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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法倒是耐人寻味，直到李世石离开，古力也没能琢磨出怎么一回事，独自从机场打的回酒店的路上，才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新信息：“你还没说，凤求凰到底是什么意思。” 古力一看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回复道：“这事说不清，等下次见面，我再多示范几回。” 这圈子毕竟不算大，花边八卦的传播比古力想象中快多了，等他回到北京，“古力跟老相好重归于好”的新闻已经在圈子里打了好几个转，甚至叫古力“把对象带出来，给大家亮亮相”的呼声也逐渐高了起来。 之前在凤凰比赛前的晚宴上，由于一时得意忘性，也没考虑后果就说了出来，如今个个都当他好事将近，古力也不好立马矢口否认，只能采取鸵鸟政策。 可惜越是遮遮掩掩，旁人也越是好奇。 “怎么，你找的人还见不得人啊。”棋院的朋友问道。 “不不，你误会了。他比较……腼腆，不太好意思。” “害羞个啥，既然跟你在一块，迟早都要认识的。说起来，是哪行的啊，也是下棋？” “呃……对，也是下棋，公开了的话，怕影响不好。” “哦。那也难怪了，如果都是棋手，那确实要考虑影响。” 眼见总算有个说法获得了理解，古力不由松了口气，可惜还没高兴多久，又听对方说：“但这影响还是挺正面的。我也明白，要是找了个同行的对象，尤其像你这样拿了那么多世界冠军，谁都肯定得有压力，但也只是一开始的事，这以后说不定就能压力化为动力，让你的对象的成绩也日渐提高，这不是共同进步吗。” 古力无语，心想真要按您这计算方法，我的压力更大了好吗？ 直到连师门聚会吃饭，聂老也喊他带人来一起吃饭，古力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实感。 “分分合合闹了那么久，什么时候带来见见？你的眼光，其实我还是信得过的。” 古力只得支支吾吾，继续蒙混过去。在大方向上，他还是拎得清的。要是他哗啦一下把李世石带过来：“这我对象，看吧。”——考虑到师傅的情况，哪怕是一气之下把他们扔出门外，这都算是反应最良好的结果了。 而且把人带过来这事，现在看来也不太现实，李世石回韩国之后忙于跟棋院谈判之余，也承接了不少公益性质的围棋推广活动，事务量总体不减反增。两人顶多只是通话联络过几回，简单说说情况。不过知道他跟棋院的交涉有了不少进展，古力才放下心来。 由于合约尚在，李世石仍要参加同年度余下来的几场围甲，想着这下总能好好聚一聚了，可惜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两人充其量也就是在赛地时的惊鸿一瞥，更不用说好好地对上一盘这种奢侈的事。赛事结束当晚，各队也会按照惯例总结经验教训开上几个会，而作为队伍里的重心骨，古力和李世石也不能缺席这样的场合。这样一来，要单独相处也是难上加难。 “简直就是偷情……”古力摇头。十一月的一次赛事结束之后，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两人总算在走廊道上抽了个空聚在一起。 李世石举起衣袖嗅了一下：“掩盖剂味道还在，不会被发现的。”Omega被标记过后，就带上了他的Alpha的味道，要是被人察觉他俩身上的味道竟然是一样，那少不得又得出个围棋圈大新闻，因此每次正式比赛，李世石都很谨慎。 “不是指这个，”古力笑道：“联赛的话，人还是多了点，人多口杂。” “要是个人赛就方便了。”李世石沉吟了一会，意有所指地说道。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你就按照你的调子来办就得了，复出的事不用想太多。” 李世石摇头：“不，是我自己想比赛了。”说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又打趣道：“说起来，上回我见到你们王部长，他跟我说，‘你不在的时候，古力的状态怎么也掉下去了’？” “啊？他还跟你说这？”古力也笑了：“那你怎么答？” “我说你缺个垫脚石，等我回来了就好了。” 古力吃了一惊，故作夸张：“你真是小李吗……居然说这种话……”说着他开始上下打量李世石：“今晚我要好好验货。” 李世石有意无意地瞥了瞥四周：“今晚不行，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古力有点失望：“这么急？” “约了棋院的人开会，之前他们说有赞助商，愿意为我们办十番棋。”李世石道。 听到“十番棋”几字，古力心下一凛，收起了嬉笑的心思：“靠谱吗？” 李世石摇头：“不清楚……说是希望我复出棋坛，再办比赛。” 古力沉吟：“你可要问清楚，十番棋不是小事，办成的概率不高。而且……说不定也只是个幌子，等你真复出，就没这事了。” “我知道。” “那你还考虑？” 李世石避而不答，反问古力：“那你……想好了要答应了？” 古力一听反笑：“我？