不知何时翘起,长袍因为动作而扬起好看的弧度,被风吹鼓又落下,不再贴合着脚跺。 西川贺捏着《圣经》的一角,尽管站的笔直,却怎么看怎么像个正在喧嚣剧场中心的演员。 领人宣读的老神父快步走来,在看见样貌大有不同的年轻人时先是一怔,随后露出了落寞的笑容。 “密斯卡岱先生。” 老人说,“欢迎回来。” 琴酒不动声色地向老人背后走去。 “嗯。” 西川贺笑容不变,“这些年辛苦你了,经营教堂毕竟不是件容易事,所以组织决定给予你奖励。” 老神父先是一喜,但很快又在西川贺的注视下转换了神情。 他左右看看,最终还是选择将两人引到神像的背面,“振新教堂,将祂的慈爱传播是我的本职……神啊,愿你能赦免我的罪。” 假模假样地念了几句,这位早年便与乌丸莲耶搭上线的老人吞了吞口水,眼中不掩期待,只是故作姿态地低吟,“只是可怜了那孩子……他确实是一个好孩子。” 西川贺没忍住,嗤笑出声。 那笑在神像与墙壁之间的空隙回荡,恰巧掩盖住了枪支上膛的嗡鸣。 以为说错了话的老人搓了搓手,撑着下垂的眼皮努力弯了身子,向组织里的红人讨笑。 西川贺倒是不在意那些惺惺作态,只是捏着书角把玩。 也不知他究竟自那本书的封壳瞧见了什么,原本有些阴郁下去的神情再次扬起,看起来心情倒是比先前还要愉快。 年轻人有些散漫地开口:“对,好孩子,请来吧,先生,你毕竟是组织的老人,那位先生对你还是很看重的,所以……” 没说完的话才足够令人浮想联翩,果不其然,老人原本红润的大饼脸越加涨红,堪比方才出炉的红炭。 他确实为组织工作了很多年,或者说,他为组织工作了太多年。 ——以至于失去了那点需要恪守的分寸。 组织虽说本部在日本,给与各国分部代号领导人的权利也够大,但并不代表可以与敌人勾勾搭搭,暗通曲款。 可惜总有人不明白这条道理。 老神父将视线挪至方才琴酒将死去的身躯放置的休息室,不待西川贺说,那人就抢先开口:“那里是我的休息室,很僻静的!我来带路!” “哦,这恐怕不必了。” “啊?” 冰凉的枪口抵住了那滚圆的腰身,老人混浊的眼睛还没来得及看向本部来的代号干部,就听见对方笑意盈盈的声音。 “呯!” 小小的,几不可闻的响声被掩盖在了孩子们的吵闹声中,原本引着琴酒进教堂的修女们自各个大理石柱后缓缓走出,拖着老人已经无力了的身躯向后门走去。 “愿主庇佑您。” 身穿黑色修士服的瘦削哑女比划着,眼中盈满喜悦。 她提着衣摆,轻快地转了一个圈,便被年长的女修轻轻推走,好不再打搅她们收拾。 血缓缓流下,却赶不在激起来者惊叫前就被擦净。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琴酒垂着手,他正持着一柄犀牛左轮手枪。 枪体进行过改造,接近静音。 古朴,好用,却不是组织统一配发下去的。 或者说,这位神父先生的休息室里,储存了一堆这样“组织未曾拥有收货渠道”的热武器。 ——以及一张来自与组织不对付的当地**的巨额支票以及他个人账户的异常金额进出记录。 然而在琴酒在神父的指示下将西川贺先前使用的躯体搬进去时,琴酒就核对过了组织批放资金的日期。 遗憾的是,那些数目并对不上号,反倒是来源地被解码,显示出了与组织不对付的本地**的地址。 “从你休息室拿的,不用谢。” 年轻人站在神像的背面,笼在阴影下,挥了挥那张支票,在成功看见那胖硕神父脸色灰败下去的时候笑容骤然热烈了数倍。 “真是个好孩子。” 他弹了弹支票,侧耳倾听那悦耳的回弹声。 琴酒看了过来。 西川贺笑意盈盈,“或者说不愧是‘我’吗?带来这样大一份礼品,倒使我不知所措起来……再向教堂的女孩们投入一笔资助吧,” 他转过身,已经由阴影处向外踏步。 远远的,那不容质疑的欢快话语传了过来。 “就用查明的这笔钱,你做得到的吧,GIN?” “是。” “那就好。” …… “接下来呢?你没有向他提出邀请?” 男人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调笑,琴酒看了对方一眼,却只是垂下眼。 他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眼睛只是忍不住地透过光的折射去看躺在沙发上的那个人。 年轻人闭着眼,也不知去到了世界的那个角落。 “总会有时间的。” 琴酒说:“总会有的。” 第82章 恋人的谎言是爱的温床 尽管密斯卡岱还想就年轻人间的恋爱问题再讨论一二,但他已经灵魂归位了的兄弟却没留给他这样的机会。 “我多希望你这次用的是一次性的身体。” 男人叹了口气,“那样我就好有借口挽留你再呆会。” “然后你来收拾两具尸体并帮着处理后事?” 西川贺不屑的嗤声远远地传了过来。 他是没能追上朗姆以及对方所带着的那个孩子,但就方才那些时间倒也足够他向赤井秀一了解清楚对方所知的来龙去脉。 倒也是说对方不愧是经历过乌丸莲耶创业初期大逃杀拼出来的人,在西川贺上位后便开始暗渡陈仓,仗着自己老代号干部的势,抢先一步勾搭上了动物园,不仅跳槽成功,这几年还大有掌权动物园的意思。 “我就是不明白你当时怎么会给他们起了这么个名字。” 密斯卡岱勤勤恳恳地收拾着调酒器具,橘黄的灯光照得他面目慈祥,温和和蔼。 当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是个将组织那些个老辈子炸上天,篡位上台的二代。 琴酒谨慎地在两兄弟的对话中保持沉默,盯着自己杯子里的酒液出神。 一只手自他身后伸来,撑着桌面。 年轻人与琴酒贴得极近,是琴酒一侧脸就能碰脸的程度。 若有若无的茶味自对方的袖口传来,精致的绿钻袖口被镶嵌在铂金纸上,又遮掩住了那半截腕骨。 琴酒垂眸弹了下杯壁。 金色的酒液无声地来回晃动着。 “一群动物而已……看好你自己——” 西川贺的话显然未尽,但他却不再说了。 密斯卡岱比他还要恼怒那次被人替代的事,至于那些迷幻的命运,在这些被西川贺刻意的外界接触中逐渐消减,以至于密斯卡岱不再像先前那般开口闭口就是“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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