我为什么不答应？” “既然你答应，那我就复出吧。” “哎，不是让你先弄清楚吗？” “你上次说，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回来。”李世石停顿了一下：“现在就是合适的时机。” 话说到了这份上，古力也明白李世石是打定了主意要回来，高兴之余，语气也多了几分轻松，也打趣道：“不过这样一来，别人岂不是会说，你是因为我才回来的？” “既然是事实，也不怕人说。而且，”李世石认真地看着古力：“不管有没有这十番棋，我也想早点跟你比赛了。” 四月的东京，并不太温暖。 如果说有什么春意盎然的瞬间，约莫也只存在于樱花极为短暂的花期中。这种春天的气息，只能在四月的第一周达到鼎盛，之后就会迅速衰败，又在春寒料峭中被雨打风吹去。 古力过去因为国际大赛也到过几次日本，印象最深的莫过于2008年那回。那一年他战胜了世界第一人李昌镐，获得了富士通的冠军，可说是当年才二十出头的他最意气风发的战役之一。 如今时过境迁，为人处世方面，古力自觉自己变得沉稳了许多，尽管棋盘前的激越情怀一如往昔。 这一次，同样是富士通杯，由于要提前抽签，古力也是早早来到了赛场。过来时随身带的是一柄黑色长伞，伞骨坚硬，是酒店的工作人员交给他的，说是唯有这种伞才能扛得住当地的大风。然而到了赛地，发现还是有人到得比他更早。 有人到得更早，这点本不出奇，但考虑到这个人是谁，那就很稀罕了。 从元月宣布复出至今，李世石已经取得了十八连胜，风头一时无两。不过看他此刻坐在椅上闭目养神的场景，旁人大概完全想象不出，这人在棋盘上那种来势汹汹的气势。 古力想了想，最终只是安静地从李世石身旁走了过去。 他们是情人，也是对手。这是他们再一次在世界大赛相逢的日子。
第18章 十八 古李的对局向来是棋界的焦点，这次虽然只是八强赛事，也享受了决赛一般的关注度，赛后的媒体杂志也花了大篇幅报道。古力回到北京，也看了相关杂志报刊，发现报刊还特意配发了几张图，目测就是当时抽签的那一幕被拍了下来。 这么一看，自己是靠在墙边，乐呵呵地看着刚抽好签的李世石，表情控制得一点都不到位。小李虽然也是满脸笑意，不过好歹低眉敛目，没像他那么张扬。 富士通杯作为初代棋战，关注度向来相当高。那天古力从十六强比赛中胜出后，罕见地也没去巡场，而是转去了室外的媒体室。日本棋院内部的直播系统布置得相当专业，各盘棋局都有指定的观看场地，给关注点不同的棋迷和媒体提供便利。李世石的那盘出结果虽比他稍晚了一点，但就整体而言，解决战斗的速度并不算慢。 八强赛的抽签古力是第一个上的，抽完之后，好友孔杰也紧随其后，两人站到了一旁。李世石开始离得有点远，从古力这个角度，实际上也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除开凤凰对决那样的表演赛，上回两人的名字能这样摆在一起，也要回溯到LG杯百潭寺决赛那回了。而自那以来究竟发生了多少事，古力自己也有点说不清楚。尽管明知两人的再度对局是迟早的事，但能被李世石这么一抓一个准，也是一种运气。 古力自顾地思来想去，笑逐颜开，喜形于色的神情完全不加掩饰，一旁的孔杰看着，不由神色有点微妙，低声道：“你们俩，悠着点啊。” “啊……啥意思？”古力侧着脑袋反问。 “少给我装傻，你眼神跟追光灯似的，谁看不出来？” 这一来，古力也知道瞒不过去了，虽然他本来也不打算瞒：“你可别告诉别人。” “我还好说，你得想想聂老。” 古力一听就有点头大：“想了啊，早想过了，真要带人过去……这能成吗？” “那倒是……”孔杰点头：“婆媳关系最难处理了。” 此话一出，古力登时拿不准该往哪个方向吐槽，只能选择闭嘴。 棋盘上的失利，当然是没有任何喜悦可言的事，但对职业棋手来说，留给他们为每一盘棋伤春悲秋的时间也并不多。富士通对局尽管以失利告终，等古力回到棋院，新一轮LG杯赛事的备战安排也已经发到了他手上。 当然，对最近的古力来说，需要他忙活的也不止这些。因为就在过年前，他看中了一套房子，距离和价位都在自己承受的范围，而且离棋院并不太远，于是没花多少时间就拍了板。他如今租借的房子并不宽敞，尤其去年李世石休职时频繁过来耍了一阵，当时就觉得空间是小了点，不太爽利，如今他们关系稳定，也是时候换个更大的地方了。 为了新家这事，古力听取了不少朋友的意见，都说装修是个离不开监督的活，最好隔个一两天就去看看进展，才能让施工人员更上心。古力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时不时就得到外地甚至国外比赛，每个月都有那么些天分身乏术，少不得也得拜托亲朋好友帮他拿着备用钥匙，替他看看情况。 他将买房子跟李世石也顺带在电话中提过，说买了个房子，估计要忙一段时间的装修。李世石在话筒那边听着，自然也不反对。不过古力听着小李的语气，与其说不反对，不如说是心不在焉，甚至有点心事重重的感觉。古力猜他毕竟复职不久，麻烦的事比较多，说不定也是累了，就没多问。 实际上，李世石确实碰上了点麻烦，但个中缘由跟古力的猜测却有点出入。 毕竟，任李世石再是聪明也料想不到，百潭寺比赛结束那晚，在酒店里被古力打晕过去的家伙，居然还敢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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